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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黑暗

发表时间:2007-8-13 9:02:15    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序章  昨日重来

    瑶凝视着镜子里的少女,镜中少女也用同样的眼光凝视着她,那眼光混合着忧郁、疑惑,还有点儿疲惫。

    “这就是我吗?”她对着镜中少女耸耸肩膀,按下淋浴器的按钮,冰凉的水猛地浇到身上,让她连打了两个寒战。见鬼!电热水器又坏了,好在是夏天,洗洗冷水澡也没关系,在北大时她就经常洗冷水澡。那些无忧无虑,“胡作非为”的日子好象就在昨天一样,让她觉得又好笑又怀念。她轻轻地哼起了卡本特乐队的老歌“YesterdayOnceMore”。

    仿佛为了破坏她刚刚变好点儿的心情,刺耳的电话铃声响了。“电话局那些人不能把铃声改成段音乐吗?不过那样早晨就吵不醒我了,大概。”她嘀咕着跑出浴室去接电话,反正这房子里也没别人。拿起听筒,潇那熟悉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

    “那就明天再说吧。”她半开玩笑地回答。

    “不行,我真的有急事,”潇的声音不象开玩笑,尽管他经常开玩笑,“你能不能尽快到智能所大楼来一趟?”

    “现在?!”瑶看看电子闹钟,半夜一点多。“是不是你们的计算机又出毛病了,找网络中心吧,我已经辞职啦。”

    “帮帮忙吧,算我求你了,小姐……”潇拖长声音,似乎有瑶不答应就决不放电话的感觉。瑶觉得有些冷,抓起床头的牛仔衫披上。

    “好了好了,我现在就去,除了修计算机,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这次要收费啊。”她的口气有些无可奈何,也带着些许骄傲,谁让整个中关村玩电脑的人都知道她?!

    “修好了请你听周末的音乐会。”潇在笑,这是对瑶最有力的诱惑。

    “Ok!”一:失落

    夜的中关村路是飞车族的天堂。十五分钟后,瑶骑着那辆旧“导航员”牌三段变速自行车出现在刚建成的智能所大楼前。那座十七层的大楼黑黝黝的,没一盏灯光。她径直冲上坡道,速度太快刹不住闸,眼看就要撞破玻璃门,那门却无声地向两边分开了,原来是红外线自动控制的。智能所最年轻的研究员瓦的博士生,瑶在北大时的同班同学潇正在大厅等她,不过显然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进来,连忙躲闪。

    智能所好象很有名,大厅正中挂着一位元老级科学家给他们的题词,不过瑶搞不清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记得潇说他的课题是VR或者翻译成虚拟现实,十分时髦。

    走进大楼的自动电梯,潇按“-3”钮,原来他们的工作室都在地下,地上部分是出租的写字楼。“你们倒会充分利用资源。”瑶说。

    “这就是市场经济的说。”潇来了句BBS语,看来他也是那些爱捣乱的网虫之一,瑶当然也是。

    虽然是夏天,地下室却很冷,瑶一走出电梯就连续打喷嚏,她狼狈地掏出手帕擦鼻子,同时抱怨道:“可恶!谁把空调开这么足?!”

    “这是我们的系统工作必须的温度。”潇一边解释着一边从铁皮衣柜里摘下件蓝大褂递给瑶。瑶看了看式样丑陋的大褂,又放回去,做个鬼脸说:“冻死我也不穿这破玩意儿。”

    潇无奈地耸耸肩膀,自己穿上一件,叹了口气说:“你什么时候也学着讲究起穿着来啦?”

    “我什么时候不讲究?”瑶反驳。

    两人说着走进了中心机房,机房里只开了两盏瓦数很小的灯,和明亮的走廊好象两个不同的世界,电子设备工作的嗡嗡声和闪烁的红绿指示灯更加剧了这种感觉。当过几年网络系统管理员的瑶仍然不适应这环境,站在门口紧皱着眉头。

    “这些超标量主机很菜,对吗?”潇的声音和电子噪音混在一起,有些虚无缥缈。“我们的新机器过两天就到了,那时候再请你参观。”

    “我没兴趣。”瑶快速穿过机房,来到控制室。明亮的灯光和安静的环境使她稍微觉得舒畅了一些。看见她对计算机的反应,很难想象她是整个中关村超级网络的设计者和第一任管理员。“你们的主机是不是发疯了?声音怪怪的。”她似乎在抱怨。

    “不严格地说是这样,”潇早就领教过瑶的敏锐感觉,她居然能从电子噪音中听出主机工作不正常,“从昨天下午起主机对所有命令的响应都明显变慢,到晚上就慢得无法忍受,可是主机的负荷表却指到了百分之二百,不得不把全部外线网关闭了,可系统还大忙特忙,真不知怎么搞的。”

    “象是雪球或者蠕虫病毒的症状。”这两种经典电脑病毒都是通过无限制繁殖使系统过载的,自二十年前一些无聊的大学生发明了它们以来,至今无法完全消灭。

    “不大象,我们的系统装了最新版的公安部查毒软件,而且我们的网络结点是有防火墙保护的。”

    “你们的保护壁垒我五分钟就能突破。至于查毒软件,病毒改变一下外壳就混过去了,最好的防毒手段只有一个:不断备份你的文件。”这是瑶作系统管理员时不断提醒每个用户的话,好象也是一家著名计算机消耗品公司的广告。

    “糟糕的是最近一个月我们的重要数据都没备份。”潇懊丧地说。

    “那就怨不得旁人了。”瑶摊开两手,说,“还能进超级用户吗?我给你试试。”

    “能。”潇打开了放在工作台上的老式奔腾电脑,他保留这部几年前出品的机器主要因为它有个能放激光唱碟的光驱。可能是受瑶的影响,他有时候也听听音乐。瑶从抽屉里找出张唱碟:玛丽亚凯莉的《白日梦》,她不无讽刺地想到这个歌名和VR的联系,笑了。

    苏格兰女歌星温柔的嗓音和瑶敲击键盘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充满了狭小的控制室。她呼叫仿真终端,输入个人识别代码:MYao。

