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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樱花开

发表时间:2007-8-13 8:55:30    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爱也许是种伤痛,但请千万不要怀疑爱的存在,至少是我对你的爱                                           

    ---给我现在爱的、永远爱的你

    风很轻,轻得像她离开时的指尖,让我几乎感觉不到即将到来的绚烂时刻;风很重,重得宛若初恋结束时的伤心,满树的樱花就在这一刻泪水般飘落。本以为早已枯死的心竟然再次盈满了酸涩的伤痛,真实得几乎化作液体冲出干涸的眼眶。又见樱花开,又见樱花开,而我的爱,你究竟何时才会回来!

    不管你是否相信,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美得像一个失落了归途的孤魂。于是到现在我也坚信,她一定是飘过了忘川、逃离了黄泉来与我共续前世未完姻缘的怨灵,无奈的是,姻缘依旧未果,她却将在炼狱中永不超生。那是三月,樱花盛开的季节,一个清冷的早晨,她就坐在一片樱树林环绕着的湖水旁,落英缤纷,雪片似的娇弱,却不忍停留在她的肩头,依着柔软的黑发落在白色的长裙上,白玉琢就的双足浸在三月依旧冰冷的湖水中。在我被这绝美的图画惊得失魂落魄的时候,她空洞的双眼用尽世间所有的情感望住我的脸,于是在这一刻我封闭了二十二年的情感之门被打开了。我爱她,这个出现在研究院实验基地中的无助女孩。然而她是如此轻灵而迅疾的消失在樱树林中,以至于我几乎以为那只是我春日里偶然惊吓到的樱花精灵。

    那只能是雪樱,研究院院长司徒酩的养女,一个有着惊人音乐天赋的盲女。这是室友在听完我的新版“遇仙记”之后半带嘲笑的告诉我的。盲女?这不可能!她那诠释着世间所有情感的剪水双瞳怎么可能是失明的!也许她的存在注定是个绝美的悲剧,因而我的爱也注定了是这个悲剧的最后一章。

    第二天的清晨,我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再次来到湖心岛,寻找我失落的精灵。她在,她竟然在!这次我没有冒冒然的靠近,而是在距离她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静静的欣赏她脆弱的美丽。她显然感知了我的到来,抬起尖尖的小下巴,双眸凝视我的瞳仁,展露了一个柔弱的微笑。刹那间的永恒,我几乎以为这一生就要在这一个微笑里凝固了。

    她似乎拥有精灵的读心术,就在我试图向她靠近的时候,她惊恐的收回了微笑,有些慌张的低声哀求:“别走近好吗?我会伤害到你的。而你也会伤害到我的。”魔咒般的软语将我催眠,我乖乖的停下脚步,坐在原地。一绺柔发顺着肩膀滑下,她侧耳倾听我的动静,小小动作让我明白,不论她拥有怎样妩媚清澈的双眼,她看不到光明。

    “别怕,好吗?”我尽量放低我的声音,不想吓到这只受惊的小猫。是的,雪樱,如果爱一定要用利箭射透两颗心脏,那我们是注定要互相伤害的。

    她又笑了!天!为何你不赐给我一个墨底非斯,让我可以用生命换取一声呐喊---就让时间在这一刻停留!

    我已经不记得我们谈过些什么了,只记得在后来的七天里,我们的心跳永远搁着10米的距离,灵魂却已紧紧的缠绕在一起。我为她背诵《将进酒》,《行路难》,《青玉案》,《生查子》,《长恨歌》,《琵琶行》......她为我哼唱《至爱丽丝》,《夏日私语》以及她随心创作的乐曲。我迷惑在她的才华与凄美中,几乎以为这就是我以后生活的全部。我从没想过会失去她,因为从来不敢去想,她已是我的灵魂,若已没有了灵魂,又叫我如何去想?

    然而她毫无预兆的不再出现了,就像那满树的樱花毫无预兆的落尽了最后一片花瓣。

    这份爱已经煎熬得我无法生存,十天了,我已经整整十天没有见到雪樱。我每天从早到晚幽灵似的游荡在湖心岛上,直到我终于决定去找研究院院长司徒酩。我不知道是不是他藏起了我的雪樱,但即使是条毒龙我也要救回我的公主,从绝望谷底挽救我飘散的灵魂。

    “你在什么地方看到她?”司徒酩紧皱了眉头。

    “研究院的湖心岛上,樱树林旁的水边。”我不明就里的重申着。

    “离她很近?”他的眼中闪出一丝焦虑。

    “不,我们一直至少离着10米的距离。”

    “原来如此。好了,你可以走了。”

    “走?为什么?我来找你是为了见到雪樱,不是来向你汇报情况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隐忍的怒气从他的目光中喷射出来。

    “很简单,我要见到她,我要为她念诵《长恨歌》,我要告诉她我爱她!”

