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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潮汹涌

发表时间:2007-8-13 8:54:39    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我、我,还要……喝一杯---”电话听筒里传来马特醉醺醺的声音,他整个人都喝醉了,斯曼娜手里握着的话筒也似乎传出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儿。

    斯曼娜更加地心烦意乱起来:“你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她简直要喊起来。

    波比瞪大了眼睛看着母亲,又感觉到了那股强烈的怒气。他含着畏惧慢慢把手从母亲紧攥着的手里收回来---这时候那双手已经因为特别的怒气而稍微地张开了一些。他看了母亲一眼,确定她的注意力还在电话那边,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跑去。

    他害怕这股气息。

    斯曼娜积郁了几天的怒气正待爆发,忽然觉得手心里空荡荡的,朝下一看,波比已经不见了。这时候她已经没有心思和丈夫继续争吵。她扔下话筒,从电话亭里出来,发现波比那小小的身影正消失在马路边上。波比在没命地跑着,一路上仍然感觉到他身边无处不在的、汹涌不息的情感的波涛。有的激烈,有的平和。然而他就像汪洋里的一叶扁舟,在波浪颠簸中无助地漂流。

    他顺着街边一直跑,不顾母亲在后面追赶。拐过街角,他突然感到一阵凉意,自己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窖里。

    极为寒冷。

    这是一种极为冷酷的、凝重的气息,极为痛苦的、绝望的挣扎……这种情感气息,只有在人死亡的时候才会出现。

    波比的身体靠在墙边一动也不能动了,这股寒冷的感情气流袭击了他,笼罩了他,使他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他的脊背紧紧地靠着墙,墙体的坚硬和冰冷直渗进他的肌肤。他就那样绝望地慢慢靠着墙壁滑落着,蹲了下来。

    一个女人,垂死的女人,正躺在阴影里。

    她的全身在发抖,她的嘴唇在蠕动,好像想努力说出什么来,可是又不能够。她的手努力向前伸,努力向前方的光明处伸去,可是那颤抖的手最终停在了半空,像空中悬挂的货物突然失去了牵系,而重重地摔落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

    波比用双手紧紧抱住脑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生与死临界时的情感冲击。

    他用手紧紧抱住脑袋,可还是听见了那轻微的脚步声。

    他惊异地抬起头来,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从阴影后慢慢呈现出来,一双黑色的皮鞋上,还沾染着一丝血迹。

    杀气,一股浓重的杀气。波比又止不住颤抖起来。

    “你都看见了?”那个男人一字一句地问,在阴影里向他走来。在他的指缝间,有什么东西在闪着银光。

    波比尖叫一声,突然向外冲去。波比一路尖叫,一路狂奔。他又回到了街上,又感到了那股强烈的、混合着的人们波动的情绪之潮。这使他稍微觉得安全。他的呼吸渐渐平息下来,在人群中放慢了脚步。他举目四望,这才发现他已经到了闹市中心。

    街面的露天餐厅里坐满了人,不远处麦当劳叔叔的标志在闪烁。人声鼎沸,一个滑稽的小丑正在市中心广场上表演,一簇一簇的气球在当空飘舞。

    一切又平静下来,人们情感的海洋和往常一样有节奏地浮动。

    波比似乎可以放心了。

    “快点!快点!”店里面老板在那里不停地大声斥骂,“你还没有开始吗?!”

    托德正努力把他那肥大的玩具熊衣服从柜子里拽出来,却忽然感到衣服似乎被柜子里的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还没有准备好吗?!”老板摇曳着那肥胖的身躯冲到了他的面前,“对面快餐店的小丑已经开始表演了!你看多少孩子往那边去了!”

