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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杀人事件

发表时间:2007-8-10 15:30:05    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一

    现在是午后。

    午后的炎热让人晕晕欲睡。从生理上来说,是刚吃过食物,血液都跑到肠胃去帮助消化了。脑袋一时缺血,人就疲倦想睡。

    但是,马虻觉得多余的睡眠,那是一种罪恶。

    于是,他用书,用阅读来抵抗这种想嗑睡欲望。但是迟钝的大脑,真的是无法把那些连在一起的方块字识别成一种呼喊,或一种司空见惯的冷漠,或者是痛苦。

    马虻只有恼怒地把书放在一边了。他用肘枕着后脑,躺在床上,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边在想,这房间真是大啊。在这样的房间里,能让人感到内心也是空的,甚至连身边空气都是空荡荡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马虻用模糊的大脑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头绪,在以往,他总是能用理性的头脑理清自己为何在某个时候有一种莫明的情绪的。

    他觉得这样躺着不舒服,他就换了个睡姿。他转过身体,脸朝向了不远处的书桌。马虻感到奇怪,尽管大脑一片迟钝,但是眼睛还是很有神。他看到桌上在相框里的妻子在朝他微笑,而且眼睛盯着他的眼睛,是那么地专注,以至于让马虻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马虻把眼睛从妻子的眼睛上移开,并离开了相框。桌子上有一排书,马虻都能看清书脊上的字迹。有一本书,放倒了,吸引了马虻的眼光。书脊上的字是“社版出海南 著 华余品精说小华余”。

    看清楚这倒过来的字之后,马虻又把眼睛移向了一旁妻子的脸上。妻子的长长的头发拢在脑后,露出了高高的额头,这高高的额头,是马虻爱上她的原因。马虻一直认为,高额头的女人是聪明的,充满智慧的。

    这还是马虻读小学时被灌输的一种观点,在小学的思想品德课文中,有一篇是说居里夫人的,文中就提到,居里夫人有一个很高很高的额头,所以她很聪明,就有了一个伟大的发现。所以,尽管妻子的相貌并不是很好,但马虻还是喜欢上了她,并跟她结婚了。

    结婚之后,马虻倒是忘记了妻子高额头的事。

    马虻现在想起来了。现在妻子就贴在相框里看着他,她微笑的样子显得很聪明。

    马虻望着妻子的眼睛问:

    “你去哪里了?”

    他的声音在这个粘乎乎的午后的空间里显得毫无生气,特别是面对着妻子那张脸,她的脸因为不变的微笑和表情而显得有些呆板。

    他慵懒无力地又问了一句:

    “你去哪里了?”

    然后,马虻就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身边的这空气为什么这么空的原因了。

    她去哪里了?

    她一大早就出去了。在上午十点钟,他醒来的时候就没有见到她了。昨晚,周末,他在她身上泄尽了一周以来积蓄的激情,以致于,现在,他都觉得对性事有一些厌恶的抵制情绪。但是,马虻还是希望,妻子,在这个时候,能够洗干净身体,穿上一身干净的睡衣,在身旁躺下。马虻觉得,需要一个人来填充这周边的虚空啊。

    但是她去哪里了?

    马虻转了一身,脸朝向了窗的方向。窗帘把外面光挡住了,只透过微微的光亮,微风轻轻地拂动着窗帘,那些光亮也在闪动。

    看着这些闪动的光亮,马虻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二

    在假寐之中,马虻听到有人在敲门。马虻感到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好像连鞋都没有穿,就走出房门,穿过客厅,打开了门。

    马虻感到门前站着一个人,但是面部模糊不清,像一团雾。不过,可以感到这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至于他的裤子与鞋,马虻怎么感觉也不知道他究竟穿得是什么。

    这个人站在门口,就好像一件黑色大衣悬在空气里,但马虻却能明确地感到这是一个人,心中也没有觉得很诡秘。

    马虻感到自己在说话了。

    马虻说:

    “请问你找谁?”

    马虻感到这个人在问自己:

    “你是马虻?”

    马虻回答他:

    “我是马虻。”

    “哦,那跟我走吧。”悬在空气里的人说。

    “走?”马虻迟疑了一下,然后问这个人,“不进来坐坐?”