    “这不可能!”

    “为什么?你凭什么剥夺我们相爱的权利!”

    司徒酩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一触即发的怒火,一字一顿的说:“我只是不想你们受到伤害,你们---你和雪樱!”

    “算了吧!不要用冠冕堂皇的话来掩饰你自私的用心了!我知道当年你深爱的妻子离你而去,你从此便憎恨所有的爱情。即使是你的养女,也不能得到你所失去的东西!不要告诉我事实不是这样的。这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情。我实在无法为你想出一个解释得通的理由!在对科学事业的无私奉献精神上,我崇拜您;但在您对待爱情如此丧心病狂的扼杀行径上,我只能可怜您。甚至连鄙视您我都不屑!”

    司徒酩微眯了双眼,针样的目光直刺在我身上,我分辨不出那里面包含的是痛苦还是怨毒,“凌罡,我没想到在你的眼中,我是如此的一个卑劣小人。孩子,你经历的事情太少了,有些事情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不要太过武断,那对任何人都是不公平的!我很欣赏你,对爱情的执着已经是太过稀有的品格了。我不想解释什么,去见雪樱吧。在A7无菌室里你可以找到她。哎......”

    我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兴奋, A7,A7,只有这两个字符在我眼前闪烁。我真的没想到一番不敬的话语竟然让我得到了见雪樱的机会,在我夺门而出的时候,我听到司徒酩含混而充满悲伤的说了一句什么,但我已经顾不得弄清它的意思。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他说的是“宿命中注定的悲剧吗?难道竟真的无法躲避”。

    终于,我可以见到雪樱。由于接到了司徒院长的指示,门卫轻易的让我进入了通往A7无菌室的消毒间。通常只有B级以上资格的研究人员才能进入的大门,徐徐向我敞开了。这是一个大约两平米的窄小空间,四周布满了喷孔和射灯。我脱掉所有的衣物,丢到方形的物品口中,墙后的传送带自动将其送到物品槽中进行消毒灭菌处理。细小的水柱从各个角度喷射到身体上,大约五分钟后,水停了,柔和的暖风将身体吹干,这时整个房间变成了亮紫色,是紫外线灯开始进行最后一次消毒工作。灯光又变成了莹白色,我重新穿上灭菌处理后的衣服,然后又在外面套上带有透明头盔的全封闭细菌隔离服,才被允许走出了消毒间。我以前也常在无菌室工作,但如此繁复缜密的灭菌过程还是头一次经历。而且这套隔离服为什么还有一层防辐射的金属镀层呢?孩子似的好奇无法冲淡我的疑惑。雪樱是A7中的工作人员吗?为何我们不能到一个正常点儿的地方见面呢?难道她需要住在无菌室中?不,怎么可能呢!我明明是在湖边见到她的!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我除了震惊还能怎么做呢?这是个白色的世界。雪樱依旧像个苍白的精灵,静静的躺在雪白柔软的床上,整个房间唯一的黑色是她柔软的黑发。那让我心动心碎的双眼并没有睁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两弯弧形的阴影。白色的钢琴静静的倚在墙角,琴盖打开着,那上面没有黑键,一色的白,是的,雪樱不需要,没必要用不相干的颜色去打扰她无瑕的世界。我看不到她细微的表情,一个透明的呼吸罩罩在她几乎同样透明的口鼻上。她睡在如此一个雪般柔软清冷的地方,我却无法用体温去保护她花瓣似的身体,因为我们之间是一堵冷硬无情的玻璃墙。原来雪樱就是住在宝库般森严守备的A7无菌室中的病人。何其残忍,她竟真的是雪樱!此时的她,无法用美或不美来界定,所有的感觉只是苍白和脆弱!一如飘零的樱花花瓣。

    雪樱!雪樱!我顾不得会吵醒她的睡梦,我只想证实,我的爱,她是否还真实的存在着!雪樱睁开了双眼,细弱的手指摘下呼吸罩,楚楚可怜的茫然四顾,“凌罡,凌罡,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她几乎是挣扎着推开身上的被子,赤着莹白的双脚向玻璃墙扑过来。扩音器里传出失真的声音,但那无疑是雪樱独有的。

    泪水瞬时蒙住了我的双眼,朦胧中雪樱无助的在玻璃墙上摸索着,试图感知我的存在,“凌罡,你在哪儿?你到底在哪儿?”哭泣让每一句话都变成了哀求。雪樱,你让我何其不忍!