    “是---”托德吃力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衣服使劲一拉---只听“哗啦啦”的一声,柜子里的东西全都倾泄出来,压在老板的身上。

    “你这个笨蛋!”老板的声音被淹没在那一堆东西里了。

    托德望望身后的一片狼藉,胆战心惊地拉开店门,准备溜出去,一个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撞在了他的身上。他手上的玩具熊衣服突然被抢走了,一只大手往他胸口用力地一推搡,托德的身子便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了那堆东西上。

    “噢!”刚准备爬起来的老板又被压在了下面,咬牙切齿地叫了起来。市中心广场上,阳光灿烂,一派祥和的气息,平静而没有动静。

    波比在人群中迷茫地走着,忽然一股杀气再次向他袭来,他敏感地回转身去,警惕地看着四周:一个男子匆匆而过,一个胖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正站在路边吃冰淇淋,一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不紧不慢地看着报纸……一个巨大的玩具熊在不远处兴高采烈地又唱又跳,引得路过的孩子三三两两地围了上去。

    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似乎什么也没有。

    波比慢慢回过头去,继续朝前走,可是他感觉到那股杀气又跟上了他。他朝前走一段,那股杀气就跟上一段。

    波比猛然回过头去,那个玩具熊还是在不慌不忙地又唱又跳,孩子们围着他高兴地拍着手。

    波比疑惑地回过头去,试图躲开这股杀气而低着头越走越快,可那股杀气紧紧地跟着他,无法摆脱。

    玩具熊不动声色地向波比靠近,只是旁边有些孩子围着,让他觉得有些碍手碍脚。他挥挥手想要赶开这些孩子,可他们只是笑得更开心了。玩具熊下了决心,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朝波比冲去,手里藏着的匕首暗暗地弹了出来……一只手突然重重地拍在了波比的肩上:“你怎么又到处乱跑!”

    妈妈生气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我电话还没打完呢!”
   
    斯曼娜拖着波比喋喋不休地向回家的路走去,刚才未完成的电话中的怒气全部发泄在了波比的身上。

    那个玩具熊在一边懊丧地退去了。凯文站在办公室里透过玻璃看着下面的城市,他忽然觉得自己所在的楼层是那样的高,而下面的城市又是那样的飘渺。

    他和这个世界隔绝了!

    他知道,自从玛丽遇害的那一天起,他就和这个世界隔绝了。世界上的一切对他而言都不再重要,是的,不再重要。

    他绝望地把头顶在窗户玻璃上,积蓄多时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玛丽已经离开三天了,三天,这是多么漫长的时间?玛丽走后,时间就好像停止了。玛丽的遇害,使他的生活突然失去了重心,他被沉浸在痛苦和绝望中,不能自拔。

    他的脸擦着玻璃失控地向下滑去,在泪水中他告诉自己:你必须坚强起来,凯文,你是一个心理医生。

    马洛拍拍凯文的肩膀,凯文这才回过神来:“你要来杯咖啡吗?”他看见凯文的午餐一动也没有动。

    凯文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波涛,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不用了,谢谢。”

    “凯文,”马洛凝视着他的眼睛,用对待病人那样的神情说,“玛丽出了事,我和特瑞莎都很难过……”

    “谢谢你们的好意。”凯文最后说,这时候他并不想把谈话继续下去。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马洛劝慰的语调太过平静和冷淡,这让他受不了---也许他实在是太想玛丽了。“孩子,你真的看见了?”霍夫曼警长费力地弯下腰围过粗的身躯,俯下头来尽可能和善地对波比发问道。

    “我……”波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可怕的一幕又浮上心来,“看见了。”

    “那是什么?”霍夫曼捕捉着他的眼神。

    “一个倒地的女人,一地的鲜血,”波比面无表情,又觉得浑身无比寒冷,目光有些呆滞地说道,“一个阴影里的男人---一股杀气。”

    “一个阴影里的男人,”警长眯起了眼睛,这是他思考的标志,“他长得什么样子?”

    波比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摇了摇头:“没有看清。”

    “那一股杀气是怎么回事?”霍夫曼最后问道。

    “我想,”波比打了个寒战,说:“他是要杀我。”负责笔录的警员卢克颇有些丧气地将波比的口述纪录重重地摔在了办公桌上,嘴里不满地嘟哝道:“不过是个孩子!什么也没看见!什么有效的线索都没有!”

    霍夫曼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慢慢来,也许我们并不是一无所获,”说着他的双眼又眯缝起来。他转开了话题:“---要来一杯咖啡吗?”“也许你该进去看看,我就在外面等你。”斯曼娜慢条斯理地对波比说,“我早该带你来了,你整天古里古怪!”