    主机要求密码,她回答:FoolishUNIX。这是她上大学时就用过的,一直没改变。中关村的网虫们经常冒充她的名字上机,每月给她平添一大笔机时费,但她仍然不愿意改密码,UNIX就是蠢。

    经过长得让人难以忍受的等待,系统提示符终于出现在屏幕上,这个提示符是代表美圆的记号$,不知当初的设计者是怎么想的。瑶立刻键入su命令,要求进入超级用户。大约一分钟后,询问超级用户密码的提示才出来,瑶把键盘让给潇,因为密码只有他知道。潇输入:ILoveYao。

    “你怎么还在用这个密码?!”原来潇也保留着他在大学里用惯了的密码,翻译过来就是:“我爱瑶。”

    “你总改不了偷看别人密码的毛病?!”潇被当面揭穿秘密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反守为攻。瑶苦笑着推开他,抢过键盘。

    凯莉反反复复地唱着她的名曲,潇把自己的工作服给瑶披上,又调高了空调温度,瑶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进行艰难的恢复工作。她打入insecode(插入代码)命令,直接加入主机指令流。这条完全不符合UNIX习惯的命令是系统管理员处理问题时的最后手段,使用时必须考虑复杂的进程切换,追踪瞬息万变的指令流,所以成功率很低。早先还是潇教她用过一次,因为忽略了一个标志位捣毁了当时北大开放机房的文件系统,也让她丢了系统管理员的工作。建设超级网络的时候,她在曙光机上试用这个命令,虽然最后成功完成了硬盘重分区,没损失任何数据,却头疼了整整一个星期。现在她对付的超标量机比老曙光还复杂得多,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她不敢分心,甚至忘记了换一张唱碟或者把它停下来。

    潇已经困得不行了,开始他还从瑶身后看她操作,和她一起思考,后来他眼中屏幕上闪烁的字符就全都变成了雪花点儿。他打了个哈欠,走出控制室,到中心机房巡视。那些电子部件依然不知疲倦地吟唱着没人听得懂的曲子,各种指示灯忽明忽暗,给他一种进入另一个时空的感觉。

    凌晨四点,他决定放弃修复。如果瑶都恢复不了这个系统的话别人更不能,他知道。让那一个月的工作见鬼去吧,说不定重新开发出来的代码比原来的更好些。至于挨瓦老板的骂,那是受惯了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说”。

    他回到控制室。《白日梦》的旋律依然充满了房间,不过现在是晚上。今天白天恐怕只能在家里做梦了,他凄凉地想。

    瑶伏在键盘上,大概太累,睡着了。他有些不忍叫醒她,但控制室实在不是睡觉的地方。他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说:“到站了。”

    没反应,他加重力量又拍了几下,瑶仍然不动,看来彻底睡到爪哇国去啦。潇恶作剧地拈起她一根头发,轻轻拔下来,她好象动了一下,可仍然不愿醒来。潇看了看手里的那根头发,又黑又有光泽,虽然不长,却十分柔软。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夹到日记本里,然后自我谴责说:“潇你这个家伙在干什么呀?”

    站在瑶背后犹豫了一会儿,潇好象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打开隔壁值班员休息室的门。因为系统还处于调试阶段,不需要值班,这个房间是空的,只有张堆满电脑书的折叠床。他把堆在床上的书和杂物都挪走,回到控制室。瑶还在那儿没动,老奔腾屏幕上滚动着乱七八糟的字符,潇没看。他又拍了她几下,她仍然拒绝醒来。

    “再不起就强迫搬家了。”潇说着抱起她,好象有种触电的感觉。她很轻,一米六四的身高只有八十几斤,抱着一点儿也不费力气。潇谨慎地不去想其他事情,用尽可能轻的动作走到休息室,把她放在折叠床上。她舒展开蜷缩的身子,好象迷迷糊糊地说了声:“谢谢。”继续她的梦境。潇拿了本厚厚的电脑书给她当枕头,又把工作服给她盖上。可能因为气温太低,他打了个喷嚏。“这空调好使得见鬼!”他一边抱着肩膀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抱怨。

    七年了,瑶几乎一点儿都没变,甚至连那辆“导航员”牌自行车也没换过,就象是从时间隧道里走过这些年似的。注视着她熟悉的面孔,潇有些想入非非,他忘了寒冷,坐到床边,在极近的距离上打量她。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只是在电脑上太用心,也太有天才,结果所有的人包括潇在内都只把她当成电脑专家,却忽略了给她一点爱。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别关主机,千万别关主机。”瑶突然说话,吓了潇一跳,他连忙站起来,整理整理思绪。“为什么她不让关机?”他疑惑着走回控制室,没人理会的凯莉依然不知疲倦地唱着。潇停了光驱,把光碟弹出来,放回抽屉。老奔腾早已进入休眠状态,他活动一下鼠标,等了好几秒钟,屏幕画面才重新出现,上面竟然有一行彩色中文大字:“欢迎进入黑暗世界!”那些字闪烁着,变幻着色彩,潇差点没看见底下的小字:

    “DONTSHUTDOWNTHEMACHINE,IMINTHEVR.MYAO.”

    (别关机,我在虚拟世界,莫瑶)

    天!她怎么进去的!!