    我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轻柔的劝说:“雪樱,乖,我就在这里,不要动,不要动。听我说,来,把手按在玻璃上,让我们把手心和起来。好,就这样,就这样。”雪樱听话的将双手按在玻璃上,而在另一面的我隔着玻璃盖住她的小手。雪樱用双眼再次望住我的脸庞,她真的是个盲女吗?为什么每次她的双眸都能如此准确的凝视我的瞳仁,敲击我的心灵!“雪樱,感觉到了吗?感觉到我的温度了吗?”

    雪樱尽量将无力的小手贴紧玻璃,微皱着眉头,仿佛在极力感知,忽然,一种罕见的红晕出现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眼睛闪着盈盈的水样光晕:“凌罡,我感觉到了,是你的体温,好暖,真的好暖!”

    我好心疼,好心疼,隔着如此厚重的隔离服如此冷硬的玻璃墙,雪樱,你竟然也可以感觉到我爱的温度。我已无法控制我的泪水,雪樱,你何其听话何其乖巧,凭着想象的温度就止住了伤痛,可我做不到,你的体温已凉透了我的心脏。而这时,我看到雪樱缓缓的倒了下去,像一片无奈离枝樱花。

    接下来的记忆是一片忙乱、杂乱、慌乱、混乱,玻璃墙打开了我却只能离开。穿着放射隔离服的身影交织穿梭,冰冷的器皿碰撞,生硬的仪器工作。我记得自己哭泣、叫喊、挣扎,却没有任何声音,是的,大脑中交织着繁复的画面,却只有一片寂静,死亡的寂静。

    再后来就是我坐在已然安静如常的A7中,隔着冷硬的玻璃墙凝视依然处于昏迷状态中的雪樱,听司徒酩讲述一个让人痛入心脾的爱情故事。世间有果必有因,如果我与雪樱的爱情是果的话,那司徒酩与嘉雪的故事就是因了。有一个如此的伤痛为因,我已然预知了我与雪樱必然悲剧的结局,然而,我无悔。

    嘉雪是司徒酩的妻子,一个如雪樱般美丽却刚强任性的女子,她是位优秀的外科医生。司徒酩像所有将事业放在第一位的男子一样不善表白自己的感情。他深爱嘉雪,虽然永远搞不清楚妻子的生日是7月24日还是8月26日,却会在这两天都送上一份生日礼物。

    二十年前那个三月的晚上,司徒酩疲惫的回到家里,脑子里满是科研项目和数学公式。嘉雪像只欢快的鸟儿一样迎上来,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热情的拥吻,她有些不快,但依然热情不减地准备她的烛光晚餐。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司徒酩显然忘记了,吃饭的时候他不但没有夸奖嘉雪的厨艺,还责怪嘉雪小孩子脾气搞什么烦琐的烛光晚餐。嘉雪委屈的摔门而去,司徒酩没有挽留,他没有想到这竟是他与嘉雪的最后一面。为这一错,他抱恨终生。第二天嘉雪被国际救援组织派往中亚进行人道主义救援,那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核战争。为了救助一个废墟中的小女孩,嘉雪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当她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手中紧紧握着的是司徒酩送她的一枚项坠---白金制的樱花,花心是一颗泪珠状的水钻。

    司徒酩此时做出了一个决定,为了延续对嘉雪的爱,他偷偷取出了嘉雪的一个细胞,进行了无性繁殖。然而这颗看似平常的小细胞却因为嘉雪死后受到了强烈的核辐射已经发生了变异,由它而发育成的雪樱便成了一个天生的异种。雪樱一出生就出奇的羸弱,后来经全面检查才发现她的免疫机能先天性缺失。然而最恐怖的是雪樱具有一种自杀性的毁灭性能量。最先发现和受害的人是雪樱的代孕母亲---嘉雪的妹妹,雪樱的小姨。小姨在帮助姐夫完成心愿之后就离开了,带着对姐姐的伤感怀念和对姐夫无法奢求回报的刻骨爱恋。直到雪樱三岁的时候,因为司徒酩忽然患病,她才从非洲丛林中赶了回来。然而这一见竟是永别。不知是亲人间血缘的奇特感应还是姐妹与母女双重情感的召唤,从出生起就忧郁而安静的小雪樱在见到小姨的那一瞬间激动兴奋得无以复加,苍白的小脸绽放出罕见的红晕,她扑向小姨的怀中。小姨拥紧了娇嫩的雪樱却在这一刻缓缓倒下再没有睁开双眼,雪樱同时陷入深度昏迷。这一事件惊动了整个生物研究院,司徒酩再也无法隐瞒雪樱的存在。然而他们并没有撤掉司徒酩院长的职务,却将雪樱纳入了研究院的财产清单。