    波比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办公室上的名牌,那上面写着:

    心理医生 凯文-斯科特凯文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孩子,还不到十岁。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镇静。我是在工作,他不断地提醒自己,这是玛丽走后他接待的第一个病人,他并不想把它弄砸。

    我已经完全好了,他在心里默念,又扫了一眼这孩子的卷宗,只见那上面写着:

    波比-库特里哈夫 9岁

    一个奇怪的姓氏,他想着,却并没有发问。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坐着,好像谁也不想打破这平静。奇怪的气氛。

    “貌似平静的大海,”波比突然低沉着声音说道,“下面却翻滚着怒涛。”

    “你在说什么?”凯文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不自觉地把身体向前倾去,这孩子身上有股神秘的力量让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你是在说自己吗?”

    “我是在说你。”“你是说他能准确地感觉到每个人内心的情绪?”凯文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向斯曼娜发问道。

    “他自己这么说的。”斯曼娜老老实实地回答,答案里还掺杂着几许忧虑,“我真的担心他的神经有问题。”

    凯文摩娑着下巴沉思着说:“也许这是可能的。”

    “这怎么可能?”正在这时马洛推门进来,“我可不相信,这小孩顶多是情绪感知力高一点罢了。”

    斯曼娜有些不安地看看儿子,而波比只是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眼睛紧盯着马洛。

    “他也许真的能感觉到别人内心的情绪,”凯文努力回想着,“从情绪学角度考虑,波比的确可能具有超乎常人的情绪解读力,能够觉察到每个人不同的情绪。”

    他俯下身来,沉思着探问道:“那---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一边做着手势,“当你感觉到别人情绪的时候?”

    “像海,”波比睁大了眼睛说,“有时候是平静的海,温和的海,喜悦的海,有时候是狂风怒吼的海,悲哀的海,沉默的海……有时候真让人害怕!”他最后说。

    “那么,不如我们来测试一下,”马洛语气略带讽刺地说,“就现在,就在这里---你来说说现在我心里是什么样的情绪?”

    波比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你只是觉得心烦,你很生气。”

    马洛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你错了,”他笑得喘着气说,“我现在心里什么感觉也没有!”

    波比皱起眉,用费解的神情看着他。

    凯文看看波比,又看看马洛。

    马洛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是真的,凯文,我现在心里真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他看着凯文:“我不会拿科学开玩笑的,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凯文看着他,想要从他脸上琢磨出什么来,最后只是确定他确实是认真的。

    “这不过是小孩子的玩艺!”马洛说着走出门去。两个护士从医学大楼里出来,一路走一路聊着,她们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你听说了吗?凯文医生今天测试了一个自称能探知别人情绪的小孩!”

    “可马洛医生说那不准确……”

    “……凯文医生认为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

    一片树叶从医学大楼门口高大的梧桐树上飘落下来,落在了树下长椅上坐着的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身上。那男人抬起头来,仰着戴墨镜的脸向天空看去---已经是秋天了吗?

    斯曼娜带着凯文从医学大楼里出来,沿着庭院里的小径向外走去。

    他把嘴里叼着的烟头丢在地上,用脚使劲碾了碾,用衣服裹紧了身子。不过是个孩子!他一边跟上去一边想。夜已深沉。凯文凝视着外面闪烁如星空的城市,忽然感到内心里一阵空虚。

    那个孩子---波比的话,会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际,有那么一刻,让他以为自己暂时地忘掉了玛丽遇害的影子,可是没有。

    他叹了一口气,又拿起桌上大卫-汉森所写的有关情绪学的书《情绪解读力》读了起来:

    情绪学,是心理学的一个分支。具有高度情绪解读力的人,能够依据直觉准确地体察到别人的情绪……对于具有超常情绪解读力的人---如果世界上真有这种人的话---他会整日生活在别人情绪的波涛汪洋之中,这并不是一种愉快的感受,甚至有可能会变成疯子……

    他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头脑中仍不清晰。如果波比具有这种能力,他为什么猜不中马洛的心思?如果波比不具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他对自己的心理把握得这么清晰?