    “不了,还是快点上走吧,时间不能再耽搁了。”穿黑色大衣的人语气很坚决。

    “好吧,你等我一下,我进去穿鞋。”

    马虻决定跟这个人走,他丝毫都没有觉得奇怪。马虻觉得必须跟他走。

    于是马虻转身,穿过客厅,回到房间,穿起了床前的那又拖鞋。马虻感到自己就穿着睡着时穿的T恤与沙滩裤。

    马虻穿走出房门,穿过客厅时,拿走了放在茶几上的钥匙,走向门口时,看着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悬在空气里在楼道口来回晃动着。

    马虻在锁门的时候,没有听到以往熟悉的咔嚓声,甚至,他都没有做关门的动作,走出门口,他感觉到门已经锁好了。他试着回头看看,果然,门已经锁好了。没有声音。

    那穿黑色大衣的人还在空气里晃动。

    马虻对他说:

    “走吧,去哪?你带路吧。”

    那黑衣人回头看了看马虻,说:

    “你跟着我就好了。”

    黑衣人说完就下楼,马虻跟在后面。马虻没有听到以往穿着脚上的这双拖鞋,走在楼梯时所发出来的巨大的响声。前面的黑衣人走路也没声音,看他走路子样子,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飘移。

    走出楼道口,马虻感到了外面白晃晃的一片,阳光太强了。但是,马虻并没有感到以往的那种热浪迎面扑来的感觉。

    街上的行人没有声音地走着,马虻感到他们的面部也是模糊不清的。他们行走的姿态,跟他前面的黑衣人一样,是在空中飘着走。马虻想看看他们的脚,但是,无论如何看都看不到。

    看不到就不看了,马虻心里想。他并未对此感到惊奇,而且觉得,事情原本就是这样的。无须多想。

    他继续跟着前面的黑衣人走在看起来像人行道的路上。走了一会儿,黑衣人从一个路口过马路,路上过往的车辆很多,但黑衣人似乎并不在意,径直就走了过去。

    马虻在后边焦急地喊了一声:

    “危险啊!”

    但是一喊完,就见那黑衣站在马路的对面向自己招手,示意叫他过去。

    马虻迟疑了一下。这时时间似乎有那么一小段被中空了。等过了之后,马虻发现自己就站在黑衣人的面前了。

    马虻回头看了看马路上匆忙行驶的车流,然后对黑衣人说:

    “走吧。”

    ◎ 三

    黑衣人在一个车站停了下了。马虻感到黑衣人对他说:

    “我们要搭车了。”

    车站旁站满了人,马虻感到很拥挤,但是很安静,虽然看上去,他们在说个不停,但马虻却感觉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马虻感到了以往等车的感觉了。他往一个方向看了看,车没有来。

    马虻又感到黑衣人在对他说话了:

    “不要急,车会来的。”

    马虻感到自己看了看黑衣人,这时黑衣的样子似乎又变了一下,他竟然跟周围的人结成了一体,他的黑衣盖住了所有的人,但是马虻看得见黑衣下的人还站在那里,并且嘴巴一直在动,像是在吵架,又像是情人在窃窃私语。

    马虻无动于衷地看了看,然后走近一个好像是车牌的铁板架下,想看看这里是什么站。但是马虻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上面标的是什么字。

    “我的眼睛近视,所以我看不见。”马虻回头对着黑衣人,也好像对着黑衣人衣服底下的人说。

    他又绕到另一面,看看有没有更大的字。

    “大一点字,我就看得见。我上学时,坐在后面,总要求老师把字写得尽量大些,因为我近视嘛。”

    马虻清楚地感觉到了他所说的话。他的眼睛似乎有些奇异,他竟看得见后面站着的那群人。

    马虻绕到了另一面,抬起头,看到白白的铁板上除了一个黑色的蜘蛛网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觉得这块铁板太高了,他仰得脖子都有些酸了。不过,他还是看清楚了这个黑色蜘蛛网是六边形的,但上面没有蜘蛛。