    大多数人都知道潇他们是研究VR的,但很少有人能想到他们研究的重点是硬件而非软件,这就是瑶也没听说过的由瓦主持开发的超级人机界面,它的代号只有一个字母:“K”,据说是为了纪念某位姓名头一个字母是K的科学家。主机的故障和它无关,因为它还没开始工作,所以潇也没向瑶提到它。它的原理很简单:用仪器放大人的脑波,然后和电脑耦合,使人脑和电脑直接对话。产生这个想法的最初契机是为了构造一种自然语言形式的电脑语言,后来发现这两种符号系统之间有着微妙的对应关系,只要受过适当训练,人脑可以很自然地和电脑联网,只是人的脑波太弱,电脑无法接收,于是开始研究放大脑波并与电脑耦合的接口。理论上说瑶这样的程序高手已经具备与电脑联网的条件,能够进入虚拟世界,但K今天肯定没有开机,况且它在隔了好远的另一间屋子里,也接收不到瑶的信号。潇想象不出瑶怎样不利用任何接口进入VR,除非她的脑波辐射可以强到直接和电脑内的元件耦合。如果真是这样,现在主机和她的大脑已经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在她返回现实世界之前强行关机,她就有生命危险。然而从来没有人测到过哪怕一个强到可以直接和电脑耦合的脑波脉冲。尽管如此,潇宁愿相信她已经进入虚拟世界,他不能拿她的生命冒险,而且“电脑的事情,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做到的话,那个人肯定是瑶。”好多年前他就下过结论了。

    老奔腾的仿真终端拒绝回答潇的命令,从其他地方登录也统统没有反应,看来整个主机和外界的联系已经完全混乱,现在只剩通过K进入主机一条路了,可它只能把人送进虚拟世界,却不能保证把里面的人拉出来。如果营救失败,利用它进去的人也同样回不来。不知道为什么,潇觉得和瑶一起死在虚拟世界里也挺好的,他锁死主机电源开关,留下一张“我在虚拟世界,别关机。”的纸条,走进操作间。

    如果一名飞行员来到这个操作间的话,准会说这是台飞行模拟器,其实它们也几乎是一回事儿,VR的重要应用之一就是训练飞行员,为此军方每年付给瓦领导的小组一大笔钱,当然也把智能所变成了个需要保密的单位。潇在向后倾斜的转椅上座好,戴上头盔,放下面罩,启动了系统。周围的日光灯逐渐暗下去,耳边传来海顿的“作品第一百零四号”伦敦交响乐轻柔的旋律,潇突然想到这支曲子是瑶喜欢的,难道自己写这套系统程序的时候就假定由她来使用?!

    一扇有数字密码锁的大门出现在面前,这是他在虚拟世界中放置的第一个模拟物。他在键盘上连续按下“5713”四个数字,这是虚拟世界的进入密码,也是“小球”病毒的识别码,他故意这样设计来纪念这个“伟大”的病毒。门开了,“欢迎进入黑暗世界!”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传出来。潇没安装过这种无聊的程序,又是谁的恶作剧!?

    走进大门,里面一片黑暗,倒是名符其实。原来VR时间和外界同步,现在天还没亮,所以虚拟世界也是夜间。以前每次进来都是在白天,因此没在程序中加入人工照明,好在天快亮了,问题不大。按照记忆中的方位,他摸索着来到标记台,这是记录每个进入者情况的地方。管理标记台的是个女性声音,回答了她验证身份的提问后,潇迫不及待地问:“有个叫莫瑶的女孩子来过吗?”

    “有,但她是非法进入,已经被关进事件陷阱了。”那声音回答。

    看来瑶的确进入了虚拟世界,虽然潇想不通她是怎么进来的。“你能释放她吗?”潇问。

    “对不起,事件陷阱没有设置释放程序。”

    潇在设计环境的时候的确忽略了这一点,其实从根本上讲这系统就是不完善的。“那我有办法修改程序吗?”他又问。

    “当然可以,请你先回到现实世界,进入主机超级用户。”

    “见鬼!我要能进主机还到这儿来!?”他沮丧地说。

    如果能进入事件陷阱,或许可以直接打开它,反正自己是超级用户,可以修改整个系统中的物品,但事件陷阱必须非法操作才能触发。什么才算非法操作?他不清楚,标记台小姐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是个只有几句词汇的程序人。潇不再理会她,继续往前摸索。他踢到一块石头,奇怪!这不是他放入的物品,看来系统里有不少来路不明的东西。他低头拣起石头,用力扔出去。石头“砰!”的一声落在水里,前面有条河。站在河边,他思考着进入事件陷阱的方法,虽然名义上这个系统是他设计的,但他只负责程序创意和综合,并不具体编制每个模块。而且他已经习惯了靠自动开发软件包和函数手册编程序,离开这些工具他的编程水平基本已经倒退回了BASIC时代。

    “在BASIC中有事件陷阱这个概念!”他忽然想起来。其实所谓陷阱不过是一种中断程序,它可以是用户定义的,也可以利用系统中断,这里的陷阱肯定是用的0127号保留中断。他刚想到这里,脚下突然一滑摔倒了,却没有撞到地面,而是一直向下坠落。“见鬼!谁在这儿放了个陷阱!?”

    “哈哈哈,太好了,又扔进来一个!”凄厉的笑声如夜枭鸣叫,令人毛骨悚然,潇本能地握紧拳头。虽然好象摔落了不小的一段距离,他着地时却很轻,自然也没受伤。周围仍是一片黑暗,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才亮。那些讨厌的笑声又在他周围响起来,他看不见声音的来源,但肯定有好几个。“你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大声问。

    “哈哈哈哈!这里是事件陷阱,你不是一直想进来吗?”有一个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震的他耳朵无比难受。

    “莫瑶在哪里?”他急切地问。

    “莫瑶是谁?别理他!让他着急去吧!哈哈哈!”这次几个声音说的话互不相同,混合在一起,令他更加受不了。他扑向最近的那个声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挥拳打去,但拳头击中的只有空气。

    嘲笑声继续不断地传来,他的脑袋都大了。“认准一个方向走,再长的黑暗也会有尽头的。”他默念着这句名言,同时也想到只有这座陷阱不太大的时候他才能走到尽头,否则他会在中央不停地转圈。“在沙漠迷路的人就是这样,他们看见自己的脚印才知道,而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也看不见。”

    好在陷阱没那么大。才走了几步,潇就重重地撞在墙上。墙很软,而且有弹性,好象还有温暖的感觉,太温暖了,很快潇就开始出汗。他惊恐地想起自己的一个噩梦:被人关进炉子里烤。

    尽管墙越来越热,潇仍然把左手放在墙上,这是走迷宫的原则。他不停地走着,脚下的地面似乎越来越湿,越来越有粘性,空气也变得有股怪味,他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太累了还是真的走进了另外的地方,反正左手始终也没摸到门或者类似的东西。

    走得越久,他就越觉得错过了什么,墙的热度和地面的粘性消耗着他的勇气与耐力,他想停下,但他知道一停下就再也走不动了。二:死亡游戏

    潇终于还是停下了,他摸到一扇门:厚重的,象车库或防空洞的那种铁门。“外面有什么?瑶在哪里?”他鼓足勇气猛的推开大门,差点连人一起摔出去。门外什么也没有,任何东西都没有,或者说是一个白雾弥漫的万丈深渊。“往前走吗?”他问自己。

    “为什么要往前?”