    凯文越想越迷惑,在屋里烦躁地踱来踱去。有一刻他希望那是真的,然而更多的时候他却不敢肯定。难道他真的不过是一个孩子吗?他停下了脚步,想道。

    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特瑞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凯文?”她的声音听起来情绪不佳。

    “怎么了?”凯文关切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特瑞莎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会儿,终于说:“是关于马洛。”

    “他一点也不顾及我的感受,”特瑞莎的气息急促起来,情绪变得激动,“今天早上我和他吵了一架,可他还是无动于衷---他总是这样!……”

    凯文知道这时候唯有耐心地倾听,让特瑞莎的心情能够舒缓下来。可是特瑞莎的声音还在他的脑中不停地回响:

    他一点也不顾及我的感受

    他还是无动于衷

    他总是这样!

    一道亮光忽然划过夜空,他觉得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他对特瑞莎大叫起来:“我找到答案了!谢谢你,特瑞莎!”

    马洛是情感麻木者!情感麻木者,自己对自己的情绪也无法了解,亦不能体会。通俗地说,就是经常处于没有感觉的状态。他们对自己的情绪,不能察觉,有时候这种情绪的效果会反应在身体上。

    是的,就是这样,凯文兴奋地想到,马洛今天早上和特瑞莎吵了架,他心里觉得心烦,觉得愤怒,可是他什么也感觉不到,所以当波比说出他的心情时,他坚持声称自己什么感觉也没有!

    波比,波比真的可以做到!

    斯曼娜抱着电话,又开始对话筒那边的马特抱怨起来:“你又喝了酒吗?为什么吐词含糊不清?---我们的房租已经三个月没有交了……”

    “波比!”斯曼娜把听筒从耳朵边移开了一点,“厨房里的水要开了,快去看一下!”她四下张望着,突然发现波比又不见了!波比感到一种寒意,一种彻骨的寒意,那种只有杀气下才能衍生出来的寒意。这种寒意迫使他从厨房的椅子上站起来,悄悄地走出门去。那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他只想逃离危险。

    斯曼娜正套上衣服准备出去追赶波比,她还来不及挂上电话,突然感到身后遭到重重的一击---她慢慢地转过身来,一个戴墨镜的高大男人手里擎着一根木棒,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昏了过去。

    那高大的男人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波比,这才不甘心地摔上门离开。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电话里传来马特醉醺醺的声音:“斯、曼娜---你还在吗?”这真是个精明的小子,那高大的男人一边走一边恨恨地想。可是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抓住他,不能留下证人。

    波比在寒风呼啸的街道上跑着,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上行人稀疏,给他一种退潮的感觉。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漫涌上来,他感到危险正在逼近。一下是在这个方向,一下是在那个方向,那股杀气一直如影随形。

    波比的感觉,这时完全扩张在了沉黑的夜色中,那股浓厚的杀意,浸染着他的感觉神经,让他如小鹿般在丛林似的水泥城市里左突右冲,躲避着身后可能有的豺狼。

    这真是个滑头的小子!他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那孩子在街道里穿梭,可就是无法抓住他。他跟在那小子后面在巷道里拐来拐去,却一无所获。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是该改变方法了,他暗想,一直以来我的情绪都在不停地引导他避开我。

    他停了下来,任凭黑夜的风呼啸而过,那个小小的影子在前方街口的位置隐没了。

    那么游戏现在开始了!他墨镜下的嘴角开始展现出一丝笑意,他又感觉到了那股久违的血腥的快意。就像上次那个女人一样,他想着,禁不住嘿嘿笑了起来。我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对付的。

    他迎着风,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默想道:快乐起来,让我快乐起来,想象高兴的情景。他立在那里,用全部的意识告诉自己:想些高兴的事情,想些其它的事情……

    他感觉自己就要成功了,这才咧开嘴大笑着迎着那条街道大步走了过去。突然一下子寂静了下来,波比忽然觉得自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那股杀气突然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人已经放弃?可是直觉告诉他,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怀着疑惧四下张望,可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绪的海洋,在有节奏地舒张着,他并没有感觉到那股杀气的影子。

    没有了?

    那高大的男人微笑着、心情愉快地悄悄向那孩子靠近。他果然没有发现我,这很好,他暗暗地想到,再高兴一点,再高兴一点,只要能掩盖住杀气接近他……

    近了,近了,他看见自己越来越接近那孩子,而那小子还呆在那里不知所以呢!头脑简单的家伙,他的嘴角在阴冷地抽动着,他简直有些急不可耐了。

    杀气!虽然很淡,似有若无,可波比还是捕捉到了,他猛然回过头去,正好看见那高大的男人手握着寒光向他扑来!

