小巷深处有位老锁匠,名气挺大,生意极旺。因为他技术精湛手艺好,凡有打不开的锁,即使生了锈的,只要经了他的手便可以不用吹灰之力就能轻易打开。故而人送绰号“开锁王”。
“开锁王”原先曾带过一个徒弟,而且将自己平生积累的技术悉心传授给了他。徒弟也挺长进,很快有了“小锁王”之称。然而,“小锁王”偏偏又不争气,独立门户后不走正道走邪道,竟与社会上不三不四的渣子混在一块,狼狈为奸,沉瀣一气,利用这一技之长,经常干些登堂入室、开锁偷盗的勾当。受害者甚众,纷纷上书公安部门要求将盗贼绳之以法。而“小锁王”一伙自以为干得天衣无缝,不显山不露水,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可以逍遥法外。殊料,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公安部门最终在“开锁王”的协助下,将“小锁王”这伙犯罪分子统统捉拿归案,为群众除了一害,人心大快。
“开锁王”受了这锥心一般的刺激,情绪一落千丈,从此再也不带徒弟了,暗中发誓要将这门独家绝技带进自己的棺材中去。而且打这起还格外多了一个心眼,对那些登门拜访求他开锁的人总是盘问来盘问去,非要审查清楚不可。最后认准了,才肯动手。惟恐人家不理解,他还要唠唠叨叨地解释清楚不可:“七十二行,行行都要讲究‘诚信’两个字。尤其是干我们这一行的要有更高的职业道德。我们修锁人心中只有锁而无其他,对钱财应视而不见。否则,心有杂念,稍有贪心,登堂入室或打开保险柜取钱易如反掌,最终只能害人害己。”说到此间,他便又沉重地叹出一声:“我们修锁的人,每个人心上都要有一把不能打开的锁啊!”
众人对“开锁王”的德行便更加钦佩崇敬了。
这天,有位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来到“开锁王”的摊前,说是有串锁匙丢了,连家门都进不去了,务必劳驾“开锁王”亲自去一趟。
“开锁王”照例又细细盘问审查了一番,见对方并无欺诈之意,便欣然点头应允,与这小伙子打车来到了城郊外一幢豪华别墅前。并按照小伙子的要求,利用自己精湛的技术顺利地打开了大门和卧室的房门。最后,小伙子又在卧室内打开了一层夹墙,进入了一个地下室,然后他便用电筒照着躺在墙角落里的一个保险柜,对“开锁王”笑了笑:“师傅,就请你帮上最后一个忙,麻烦将这保险柜打开一下。”
“啊!”“开锁王”暗自沉吟一声,心中便起了疑团:“这可不是一般的人家哪!按理说,保险柜的钥匙是不会轻易带在身上的,而且主人是极端保密的。如此看来,莫不是其中有诈了?”
疑团一起,“开锁王”的脸色便倏地沉下来了,双眼一瞪,目光似利剑般地紧盯住对方,厉声喝道:“小伙子,我中了你的圈套了!”
小伙子大吃一惊,慌忙解释:“老师傅,请你别误会,别误会!”
“开锁王”连声冷笑:“误会?哈哈哈……小伙子,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就凭你这点小聪明,能蒙住我老头子么?”
小伙子只好反攻为守,竭力声明:“老师傅,你瞧我这样子是鸡鸣狗盗之人么?”
“开锁王”鼻孔里“哼”了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你还是随我上公安部门自首去吧!”
小伙子沉吟片刻,从自己的身边掏出一个身份证递过来:“老师傅,我这身份证就押在你身边,万一我是什么歹徒犯罪分子之类,你将这身份证交上去举报后,我不就难逃法网了!”
“开锁王”摇了摇头:“等到大错铸成,一切便迟了!”
小伙子便抓头搔耳地急躁起来:“老师傅,实话对你说,我正在办一桩大事啊!”
“开锁王”幽幽一笑,犀利的目光一会儿扫视着那只保险柜,一会儿落在小伙子的脸上,调侃道:“小伙子,这保险柜里至少藏着成百万、上千万的巨款,不,也许是赃款!”
“不错,是赃款!”小伙子嘴里吐出的话语似石块,掷地有声。
“啊!”“开锁王”不由大吃一惊,眯起双眼紧盯着对方,张大了嘴巴,半晌答不上话来。
小伙子一瞧火候到了,只得索性公开摊牌了:“老师傅,你听过胡丙禄这个名字么?”