    “后面没有退路。”

    是的,后面没有出口,后面是忘了设计释放程序的事件陷阱。所以这个出口显然不是潇自己设计的,和路上的石头以及进门时的那句话一样,都是别人加进去的东西。“到底谁在系统里加了这么多东西?是恶作剧还是别的什么目的?”潇站在门口犹豫着,“如果瑶也进了事件陷阱,她应该也到过这里,她有没有继续往前走呢?”

    北大物理楼安祥地沉睡在一片漆黑中,主机风扇运转的轻微噪声反而更让人觉得寂静。拖动鼠标,“青虹”显示器“砰”的一响,从休眠状态苏醒过来,发出暗蓝色的辉光。还没等画面变得完全清楚,一双手就开始在键盘上迅速敲入:

    telnet159.226.43.21

    NCIC的欢迎画面懒洋洋地弹出,居然还是十年如一日的老样子:上边是GB码的“如果你看得懂我就用login:bbs登录”,底下当然是BIG5码的同样内容,不过把bbs换成了bb5。但是那双手并没有敲入这两个字母组合中的任意一个,而是敲了另外三个字母:jet。只有当年著名的十大网虫才拥有在这个特别端口上登录的账号,他们是管理智能中心公告牌系统的特权用户。然而这十条著名网虫都很久不上网了,在那个飞雪的日子里他们联手大战来自台湾的超级网虫“dunn”,不幸全军尽墨,从此相约戒网,以致连NCIC也随之日渐萧条了。当时的戒网宣言没有规定限期,只有打败dunn是网虫们复出的唯一条件,问题在于dunn大胜之后居然也失踪了,十条网虫费尽千辛万苦也查不到他的下落,报仇就更无从谈起。如今时过境迁,究竟谁首先打破沉默,重归NCIC?

    HP电脑的键盘每敲一下就发出一个音符,DoReMiFaSoLaXiDoRe?!一直到高音Re,连续九个键!?通常的UNIX只允许八个字符以下的用户名,不过在NCIC时代UNIX已经有所发展,十大网虫中就有一个用户名是九个字符,但也只有一个,这下清楚了,重返NCIC的是“dragonfly”,龙飞!

    龙飞不是在湛江开软件公司吗?他回北京干什么?

    潇到底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他发现在那片弥漫的白雾下面隐藏着一条宽不到20厘米的小路。为了证实这不是幻觉,他先迈出左脚,轻轻地踏在小路上,路面有些湿,有些滑,但毕竟是结实的,至少他感觉如此,于是他抬起右脚,小心翼翼地瞄准前面迷雾中的下一个落脚点。

    就在这个瞬间,路面突然下沉,潇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没有倒向下去。他开始以为自己落进了另一个陷阱,但马上意识到不是,因为经过最初短暂的加速以后,路面,或者说是升降平台已经稳定下来。他打量四周,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而且静得几乎没有一点儿声音。

    “砰!”枪声穿过潮湿的雾气有些沉闷,但是让潇紧张起来。他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张望,依旧什么也看不见,只隐隐约约地听到巨型动物的吼叫,和更多的枪响,还有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有人在和怪物打仗吗?是谁?会不会是瑶?她是不是处境危急?”还没等他来得及思考这些问题,一道闪电划过,眼前突然明亮起来,平台也停住了。

    这是一个高墙围绕的大院子,到处流动着暗绿色的水。也许是因为四周高墙的阻隔,刚才的声音完全听不到了。院子很大,看得见的那部分围墙也是暗绿色的,点缀着些鬼火似的发光点。潇的立足之处被大片绿水包围,只有前面一米多远处那个稍高些的平台是唯一可以抵达的地方。那个平台向着他的侧面画有恐怖的骷髅图案,标志周围的绿水是有毒的。其实潇不用看也知道,因为这个场景他非常熟悉,它属于一个相当经典的游戏,有些人把它叫做“人间地狱”,也有人叫它“死亡游戏”。潇玩过的第一个网络游戏就是它,他甚至还打算自己编类似的游戏。

    虽然如此,他并没有觉得轻松,“死亡游戏”的难度相当大,因为怪物的数量极多,很多人不得不靠联网合作或者使用加生命和弹药的密码才能通关。潇当然也知道那些密码,问题在于现在他不知道怎样输入它们。“我把它们念一遍行不行?”想到这里,他立即大声说出了加武器的那五个字母,可是手上依然空空如也,看来不行。

    “好在我是不用密码也能通关的人。”他自我解嘲地耸耸肩膀,跳上前面的平台。果然不出他所料,现在可以看见,在一长串逐渐升高的平台的尽头,有扇标着“EXIT”字样的大门。这道门并不是整个游戏的出口,只是离开大院子的途径,后面还有许多战斗,不过潇一点儿也不着急。因为他不仅有把握自己把这个游戏打完,而且知道瑶也同样有把握。很难想象有女孩子精通这个以血腥著称的游戏,但至少瑶是一个,她是因为潇一再声称这个游戏如何如何难如何如何不适合女孩子打才下决心打完它的,自然她也没有求助于任何密码,她就是这种人。潇知道瑶终于打完最后一关之后整整睡了24个小时的懒觉,如果不是蒲公英乐队要排练她还会继续睡下去。一想起这件事他就觉得好笑,不过谁知今天用上了。“出去以后得好好修理修理往里面拷这个游戏的混蛋,至少也把他关在里面让他自己打出来,不许用密码。”潇一边跳过一个又一个平台一边想。