    他吃了一惊,扭身向前跑去,那男人差点就抓住了他,却最终扑在了地上。他没命地向前跑去,头也不回,直到他看见了车站。那高大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只差一点却还是失败了。他从心底里迸发出一阵冷笑,再次深呼吸,闭上眼睛默想道:高兴一点,想想高兴的事……

    只要这样想下去,他很快就可以追上那孩子。波比爬上汽车,把自己藏在人群中,这让他觉得安全。那情绪之海又回来了,在这车厢中强烈地滚动着,让他感到很温暖,似乎又有了力量。

    有一刻他似乎在车上看见了那男人,不过最后确定周围并没有杀气。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能追上来,无论如何他都可以感觉到,他忐忑不安地想着,这只不过是我的幻觉,不过周围杂乱的情绪波流的确让他有点混乱了。

    那高大的男人在拥挤的车厢中轻轻放开了口袋中紧握匕首的拳头,在这里看来是无法使用这个东西了。他慢慢地想着---噢!高兴一点,想点高兴的事情,不能让那孩子发现---一边缓慢地、冷冷地思考着,悄悄地接近那孩子。

    他把手伸了出来,右手食指上的那枚绿莹莹的戒指在昏黄的车灯下正散发出诡异的光芒。他暗自冷笑了一下---再高兴一点---一根很细小的针从戒指的表面伸了出来。只需要稍微一点,在那孩子的头上轻轻一拍,毒素就会注入他的血液,那小子就会在几个小时之内死去……那样细小的针眼,警方是很难发现的……再高兴一点!车厢在凸凹不平的路面上摇晃着、摇晃着,人群在车厢中如货物般左倾右突。波比缩在角落里睁大了眼睛,忽然在人群的缝隙中看见了那张戴着墨镜的脸!

    他一下子打了个激凌,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那个男人悄无声息地、竟然是令他毫无察觉地正向他靠近!

    他惊恐无比,有点慌乱无措地转身向人群更深处拼命挤去。他身边的人们发出不耐烦的啧啧声,那堵紧密的人墙似乎是不可穿越的。他愈发着急了,他知道危险正在逼近。他一面拼命向里挤,一面回过头来紧张地看向那个男人所在的位置---没有人!

    没有人!

    难道又是他的幻觉。

    他极力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他还是拼命往人群深处挤,突然他的肩膀被一只大手扣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再度传来:“小弟弟,你想到哪里去?”

    一股强烈的杀气在瞬间就袭击了他。波比抬起惊惧的眼睛,看见那男人正对着他抬起了手掌,想要朝他的头顶拍下来……终于不用再想着高兴的事情了,那高大的男人松了一口气,杀气瞬时传遍了全身。那个小子现在已经被他牢牢抓住了肩膀,再也逃不脱了!

    他冷笑着,高举起右手,将戒指上的针尖对准了波比的脑袋,就要拍下去了,一切都会结束---

    突然一阵剧痛,他的手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扭住了,背到了后面。他狂怒地侧头看去,霍夫曼警长正站在他的背后,带着胜利的笑容:“我们已经等你多时了---不想到警察局去喝杯咖啡吗?”“也许我在处理情感上真的有点问题,”马洛最后承认道,“我想那天我是心烦了,我并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对不起!”他诚恳地向特瑞莎道歉说。

    “难道你应该道歉的就只有我吗?”特瑞莎笑了,她用眼睛斜了斜站在一边的波比。

    “对了,我也应该向你说声对不起!”马洛转向波比,温和地笑着,“我那天不该那么武断地否定你的结论---你比我自己更了解我的感情!”

    波比也站在那里傻乎乎地笑了,这时轻拂着他的,是一股温暖的波涛,让他感到惬意。

    凯文从警局里回来。杀害玛丽的真凶已经抓到,他感到心中的伤痛平复了不少。他蹲下身来平视着波比,认真地说:“谢谢你,波比。”

    波比凝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痛苦而愤怒的波涛已经结束了,而且他确信以后也不会再来。

    “虽然是痛苦的结束,但是希望你能好好地继续生活下去。”波比最后说。

    “这是你对我说的?”凯文问道。

    “不,”波比微笑着说道,“这是玛丽去世前想对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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