“胡丙禄?他不就是我们市政府的常务副市长么?”“开锁王”心中一惊,脱口而出:“这就是他的家?”
“不,这是他金屋藏姣的别墅!”小伙子愤怒地回应着。
“可报纸上、电视里经常宣传他是一位亲民、爱民的好市长哩!”“开锁王”疑惑道。
“那是挂羊头,卖狗肉。欺骗群众,蒙混上级。”小伙子恨恨地说。
“可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对他了解得这么清楚?”“开锁王”疑团又起,穷追不舍。
小伙子冷冷一笑答:“我就是这位胡市长的儿子,叫胡彬彬。”
“啊!”“开锁王”惊呼出声,两眼直瞪瞪地望着对方,简直如坠五里迷雾之中,分不出东南西北了。半晌,才长长地呼出一声:“胡公子,你这是摆的什么迷魂阵,故意捉弄我老头子么?”
胡彬彬不无歉意地苦苦一笑,并未作出正面回答,还是绕着圈子朝“开锁王”发问道:“老伯,城郊外那座耗资千万元的彩虹大桥倒塌的新闻你听说了么?”
“开锁王”连连点头:“电视里不也播放了,听说还抓了好几个包工头?”
胡彬彬冷冷一笑:“这是做表面文章,捉羊抵鹿,目的是欺骗市民和上级领导,真正的始作俑者,罪魁祸首并未落入法网啊!”
“开锁王”闻言,面孔便涨得通红,气愤地责问道:“为什么不能绳之以法?”
胡彬彬长叹一声:“目前有关部门还没有掌握他的确凿罪证啊!”
“开锁王”终于恍然大悟,拍拍脑袋,嘿嘿笑了:“胡公子,这么说你今天诓我来到此间的目的就是来搜查、寻找你父亲贪赃枉法的罪证么?”
胡彬彬沉痛地点了点头:“不错,我父亲确实已经蜕化变质成为一个极端腐败分子了。他不仅利用手中的职权,大肆贪赃枉法,中饱私囊,而且荒淫无耻,别墅藏姣,包养多个“二奶”。为了达到与“二奶”公开姘居的目的,不惜使用阴险奸诈手段,活活逼死发妻。我母亲临终前夕,再三叮嘱我要为她复仇,为民除害……”讲到此间,胡彬彬喉头梗塞,双眼眨了几眨,再也忍不住了,热泪滚滚而下……
“开锁王”听得热血沸腾,鼻子发酸,拳头捻得嘎巴、嘎巴响。
胡彬彬抽泣片刻,又艰难地继续讲下去:“为了掌握这个贪官的罪证,我好不容易才侦察到他这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巢穴,并暗中多次进行了搜查。发现了这个藏着贪官所有罪证的保险柜。可我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打开它。取不出证据是无法制服这个贪官的。所以无奈之中,我只好请你这个“开锁王”帮我攻克这个难关,助我一臂之力!”
“开锁王”听罢,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为难道:“胡公子,你大义灭亲,为民除奸,此举让我老头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可而今进入法制时代了,为什么不依靠法律呢?为什么不向检察部门举报,让他们前来搜查,岂不省事多了!”
胡彬彬闻言,顿时喟然长叹:“老伯虽然言之有理,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贪官在官场混迹多年,培养的党羽也不少,倘若举报后万一检察部门内有他的亲信,预先通风报讯,转移了赃物,岂不成了狐狸没打着,反惹一身臊!”
“开锁王”一听这话,茅塞顿开,频频点头:“讲得有道理,讲得有道理!口说无凭,事实为证!”
胡彬彬趁热打铁,再次恳求:“请老伯放心,我今天已探得这贪官携同他的二奶上九华山烧香求佑菩萨去了,所以趁虚而入。于公于私,我胡彬彬问心无愧!”
“开锁王”被对方这番义正辞严的话语深深打动,只得将心一横,也慷慨昂地说道:“为了达到为民除奸的目的,我老头子今天权且就做一回贼吧!”
……
数天后,当地日报头版头条刊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新闻:市政府前副市长胡丙禄贪赃逾百万已落入法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