    再跳两座平台就到大门了,潇感到双腿发酸,在键盘上打游戏是不需要耗费体力的,在虚拟世界则完全不同,你的所有活动都得靠自己的肌肉来完成。“早晚有一天VR系统会取代健身房。”

    就在潇跳向倒数第二个平台的时候,大门突然开了,一只巨头怪物闯进来,它不知道是没看见对面有人还是故意地向潇撞去。潇来不及也没有地方躲闪,被撞得直飞出去,危急中无暇思考,本能地抓住平台的边缘。早期版本的死亡游戏没有抓的功能,一旦从高处掉下去就无法挽回,只能绕到最低点从头开始,如果下面是绿水那就铁没命了。他对此非常不满,钻研大半个月终于开发出抓功能,并把自己的成果贴到网上。不少人都按照他的方法修改,大大提高了通关率。后来游戏公司开发了“全功能”的死亡游戏,还提供用户编辑关面的程序,即所谓“自由”版死亡游戏。这只不该出现的怪物显然就是自由改版的结果。

    如果是键盘游戏,这点小意外算不了什么,只要连续按上档键,玩家就能爬上平台,反应快的话还可以挥拳把怪物打下去,潇甚至试过用类似的方法打敌人的“埋伏”,可问题这是在虚拟世界,他的引体向上成绩从小学起就没好过,念了博士当然更不成。可恶的怪物似乎注意到有人攀在平台边上,居然抬脚来踩,潇闪避不灵脱手坠落,惊慌中抓到一根拉杆。拉杆原本是朝上的,被他拉动变为朝下,周围立刻响起了轧轧的机械声。他顾不上查看出了什么事,把两只手都移到拉杆上,如果说刚才还有爬上去的可能性的话,现在他只有等待奇迹出现了。

    那只“大象”,潇这样称呼上面的怪物,还在试图用脚踩潇,当然现在距离远了,不是很容易踩到。潇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在象脚又一次探下来的时候,他冒险抓住它,全力向下拽。把这只怪物称为大象是不确切的,它只有两只脚,被潇拽得站立不住,从平台上摔下来。

    “见鬼去吧!”潇看着“大象”从身边掉落,愤愤地想。来自上面的威胁消除了,可还是没办法爬上去,他真后悔当初没有少打些游戏,省出些时间来锻炼锻炼身体。轧轧的机械声还在响,他费力地朝下面望去,居然看见那只“大象”张大了嘴在等他。原来整个院子的地板都在上升,那些有毒的绿水也早流完了。

    “可恶!”潇不知道是在说大象还是说游戏的作者。既然下面没水,跳下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当然还得再和讨厌的大象打交道。现在他的脚快要碰到大象的獠牙了,而大象正准备跳起来咬人。“没时间犹豫!”他躲开大象的嘴,姿势难看至极地摔出去。大象的反应显然不快,给他爬起来逃跑的时间,他的百米成绩还是不错的,一下子就到了出口。地板还没上升到位,但他已经能摸到大门。大门“轰”的一声开了,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去,甚至没看看里面有什么。

    一只“猴子”,其实是会吐火球的类人猿型怪物,向他扑过来,他赤手空拳没办法应战,只能继续逃跑。猴子紧追不舍,对面过道里又转出来一个持枪的大兵,这下玩完了。也许是本能,也许是冥冥中的上苍保佑,也许是平日做的那些英雄梦终于实现了一回,也许只是太慌张自己绊了一跤,总之在身后的猴子吐火的一瞬间潇向前扑倒,避开了这一击。对面的大兵可没那么好运气,刚好吃个正着,惨叫着倒下。潇当然不会放过这唯一的机会,抓起大兵扔出的霰弹枪,回头对准猴子扣动扳机。

    “轰!”巨大的后座力把他仰面朝天地摔出去,让他再次尝到虚拟世界的苦头,不过猴子也干掉了。退出空弹壳,他恢复了信心:有这只霰弹枪,他就是令所有对战玩家心惊胆寒的超级狙击手,没有人,或者怪物,能逃过他的子弹。他轻蔑地看了看那个倒霉的大兵,向前面的过道走去。

    穿过过道是一间大屋,两边相对排列着六扇门,正对面还有一扇。潇记得每扇门的后面都藏着几个怪物,但他不记得哪扇门通往出口了。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巨响,回头看时,只见绿光闪烁,刚才被他干掉的猴子又站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他。

    “见鬼的游戏居然设定在恶梦模式!”潇开枪再次放倒猴子后骂道。这回惨了,处于这种模式下,所有被击毙的敌人20秒钟以后就会复活。虽然复活的敌人战斗力稍差,对他这样的高手构成不了多大威胁,但子弹数有限,打到后来势必无法支撑。“必须找到暗藏的防护衣和电锯,尽快冲出去。”潇一边想一边推开最左边的那扇门,门后是一个大兵和一只猴子,全都背向着他,这在平时是最好的猎物了,但现在显然没必要浪费时间和子弹。他看了看那房间,估计不会有暗门或出口,立刻闪身退回,推开第二扇门。

    空屋。只有屋角有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还有个药箱。潇没受伤不需要治疗,这间屋子也没有暗门或者出口,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下一扇门。

    门还没全开,一只“大象”就吼叫着扑过来,连开两枪才干掉。这间也是死路,潇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秒,赶忙奔向右面。他有意避开正中间的那个门,因为他记得那后面是有一大群怪物的大厅。

    在他推第四扇门的同时,伴着刺耳的爆音,那只猴子又从绿光中站了起来。“讨厌!”潇举枪就射,谁知这次没响:子弹已经打光了。两次复活的猴子反应有些迟钝,但它还是迅速瞄准潇,准备吐火。潇唯一可做的动作就是闪进刚打开那扇门。门在身后关上,挡掉猴子的攻击。但是没用,他没有备用弹匣可换。象电影里的游击队员一样,他举着空枪候在门口,猴子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他抡起枪毫不客气地赏了它一下子,可惜力量不足以致命,只不过给他争取了一点儿逃跑时间。