    “为什么这上面有蜘蛛网呢?这倒是怪了。”马虻转身朝那黑衣人说。

    黑衣人什么也没说。突然黑衣人的手就朝马虻抓来,马虻根本就没有意识躲闪。

    然后,他们就坐在车里了。马虻朝车窗外看,马上就朝黑衣人喊起来:

    “你看你的儿子们全变成蜘蛛了。”

    黑衣人不理会马虻,他对另一个人说:

    “快点开车啊。”

    马虻朝黑衣人推了推,但好像什么都没碰到。

    马虻对他说:

    “你这个做父亲的也太不及格了,你看你的儿子全变成蜘蛛了,你也不去管管他们。”

    黑衣人指着车顶说:

    “那里有个蜘蛛网,不用怕了。”

    马虻抬头往黑衣人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车顶一角有一个黑色的呈六边形的蜘蛛网。

    “但是”,马虻朝黑衣人说,“你的儿子太多了。”

    黑衣人对马虻说:

    “快下车了。”

    马虻觉得椅背太粘了,湿乎乎的,滑滑的。马虻站起来大声地对黑衣人说:

    “是哪个没有道德的家伙把椅子弄成这样。我讨厌湿乎乎粘粘的椅子,它会让我得阴囊癣的。”

    黑衣人说:

    “跟我走,到了,下车。”

    马虻跟着黑衣人重新站在了人行道上。

    “咦,你的儿子们呢?去哪里了?”马虻大声地对黑衣人说。

    黑衣人却指着一块车牌对马虻说:

    “喏,那上面也有一个蜘蛛网。”

    马虻往那块车牌看去,果然,上面有一个黑色的呈六边形蜘蛛网。

    马虻很不耐烦地,生气地问黑衣人:

    “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黑衣人指着蜘蛛网朝向的方向说:

    “往那边走吧。”

    ◎ 四

    走过了许多个小巷口。

    黑衣人在一个小巷口停了下来,他回头对马虻说:

    “你知道我的儿子们去哪里了吗?”

    马虻大声地回答说:

    “不知道。”

    黑衣人指着巷口的墙上说:

    “你看,那个黑色的呈六边形的蜘蛛网,我的儿子们在那上面。”

    马虻顺着黑衣人指的方向望过去,但黑色的蜘蛛网上什么也没有。

    马虻在心里大声地说:

    “上面什么都没有。”

    马虻感到黑衣人也听见了。黑衣人并不理会这个,指着巷口说:

    “进去吧。”

    马虻就跟着黑衣人走进去。

    小巷两面每隔一小段,就有一扇门,往里面瞧进去,黑幽幽的。

    马虻在心里对黑衣人说:

    “我们这是要去哪?去你家么?”

    黑衣人说:

    “是的,是去我家。”

    “到了”,黑衣人指着前面的一扇门说,“你看那上面也有一个蜘蛛网。”

    马虻在心里对黑衣人说:

    “你是一个蜘蛛精?怎么住在蜘蛛网里呢?”

    马虻感到黑衣人在说:

    “是啊,你知道的。”

    黑衣人说完,就钻进了门洞。马虻也跟着钻了进去。

    里面黑麻麻的。突然间一盏灯亮了。马虻看到黑衣人的手从墙壁上的开关上离开了。

    黑衣人指着面前的楼道口说:

    “走吧,我家在三楼。”

    马虻跟着黑衣人往楼上走。马虻看到黑衣人还是在飘着走,而自己的拖鞋也没有发出响声。马虻感到这楼道是沙发做的,所以没有响声啊,把声音吸走了,马虻在心里想到。

    “你怎么知道这楼道是用沙发做的?”黑衣人一边走一边回头对马虻说。

    马虻不知喃喃呢呢说了些什么。

    嘘!黑衣人示意马虻不要说话了,他悄声地说:

    “到了,不要大声说话。”

    马虻觉得非常压抑,烦躁地挥动着手臂。

    黑衣人走到马虻的身后,指着门边墙上的六边形的黑色蜘蛛网说:

    “这就是我的家了。你走过看看。门上面有窗口。”

