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下这几个字,词语背后的实体通过概念与对象之间的对应关系以图像的方式像幽灵一样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突然感到难以抑止的恶心。
无论正视还是不正视春节晚会的存在,可以肯定的是,它已经成为中国人在新春隹节的一个图腾。它不仅切入了中国人在漫长的绝望中短时间的心灵慰籍,并且通过长期的重复刺激,背后的一套意识形态语码已内化入中国人的心里,成为一种“集体无意识”。
春节晚会的实质就是:通过对节日、传统等民族文化符号的利用,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意识形态教化的功能。这是极权主义政治秩序在“新时期”对古代“天子与民同乐”的“传统”的一种“创造性”的改进,这种改进使其统治披上了“合法性”的外衣。它因巧妙地将自己的统治指令重新对民族文化传统进行编码而使自己的赤裸裸的奴役得到遮蔽。就此而言,发掘出可加以利用的资源对其加以重新编码使其被纳入意识形态的秩序是任何一个即使是中性的领域也难以逃避的宿命。但由此一来的问题是,被利用的资源由意识形态所演绎的图景由于已经与统治本身的合法性对应,这种秩序必然以一种无论是无耻还是浅薄的方式继续它的惯性。这就是春节晚会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虽然越办越差,但仍然必须办下去的原因。
从异化的角度对春节晚会进行评析显然是荒唐的。1983年的第一次春节晚会的举办虽然在此后的人心呼应与由此引起的一种情感反应中构成了与现在的普遍谴责相互讽刺的关系,但导致这样巨大的反差只能归结于不同的时代环境,从本质上讲,它们的功能是一脉相承的。这里的逻辑结构是,2004年的春节晚会不过是1983年的春节晚会的一种延伸,这种延伸已经成为统治意识形态的合法性的一种自我确证。因此,无论是富丽堂皇的布景、衣服光鲜的演员和主持人、庞大的开支,以及主持人伪善的笑容,演员们拙劣肉麻的表演,令人恶心的整个晚会,都不过是整个意识形态的一种形象化表征。“寓教于乐”是极权主义意识形态的公开声明,也构成它在一个公开谴责野蛮的用虚伪的文明面具装饰一切的世界里的自发反应。因此,娱乐,大众文化,这些统治的战无不胜的法宝应和着权贵资本主义的背景再一次很好地履行了奴役的功能。当观众乐呵呵看着晚会,沉浸在“普天同庆”的欢悦之中时,统治意识形态已在不知不觉中对他们进行了“催眠”。
统治意识形态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能。所谓“事物一分为二”的“辩证法”经过意识形态的阐释,通过对坏的一极的客观性认定与好的一极的主观性施予,经过并不复杂的逻辑转换成了统治秩序的合理性的支持依据。就此而言,对歌舞升平的大肆渲染虽然绝对必需,而且需要强化,但仍然是不够的。意识形态需要从反面的灾难中寻找到一种可以支持它的逻辑,并按照自己的惯有方式重新演绎。这里的一个最明显的手法就是,在逗乐观众的同时,春节晚会也需要一种虚伪的煽情,让人们或心情沉重,或干脆流出泪水,感觉到意识形态背后的权力机构的崇高性。同样也是这种逻辑,支撑晚会的庞大的直接来自人民血汗开支,弱者、穷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是从来被视而不见的,或者准确地说可以对统治提出质疑的一切图景都已遭到遮蔽。
因此,春节晚会的无耻不仅仅在于节目内容的无聊、浅薄、庸俗和恶劣,这些都是表面现象,或者说只是它本质上的无耻的一种折射。真正的无耻在于,它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娱乐晚会,而是统治意识形态精心策划的一次奴役,是意识形态侵入民族文化领域,使原本能在本原性的意义上让人们找到心灵归宿的民族归宿感的一种强奸。在这样的无耻下,无论那些夜茑们如何歌唱,那些小丑们如何“小品”,那些奶油小生们如何唱唱跳跳,那些主持人们如何煽情,都不过是无耻的机器上的一颗颗镙丝。这些镙丝在参与奴役的同时,同样其主体性也遭到了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