    提着空枪,潇推开正中那扇大门,不出所料地,里面是一个大厅,稍微凹下去的地板上整整齐齐地站着上百只猴子和大象。幸运的是它们全都背朝门口,好象等着对面的什么人检阅一样。追踪而至的猴子仍然不接受教训,还是一开门就往里冲,潇伸出枪管绊了它一下,它沿着台阶滚下去,摔到那一大群怪物中间。怪物们被激怒,不分敌我地自相残杀,潇这个真正的入侵者反而被忽略。他不敢怠慢,趁这个机会搜查了剩下的两个门,总算拿到了盼望已久的电锯,还有一个沉重的背包。重新给霰弹枪填好子弹,他再次进入大厅,里面还没恢复秩序,他边躲闪着横冲直撞的怪物边跑过大厅,直到累得起喘嘘嘘再也跑不动时,才发现那个狭窄的夹道。

    躲在夹道里,过会儿怪物们想起攻击他时就只能一个一个地上,手中的电锯便能发挥威力了。更重要的是,夹道的尽头隐隐发着绿光,按照经验,这样的地方一般都有暗门。趁怪物们还没来袭,他用力敲打粗糙石块砌成的墙壁,希望有一块应手而开。遗憾的是这些石块都老实得象它们生来就放在那里一样,谁也不肯对他的敲打作出反应。他越来越失望地继续这徒劳无益的试探,直到一枚火球在夹道口处炸开,气浪把他推倒在地,怪物们终于发起攻击了。这时潇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如果是在普通模式,电锯在手的他“负隅顽抗”当然是最佳选择,然而现在是“恶梦”模式,敌人根本不会死,他不可能无限地杀下去,那样不被打死也要累死。虽然不清楚虚拟世界的死是真死还是退出游戏,但他不想试,而且只是退出游戏也无法接受,因为他要把瑶带出去。

    “这些该死的墙!”他无名火起,举起电锯就锯,顿时火花四射。意外地,那些看上去坚不可摧的石块被他锯开一道口子,原来这墙可以锯开!他还没来得及扩大成果,又一颗火球飞来,虽然也没穿过弯弯曲曲的夹道直接命中他,爆炸波还是伤及他的右臂,电锯失控,怪叫一声卡在墙缝里,再也不转了。

    “真见鬼!”刚刚看到一点希望又破灭了,而且这次连负隅顽抗的资本也搭进去。潇撂下沉重的背包,懊丧地坐在地上。

    “不能就这么认输!”怪物的攻击并不猛烈,潇喘了几口粗气后稍微平静了一下情绪。他有一支霰弹枪,背包里面有50发子弹,还有一枚暂时用不上的火箭弹及几节能量电池。“火箭弹是不是能炸开这墙?”这个念头象闪电似的划过脑海。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个游戏的自由度大大增加了,以前玩这个游戏时也用电锯锯过墙,但从来没有效果,而且也不象今天这样能做这么多躲避动作。“与其背着沉重的火箭弹跑来跑去,还不如在这里碰碰运气。”他这样想着取出那颗火箭弹,卸掉保险盖,塞到墙缝里,让引信露在外面。“现在的问题是怎样引爆它了。”根据他的军工知识,这种撞发引信的火箭弹卸掉保险后只要拿硬东西砸它就会响,问题在于它的威力太大,必须先躲到安全的地方。审视了一下夹道的地形,他确认一个拐角后面是够安全的,这也是以前打游戏的经验:他曾经一炮消灭过整整一 子的敌人,只有那个躲在拐角后面的还活着,并且回敬了他一枪。

    躲在拐角后面,触发引信的方法就只有把东西扔过去砸弹头。霰弹枪不舍得扔,而且也太轻,背包是软的,而且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就很轻了,剩下只有子弹盒与电池。毫无疑问电池是最没有用的,他抱起一块就甩过去,运气不好,没砸中。再扔,中了,火箭却没响。这时已经有大象冲进夹道了,捡回电池显然来不及。“见鬼去吧!”他用尽全力把装着50发子弹的铁盒子向火箭弹砸过去,仅仅来得及缩回拐角后面,火箭弹就响了,爆炸波震得他耳膜发疼,腾起的烟雾把什么都遮住了。

    顾不上理会不断下落的碎石,以及震得半死的大象,潇一手护头,一手拖着背包钻进刚刚炸开的洞口。里面很暗,仅有的发光体是个暗绿色的长方形物品。“电子地图!”潇惊喜地捡起它,绿光却熄灭了,这是能量不足造成的。

    “没关系,到亮处就能看了。”收好地图,他摸索着向前移动。没有来过这里的印象,当然如果只能用爆破的方法进入的话他也不可能来过。然而他相信这个洞一定另有出口,编游戏的人不会把地图放在不能用常规方法到达的地方。

    走着走着,没有任何预告地,伴着一声巨响,眼前绿光闪烁。潇一时手足无措,只是本能地握紧枪。绿光消失,他也反应过来,想到是撞进了传送机。这里没有敌人,只有向上下两端伸展的楼梯,暗淡的阳光从上面楼梯口照下来,表明上面有个了望台。原则上了望台一定会有敌人,但他还是决定往上走,尽管现在他的枪里只有一发子弹,他有些后悔刚才没先把弹匣填满再扔子弹盒。“也许少一发子弹的重量就撞不响火箭弹。”他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地安慰自己。

    非常不幸地,了望台上不仅有两个敌人,而且其中还有一个是特别“结实”的机枪手,通常要解决他得三到四颗霰弹。还好他们都没注意来自楼梯这边的敌人,只是起劲地向下射击。“机枪手和大兵都不主动攻击怪物,他们往下打枪只能是因为下面有入侵者。这个入侵者该不会是瑶吧?”潇思路打岔忽视了隐蔽,两个敌人一起回过头来。“该死!”他暗骂自己,同时手急眼快地放倒大兵,趁动作稍微缓慢些的机枪手开火前冲上去,捡起大兵的枪就放。机枪手实在结实,连中数弹仍然满不在乎地端枪追赶潇,潇差点儿跌下楼梯,但也就在这时候,一发从窗外飞来的子弹打中机枪手的脑袋,他十分不情愿地倒下了。