    马虻看到本来没有窗口的门,突然就有一个小窗口了。他朝门走过去时,就听到了一阵男女交欢的呻吟声。马虻不用分辨就知道那是男女交欢时所发出的声音,他感到下面的那个东西也肿涨了起来。

    马虻走到门口,探头往窗口里看,他看到一对男女赤裸着身体,正在床上交欢。马虻想看清楚他们是谁,但他们都背对着门,那女的跪在床上,男的就站在床边弄着。他的叫喊声很夸张。

    他们这样弄了一会儿,男的就出来了,似乎完事了或者想换个体位。马虻在心里想,等他们转过来就知道是谁了。

    这时突然听见后面传来“砰”的一声,响声非常大,马虻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去看。

    马虻看到的是妻子的那张脸。

    ◎五

    马虻睁开眼睛就看到妻子正在门口弯腰捡她掉在地上的包。

    马虻摸了摸因出汗粘乎乎脸,懒洋洋地对妻子说:

    “你去哪里了?”

    妻子把包放在桌上。一边倒水一边对马虻说:

    “你今天就在家里睡觉?”

    马虻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又问:

    “你去哪里了?”

    妻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打哈欠的马虻,她说:

    “你白天睡觉有没有负罪感?”

    马虻又打了一个哈欠,连眼泪都打出来了。他张着泪眼汪汪的眼睛对妻子说:

    “我做了一个梦。”

    妻子又喝了一口水,安静的空气里都能听得见她吞水的咕噜声。妻子在桌子旁坐了下来,继续说:

    “我记得你以前对我说过,多余的睡眠是一种罪恶。你是什么时候跟我说的了?谈恋的时候吗?还是结婚的时候?”

    马虻抹了一把脸,眼睛定定地看着妻子手里的那半杯水,说:

    “但奇怪的是,我什么都记不得了,除了那个令人费解的呈六角形的蜘蛛网。”

    妻子坚定地重复着她的话:

    “你是什么时候跟我说的?是我们谈恋受的时候?还是结婚以后?”

    马虻颓然地说: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在梦里,我听到后面砰地响了一声,我吓了一跳,睁开眼就看到了你,然后所有的东西就碎了。”

    妻子脸色很难看地看着马虻,然后就砰地一声,把手里的杯子重重放了在桌子上,里面的水溅了出来。

    那重重的声音使得马虻惊愕地看着妻子,他问:

    “你怎么了?”

    妻子就一字一句地说:

    “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跟我说过“多余的睡眠是一种罪恶”这句话的?”

    马虻答非所问地对妻子说:

    “你生气了?”

    妻子又拿起了那只被她丢在桌子上的杯子,她说:

    “你对我说过,多余的睡眠是一种罪恶!”

    马虻听明白了,于是他说:

    “你生气了。”

    妻子叹了一口气,说:

    “我只是想问你,你什么时候跟我说的?”

    马虻摇了摇头,说:

    “不,你生气了。”

    妻子说:

    “你看,多余的睡眠让你的头脑有些不清楚了。”

    “不”,马虻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样的,虽然我记不清我的梦,但是我还记得,在我睡之前,我看着你的照片,我还问了你,你去哪里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跟我说那句话的?”妻子无可奈何地说。

    “你不要再问了,这是一个令人难堪的问题。你去哪儿了,我只对这个感兴趣。”马虻继续睡觉之前的追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妻子一边把玩着杯子一边看着马虻。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马虻说,“在睡觉之前,我一直在想你。”

    妻子叹了一口气,把杯子轻轻地放好在桌上,才说道:

    “也没去哪,只是去见了一个客户。”

    “今天不是星期天?“马虻问妻子。

    “跑业务哪分星期天啊,客户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就得上班。”妻子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所以你就生气了吗?”马虻轻轻地问。

    “这哪跟哪啊。”妻子笑了笑说。

    马虻噢了一声。

    “哎呀,我回来时忘记买菜了,”妻子突然才想起,她说,“今晚可能要凑合一下了,冰箱里还有什么吗?”

    “有西红柿和鸡蛋”,马虻站了起来,说:“我去洗个澡。”

    “那就炒番茄蛋和蛋汤吧。”妻子也站了起来,她要去厨房了。

    马虻和妻子一同走向客厅,马虻闻到了妻子身上的香皂味道。

    他问妻子:

    “你回来洗过澡了?”