    原来雪樱一旦情绪过于激动,体内的各种元素就会发生衰变,产生巨大的放射能,成为一个活体核反应堆,杀死附近的生命体,而她自身也很可能会因为能量的大量缺失而死亡,这种情况随着雪樱的长大而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稳定。没有人想挽救一个身不由己可怜女孩,他们只想发掘她的军事作用。消息灵通的国际军事恐怖组织也意图掳走雪樱以进行研究,正因为这一点雪樱被严密的监管和保护着。

    我此时才明白初见雪樱时她说“我们会互相伤害的”并不是为逃避感情而做的敷衍。那是事实!冷酷血腥却真实的无以复加的事实。我身上的病菌会伤害她的健康,而她体内随时会爆发的能量会要了我的性命。

    我已然接受了一切,命中注定我没有任何筹码与一个政府或是一个恐怖组织作对,离开了研究院保护和理疗设备雪樱几乎无法生存,司徒酩必然也是认清了这一点才选择了隐忍。我甘心情愿向命运屈服,小心翼翼的隔着冷硬的玻璃墙雕刻我的注定碎成齑粉的爱情。

    然而我没有想到这一切会来得这样早。我的心早已脆弱到无力去回想那段唯美却时刻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时光。烙印在眼中深刻得无法隐入心底的一幕是雪樱最终的逝去---无奈的飘落水珠般的升华。

    恐怖组织终于采取了行动,明目张胆到来研究院劫持雪樱。一片片的血泊,一个个尸体,司徒酩和我也许只是因为还有一丝信念才会挣扎到最后试图阻止一个黑衣人的脚步!枪管举了起来对准我的头!这时被另两个黑衣人劫持的雪樱挣扎中看到了这一幕。

    雪樱挣脱了束缚,跌跌撞撞的向我们跑来。她插入了我们和黑衣人的枪口之间。我几乎已经看到殷红的鲜血溅洒在雪樱的白衣上。不可以,不可以,眼睁睁看着天使即将陨落,倒在地上的我却无能为力。

    “不要!雪樱!”我几乎与司徒酩同时脱口而出,然而,一切都晚了。雪樱挺起胸膛,双目紧闭,尖尖的小下巴微微仰起,轻软的黑发与白色的衣裙在风中飘舞,柔弱的双臂舒展开来仿佛天使的翅膀。刹那间一团蓝色的光晕笼罩住她,整个人开始发亮,亮到雪樱几乎变得透明。生命,那是雪樱的生命!为了保护我们,她在这一瞬间用尽了一生了所有的能量!黑衣人死去了,丑陋的倒在地上。而我的雪樱,光芒渐渐消逝,落花般无奈的跌到在我的怀中。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终于真实的被我抱在怀中,依旧是包含了世间所有情感的空洞的双眼:“答应我,别伤心,你一定可以忘记我的。当你见到飘落的樱花能够不再流泪的时候,你就忘记了。”轻柔的指尖沿着我的脸庞滑动,越来越轻,直到没有一丝触觉。她已丧失了所有的能量,一次彻底的湮灭。我闭上双眼,却根本无法逃避她消逝的每一个细节,在我的心底,在我的臂弯,她渐渐变的飘渺透明,轻如鸿毛,重若伤心。当我再次睁开双眼,只看到手心中自己的泪水。她已经分解为一个个的基本粒子,消散在我的每一次呼吸中,她如此真切的存在于我的生命,却又虚无的让我所有的感官无能为力。天!你何苦如此惩罚两个相爱的人。

    眼睛很干燥。二十个春天,二十次从樱花落等到樱花开,我终于做到了,我还在想念,但我已经不再流泪。她说的总是对的,我是如此坚信她的每一句话,一如坚信她确实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

    “伯伯!沙子吹进眼睛了吗?”一个苹果似的小女孩仰起头探究的望着我,将一块印花手帕高高举起。

    “没有呀!为什么这么问?”我蹲下身,爱怜的拍拍她娇嫩的小脸颊。

    “那你为什么流泪呢?”小女孩依旧固执的举着手帕。

    流泪?原来,我还是流泪了......一片片落花哀婉的飘舞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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