    “瑶,是你吗?”潇不顾一切地跑上了望台,向下面大喊,结果却招来几颗子弹。如果不是他缩得快已经糊里糊涂地完蛋了。

    “是敌人就赏他一枪。”潇捡起机枪手的转管机枪,小心翼翼地再次攀上了望台,从窗口往外张望:下面好象就是他刚才进来的那个大院子,不过是另外一面。靠着一根大方柱子,有个穿火红色衣服戴防护面罩的人,正端着枪警觉地注视着这边。“不是瑶,她从来不穿这种颜色,这一定是个刚进入游戏的玩家。”潇下了失望的结论。院子里,一些猴子和大象从绿光中站起来,提醒他这是“恶梦”模式,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他把大兵和机枪手身上的装备取下来塞进背包,又回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个人。那人对怪物复活似乎并不特别惊奇,冷静地重新把它们干掉,几乎不浪费一颗子弹,看来这家伙是个老练的杀手。

    不知怎么,潇又觉得这人很象瑶。北大他们那几届的爱踢球的人都知道瑶在球场上的外号就是“杀手”,她是左前锋,速度虽然不很快但传接球非常准确,门前冷静,攻击角度奇刁而且成功率很高,除了最早几次比赛没人敢因为她是女生而小看她,而且她也确实作为无线电系的秘密武器在非正式比赛中拿了不少分数,当然正式比赛她是没办法参加的。

    大院子又平静了,潇奇怪地发现红衣服还站在原处。“难道这家伙用了无限子弹密码?那也不能老站在一个地方呀!”他光顾着替下面的人着急,忘了自己身边也有两个到时间就会复活的敌人,巨响声中大块头的机枪手已经站起来,手里端着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机枪,硕壮的身体堵在楼梯口,这回潇要不想挨一串子弹的话就只有立刻从了望台窗口跳下去。

    真的,潇这家伙“象猫一样长命”,尽管机枪手几乎是第一时间扣动扳机,还是给他连滚带爬地逃出窗口,仅仅受了一点儿擦伤。红衣服的准确射击再次帮了他的忙,在机枪手来得及追击前把他解决了。

    “谢谢。”潇从地上站起来后说的头两个字。

    “不必客气,你是能躲过我子弹的第一个人。”红衣服掀起面罩,露出温柔而又自信的笑容。

    “果然很象瑶。”潇刚才就觉得这个杀手是个女孩子,但没想到不仅她的动作,而且连外表都和瑶有七分相似,仅有的明显区别是瑶总是留短发,而她的头发很长,其次就是衣服的颜色了。

    “你知不知道这个游戏设在恶梦模式,敌人是打不完的,不要老耗在一个地方。”

    “游戏?恶梦模式?你们雇佣兵说话都是这么奇怪吗?”红衣服重新放下面罩,打倒刚刚再次出现在了望台的大兵。“对了,我师父也说人生就是游戏,我可不觉得。”

    潇有些迷糊了,他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对红衣服说:“跟我来,如果你想活着出去的话。”

    “你的枪法还不如我呢。为什么不是你跟我来,你是谁?”女孩子一连串的问题,这回不象瑶了,瑶没这么爱说话。

    “我是智能所的杨潇,不认识吧,你叫什么?”潇一边加快脚步跑过院子一边说。

    “师父叫我兰儿,你也叫我兰儿好了。智能所是什么?”

    “智能所是弱智们开发智力的地方。”潇想起瓦在他刚入学的时候说的话,搬出来回答。三:邪恶红鹰堡

    “你从哪儿来?”潇边跑边问兰儿。

    “当然是伯顿森林啦,你真的不是看了告示来打红鹰堡的吗?”兰儿有些惊讶地反问。

    “我没看过什么见鬼的告示,我是来找人的。”

    “这是你们雇佣兵的规矩,我知道,不过你现在用不着保密了,这个大院子没出口,咱们谁也回不去。”兰儿居然用得意的语气宣布“回不去”这个事实。

    “别吓唬人了,出口我知道,就在前面。”潇说完全速跑向印象中的大门,兰儿自然跟着,她也希望什么地方有个门,但是没有。

    “难道我记错了?!”潇取出电子地图核对,大体方位正确,他甚至找到了标在地图上的那个窗口,但它不是在上方,而是在脚下,仅仅露出一条狭缝。

    “这是怎么搞的!?”他有些糊涂了,低头仔细观察几秒钟才明白:原来拉杆后地板上升,直到超过所有门窗的高度才停止,把出口都封闭了。

    “我没骗你吧?根本出不去。”兰儿幸灾乐祸地说。潇有些烦躁:“出不去大家都得完蛋,你有什么可乐的?!”

    “倒也是。”兰儿不再说话了。

    复活的怪物又攻上来,两人且战且退,突然兰儿不见了,潇连忙四下寻找,发现她掉进一个洞里。还好这时候大部分怪物已被摆平,他有充足的时间救人。

    “太可恶了!谁在这儿挖陷阱?”兰儿一边抱怨着一边把背包和枪递上去,然后敏捷地爬上来。潇看了看周围地形,突然笑道:“陷阱是我挖的,而且一挖十几个,幸好你掉进去的是最浅的那个。”原来这些洞就是他跳过的那些平台,地板上升后当然就成了陷阱。

    “拿来对付不死怪倒不错,可别坑自己人。”兰儿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歪斜的面罩,继续抱怨。

    “好主意,但是没用。”潇想到不可能把所有怪物都引进陷阱,而且即使成功了也逃不出大院。“替我警戒一下,我再查查地图。”

    令人失望的,从地图上没找到任何线索。“哪有这么编游戏的,简直不让人玩过去啊?”潇又有些急了,自言自语道。

    “你还有多少子弹?”他突然问兰儿。

    “十几发,你呢?”