    妻子说:

    “没有啊,怎么了?”

    “你身上有股香皂的味道。”马虻解释道。

    “噢,我今天的客户是一家化工厂,生产香皂的。”妻子也解释道。

    “噢,”马虻说,“我去洗澡了。”

    ◎六

    吃过晚饭,马虻坐在沙发上看书,妻子躺在一家旁看她的时尚杂志。

    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是短信铃声。

    马虻放下书,拿起手机。

    “是谁发来的?”妻子问。

    “哦,是一个诗友,浙江的。天呐,他说他的老婆跟人跑了。”马虻朝妻子扬了扬手机。

    “老婆跑了?”妻子放下了杂志,“他们结婚了吗?”

    “结了呀,好像有一年了,他跟我说是结了的。我问问他,看是什么原因。”马虻一边回短信一边说。

    “到底结婚了没有?不是同居吧?”妻子疑问道。

    “是结了。在他的诗里,他也写了他结婚的事。”马虻编辑短信很慢。

    “那很难说啊,”妻子说,“肯定是认识没有多久吧。”

    “你说这女人也太薄情了吧,结了婚也跑啊。”马虻一边发短信一边说。

    “你看看他怎么说吧。”妻子又拿起了杂志。

    过了一会,手机铃再度响起。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马虻一边看短信一边说,“他从一家厂里面退出来了,休息了半年,前几个月才开始找工作,找到了,在一个小镇里,离住的地方比较远,每个礼拜回家一次。这样才过一个月,第三者就插足了,老婆就跟这人走了。”

    妻子放下了杂志,发表她的意见:

    “肯定是感情不够深,单单一个月,就移情别恋,他们的感情基础也太弱了。”

    “就是啊,就是一个月,而且每个星期我的朋友都要回家的呀,这种女人也太弱智了。”马虻愤然地说。

    手机铃声又响了。

    “他说他很难过。”马虻说。

    “难过是难免的,”妻子说,“但这也是幸事,让一个不爱他的人早点离开。她不值得他去难过呀。”

    “道理是这么说,但一个人突然就离开了身边,总得有个过程。”马虻一边发短信一边说,“我只能劝他,不要一个人呆着,找人聊天,不要喝酒,多运动,不要闷着。不然,情绪总是郁结不散,说不定会走极端。”

    妻子又拿起来了杂志。

    “天呐,”马虻看着朋友发过来的一条短信息叫道,“他竟然想要把这对狗男女杀掉。这怎么可以!”

    “怎么了?”妻子抬起头看着马虻这边。

    “他说他要把他的老婆与第三者杀掉,果然如我所说,要走极端了,”马虻说,“他要理性一些才行。”

    “他失去理智了。毫无意义,除了可以发泄心中的不快之外。”妻子说完低下头看杂志去了。

    马虻继续发短信。

    ◎七

    又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

    马虻是被手机的铃声闹醒的。电话是朋友阿克打过来的。

    “喂,老哥,星期天在家干嘛呢。”阿克在电话那边说。

    马虻打了一个哈欠,说:

    “能干嘛呢,看书,或写东西,或者发呆。”

    阿克在那边大声地说:

    “我们去烧烤你来不来。”

    “烧烤?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现在我可没心理准备。”马虻抱怨电话那边的阿克。

    “也不用你准备什么了,所有的家伙我们都准备好了,就差一样了,需要你帮忙呢。”阿克说。

    “噢,噢,”马虻叫了两声,“需要我帮忙你们就叫我了。”马虻假装生气地说。

    “好啦好啦,老哥对不起,得了吧。你还没起床吧,现有赶快起床,刷牙洗脸,快点,我们等你。”阿克在那边快刀斩乱麻。

    “噢,噢,”马虻叫了两声,又打了一个哈欠。

    “你出来的时候,到你家附近的那个市场的王记刀铺帮我买一把王中王刀,有点像弯月的那把,用来切肉最好不过了。你快点,起来了没有?”阿克在电话那边急促地说,他很不满意马虻这种懒洋洋地跟他说话。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快点的。”说完,马虻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马虻头靠在墙上,然后就是一个长长的哈欠,一边打哈欠时,他注意到妻子跟往常一样,不在,又去哪儿了?他看到桌子上妻子的相片,他又生出这样的问号。

    马虻揉掉因打哈气挤出来的眼泪,又抹去了眼角的眼屎,才下床开始洗刷。整个房子空空静静的。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马虻又感到心里无边无际的空了。

    这究竟是怎么了?马虻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他的心思转到了穿什么衣服的事上去了。

    过了一会儿,穿着运动鞋和一套休闲短衣裤的马虻锁好了门,轻盈地走出了楼道。马虻只要一穿上运动鞋,那富有弹性的鞋底就让他身上充满了运动的力量,想跃跃而试了。

    马虻决定走路去市场买了刀再去搭车。拐过一个街角,走进左边的市场,找到了王记刀铺,马虻找到了阿克说的那把像弯月的王中王刀,挺长的,就像电视里看到古装片里的圆月弯刀一样。

    四十块,是这把刀的价格,马虻付了钱。转身走时,马虻觉得手里就这么提着刀,挺招人眼的,就叫店主给了一个黑色的胶袋,把刀装在袋子里,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

    走在路上,马虻就觉得可惜了。不能把刀拿出来,太可惜了。看着满街的人,想象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弯刀从中走过,那是多么的惬意啊。

    手里提着装有一把弯刀的马虻来到公共汽车站等车。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阿克打过来的。

    “喂,大哥呀,你到了没有?刀买了没有了?你现在在哪里?”阿克在那边连珠炮似地问了一堆。

    “咳,咳,哎,我说阿克你说话能不能小声点?”马虻感到耳朵快聋了,阿克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好好,我小声点,刀你买了没有?你现在在哪里?别让我们等太久,老哥”。阿克的声音小了许多。

    “我办事你放心,刀买好了。我现在在等公交车。”马虻现在乐意提到这把刀。

    “什么?!!”阿克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老哥你打个车不行嘛,我们等很久了。”

    “打车你小子报销可以咩。”马虻笑着对那边的阿克说。

    这时,车来了,马虻一边打电话一边上车。

    “好啦好啦,你快点过来吧。我们等你就是了。”阿克说完就挂了。

    马虻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隔着塑料袋,马虻抚摸着弯刀的曲线。想象自己在草原上是一个流浪的刀客,大碗喝青稞酒,大块吃肉,风餐露宿,表现出动物般地生存能力。

    但是公交汽时不时的刹车,颠簸的车子让马虻的思绪不得不回到现实,于是思绪与现实景象就呈现一种交错模糊不清的状态了,以至于让马虻感到有点恍惚了。

    就在这恍惚间,马虻无意地抬头,看到了车顶盖的下边,有一块黑色的污垢。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黑色的呈交角形的蜘蛛网。

    蜘蛛网?马虻的意识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澜,好像在哪儿见过。不,是在车上的这种情况好像经历过。太熟悉了,这种感觉。马虻摇了摇头,想清醒一下。他记不起在什么时候看到过这蜘蛛网了,虽然这情境很熟悉。

    马虻无奈地靠在椅背上,眼睛朝窗外随意看着。突然马虻坐直了身,他靠近窗子朝外边看。他感到奇怪,外的事物竟然是陌生的。以前常坐这条公交车线的,但外面的景物为什么全都不熟悉了呢?莫非是改路线了?马虻疑惑地抬头去看贴在车内的路线图,一眼看过去马虻就明白了,自己坐的是30路,而去阿克那边要坐20 路。

    该怎么转车呢,对于30路车的线路,马虻不是很清楚。马虻起身走到驾驶室旁问司机该如何转20路车。

    司机边开车边告诉马虻,在前面下车,经过一条小巷,就可以到另一条街,再走几十米,就可以搭26路,26路经过20路的各个站点。

    ◎八

    马虻下了车,站在人行道上,往前边那个小巷口看去。马虻又感到了在车上的那种晕眩感了。太熟悉了,以前来过这里吗?马虻在心里问自己。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对站在这里看前边的小巷的情形自己竟是如此的熟悉,这样的情形以前曾经有过。

    马虻隐隐觉得面向小巷的那面站牌一定有什么东西,于是马虻就向前走了几步再回头看,但是站牌上什么都没有。

    咦,怪了。马虻找不到解释。马虻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一切都好像发生过。

    马虻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进了小巷。小巷两面交错着每隔一小段,就有一个门洞,每一门洞里,都有一个楼道口,这是一片居民楼。

    马虻的眼睛无意识地从这些门口晃过。在经过一个个门洞时,马虻头里的某根神经突然一软,熟悉的晕眩感就来了。这里以前也来过?马虻在门洞口前站了站,看了看,觉得没什么特别熟悉的,只是对经过这么一个门洞的情形很熟悉。

    就在马虻决定转身走的那一瞬间,马虻眼角的余光掠到了一个熟悉的黑影。于是马虻又转回身来,朝着那个熟悉的黑影看过去,竟是车上的那个黑色的蜘蛛网,竟跑到这里来了?马虻感到惊讶。他走进了门洞,蜘蛛网就在几层楼梯上面转台的墙上。

    马虻的脚踏上了楼梯,他走上了转台。蜘蛛网的高度与马虻差不多高,就在马虻的眼睛平视的地方。马虻着迷地看着这个黑色的蜘蛛网。

    这个蜘蛛网呈六角形,黑色的蜘蛛刚健有力,一尘不染,还泛着隐隐闪现的光。但奇怪的是,上面没有蜘蛛。

    研究了片刻,马虻的眼睛就转向了蜿蜒而上的楼道了。莫不是我以前或者小时候来过,或者这里住着我的某位朋友?想着,晕眩中的马虻就抬脚往上走了。

    马虻手里提着刀,慢慢地走上了七楼。每扇门都关着,门口都有一个鞋架,地上摆着拖鞋。马虻没有碰到一个人。

    在七楼楼梯的尽头,马虻站了站,就往下走了。他才想起,阿克他们肯定是等急了,马虻的脚步不由地加快了。

    在经过四楼的房门时,马虻突然听到了一声呻吟声。这呻吟声软软的,似乎是某个生命到了尽头所发出的。接着是一声重重的喘息。马虻吓了一跳,莫非是凶杀?马虻的血马上就冲到了头顶,心脏也急促地跳了起来。

    软软的呻吟声又传来了。马虻仔细辨认声音的源处。是从左边的那扇门里发出来的。马虻轻轻地走到门前,把耳朵贴到门上,突然一声尖利的喊声就敲打在门上,震荡了马虻的耳膜。

    马虻还是分辨不清里面究竟出了什么事。他看了看门,发现上面有一个小孔,于是他凑近那小孔往里看。一看到里面的情形,马虻的下体就急骤地膨胀起来,他的心跳得更加厉害了。

    原来刚才听到的呻吟声和喘息声,是屋里的一对男女在做爱。马虻看到这对男女正伏在沙发上干着好事儿呢。那女的脸朝里面伏在沙发上,男的就半跪着从后面弄。男人操控的不错,每次动作,都会让女人叫起来。这叫声让马虻听得一阵心神晕眩。

    马虻转过身,觉得这样偷窥别人做爱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但他们是谁呢?马虻对这个问题很熟悉。

    马虻轻声走到楼梯扶手六,朝楼上望了望,又往楼下看了看,没有人走动。于是马虻又轻轻地凑到了那个小孔。里面的男女正在做最后的冲刺,随着身体一阵猛烈的晃动之后,男女都叫了一声,接着就软倒在沙发上不动了。

    他们这样爬了很久。直到马虻觉得眯着的眼睛有些累时,男人才爬起来,面对着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是一个陌生人,马虻不认得他。他的两腿分开,大腿根一片黑乎乎。他的眼睛看着还爬着的女人,一只手在她的头发上轻抚,另一只手从背上往臀部摸去,然后在臀部停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屁股,发出了啪啪的响声。女人娇声呻吟了一声,然后也爬起来。

    然后,马虻就看到了妻子那张脸了。他看到她的妻子坐在沙发上,然后头枕到了男人的大腿上。

    然后马虻就感到一身的血液全冲到头上来了,慌乱中,马虻觉得连眼睛都红得发烫了。他的手发抖地从黑色的胶袋里摸出那把弯刀,哆嗦地把刀抽出之后,刀柄就稳稳地被握在他的手掌里了,虽然刀尖在不住地抖动。

    然后,马虻慢慢地退到对面的门前,接着,马虻的身体身前冲去,一脚就把那扇门踹开了。在那对惊恐的男女连羞耻都没有感到之前,马虻的用那把弯刀在他们的肚子上,脖子上,大腿上捅出了无数的洞,捅到最后都分不清了,只是血肉一片。

    马虻干完这一切之后,把弯刀留在了那堆肉上。他穿着一身血衣往楼下走。还是没有碰到人。在走出门洞的时候,手机响了。马虻听到手机响,就往四处看,以为什么地方有东西在响,到最后才明白是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是阿克打来的。

    “喂老哥啊,你到了没有。”阿克

    “喂老哥啊,你到了没有。”阿克的声音还是很大。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掉了我老婆了。”马虻结巴地说。

    “哎呀,老哥,你开什么玩笑,你快点,大伙儿有点火了啵。”阿克说完就挂了电话了。

    马虻还把手机贴在耳边,说: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掉了我老婆。”

    马虻重复了好几遍,直到察觉到对方没有声音了,才把手机扔掉。

    马虻继续往前走,走出小巷,街上的人就跟了上来。围了上来。

    马虻看着他们说: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但他们把马虻当成一个疯子了。他们在赶马虻。围着他起哄。嘲笑他。朝他吐口沫。

    马虻就问他们:

    “我杀人了,制服机构往哪边走?”

    他们中的一个人说:

    “你要去制服机构啊,就在前面,你看到了没有。”

    马虻朝着他们中的那个人说:

    “谢谢你啊,我杀人了,我要去制服机构了。”

    他们中的那个人就笑呵呵地说:

    “有好戏看了,看那些制服男人如何整这个疯子。”

    他们就一边乐呵乐呵笑着说着跟着马虻往公安局走去。他们好像捡到了一块宝似的。个个神彩飞扬。乐不可支。

    到了制服机构门口,马虻抬脚就往里走,他们就在外面停了下来,他们估计马虻进不去,他会被门卫拦在门外的。

    果然,门卫走了出来。拦住了马虻。

    门卫问马虻什么事。

    马虻说:

    “我杀人了,我要去制服机构。”

    那门卫看了看外面的那群笑嘻嘻的人,又看了看马虻,然后骂道:

    “你这个疯子,敢跑到制服机构来撒疯啊。你马上给我滚!!!”

    马虻就对他说:

    “我不是疯子,我刚刚把我的老婆和一个男人杀了。我要去制服机构。”

    门卫听了一愣,觉得这个人不像是个疯子啊。就在他这一愣的当儿,马虻就往里面走了。等门卫回过神来,马虻已经快走到办公楼下了。门卫向马虻跑了过去,但马虻已经抬脚迈进办公室了。

    马虻一进办公室,就听到一阵麻将声。他看到一群人正围在一起打麻将。

    马虻看到有这么多的人在,于是他就说话了,他很大声地说:

    “我杀人了,我现在来制服机构了。”

    马虻的声音让他们全回过头来看他。他们中的一个人问马虻:

    “你是不是真的杀人了?”

    这时门卫跑了进来,他喘着气说:

    “这人是个疯子。”

    他们中的一个人说:

    “那还不快点把他赶出去。”

    这个人说完之后,他们就回过头继续打麻将。

    门卫拉扯着马虻的血衣往外走。马虻的嘴里还叫着:

    “我杀人了,我要进制服机构。”

    马虻被门卫推出了大门外。马虻站在制服机构的大门前,嘴里还是喃喃说着:

    “我杀人了,我要进制服机构。”

    他的话招来了围观的人群的笑声。

    马虻回头环视了他们一眼,然后就坐了下去,无所顾忌地大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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