    “枪里还有,没备用的了。赶快找子弹,算了!别找了。”潇想起大兵和机枪手身上都会带一些子弹,但随即想起院子里并没有一个大兵或者机枪手,只有猴子和大象。

    “没子弹还有这个。”兰儿拍拍悬在腰间的短剑,说。潇看了看,那是柄短得象匕首,确切点说更象水果刀的佩剑。

    “这么短的剑,有什么用。”

    “这是我师父给我的激光剑。”潇想起“星球大战”中卢克使用的激光剑,但这柄短剑显然不象。兰儿察觉他的疑惑表情,有意无意地拉开和他的距离,不说话。

    “对了,我背包里还有颗火箭弹,不过没发射器。”沉默好久之后,她突然说。

    “火箭弹可以炸开墙,”潇想起自己刚才干过一次,“不过得找个能出去的地方炸。”他又打开电子地图,仔细寻找逃脱之路。

    北大物理楼。龙飞等得快要敲reset了智能所的进站画面才过去。早在他还没戒网的时候就给站长提过意见,要求提供跳过这些画面的功能,但是谁也没理他,等他和另外九大网虫戒了网,更没人愿意改源代码了,所以到现在智能所的界面还是很烂。

    “有熟人吗?”女孩子的声音。她就站在龙飞的背后。

    “还没来得及环顾四方呢。”

    “天都要亮了。”女孩子显然站累了,从旁边拖过把椅子,坐在龙飞旁边。借着显示器微弱的蓝光,可以看见她有很长的头发。

    “别烦了,小妹。要不你先回去吧。”龙飞显然也很着急,但是网络这种东西快慢跟你急不急是没关系的,你越急,就只有觉得它越慢。“大概有几百头驴上网。”龙飞气得把网虫们都改称为驴。其实如果他刚才看看进站画面最底下的提示就根本不必环顾四方,当然现在环顾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非常荣幸的,他是唯一一头上站的“驴”。

    “怎么搞的?只有我自己?还这么慢!?”龙飞边抱怨边在主菜单里选择分类阅读,他知道又得等,索性不理会屏幕,转身面对女孩子。

    “哥,你到底要找谁?非得上BBS?害我陪你熬夜。”

    “你猜?”龙飞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盒“红梅”,弹出一根,还没来得及点就被抢下来。

    “机房里面不许抽烟!”小妹想把手里的烟折断,这才发现那其实不是烟,而是外形和香烟一模一样的圆珠笔。“见鬼!”她板起脸刚想教训龙飞,只见白光一闪。

    “这下可有小妹生气的照片了!”龙飞得意洋洋地说。

    “快门声都没听见,骗谁?”小妹想发脾气,又怕继续被拍照,只好强行忍住,但还是好奇地问:“你又发明了什么好东西?”

    “不是我的发明,不过是我们公司的产品倒没错,就是这个,”龙飞扬扬手里的烟盒,接着说,“它是照相机,也是摄像机,还能和电脑联网当扫描仪用,怎么样?”

    “借我玩两天行吗?”小妹恳求的语气。

    “不行。”龙飞故意说。

    “给我都不要。做成这个样子怎么往出拿?别人不以为你抽烟才怪!?”小妹说着瞟了眼屏幕,显示内容已经变过。“菜单出来了。”她提示龙飞。

    “这才是二级菜单,还得等。”他敲了几下光标键,又重重地砸了下回车,接着和小妹聊天。

    隔了差不多十分钟,屏幕内容再变。“见鬼!多按了一下箭头,这下子又有的等了。”龙飞正要按q键退出,小妹突然说:“你也学会见鬼了。”

    “还不是因为要找那个见鬼的人!?”

    “我知道你要找谁了,”小妹笑了笑,“智能所的杨潇,对不对?”

    “你认得他?”龙飞一脸疑惑的表情,“这个见鬼的家伙从来没和我提起过你。”

    “当然,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在大讲堂碰见他的,那天我一个人特无聊,跑去看电影。排队买票的时候他就在我前面几个人,这家伙也够怪的,明明到他了,又不买,非等我买完了才买。”

    “他想坐你旁边啦。”龙飞画蛇添足地解释,小妹几乎要给他一脚。

    “我当然知道他是想坐我旁边,我反正也是无聊,正好捣捣鬼。趁电影没开演,我跑去买了包瓜子,坐在座位上嗑,瓜子皮都扔在地下。”

    “你也真无聊透顶,这不是找罚款吗?”龙飞知道小妹的性格,类似事情她干过不少,有这么个妹妹也很让人头痛。

    “你猜挨罚的是谁?”小妹没等龙飞猜就接下去说,“是潇这家伙,他居然主动承认是他在嗑瓜子,校警也弱智,明明瓜子皮全在我脚下,他也信那个家伙的鬼话,把他揪出去训了一顿,不过电影没演完就又放回来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

    “那还怎么说?诚恳道歉,下不为例呗。”龙飞觉得这个故事有些好玩,忘了智能所倒霉的BBS。

    “看来你也是经验丰富。”小妹不失时机地讽刺,“那家伙回来照旧装模作样的看电影,我直想笑,又不大敢使劲笑,幸好电影很快就完了,我把没嗑完的瓜子连皮都塞到他衣服口袋里,撒腿就跑,回到宿舍才发现把写着你e-mail地址的纸条也一起塞给他了。”

    “原来如此!”龙飞恍然大悟似的说,“我说怎么很长时间信箱里都有些怪怪的e-mail,还有人一直当我是女生,害得我不得不在BBS上登「我不是女生」的郑重声明,原来是你搞的鬼!”

    “我不是故意的说。”小妹的BBS语也是脱口而出。

    “谁也没说要怪你,可是你怎么知道他是潇,他可不认识你,否则还用发哪门子的e-mail,直接找我一问就出来了。”

    “他不认识我,就不许我认识他,他不是教我们电子习题吗?不过我经常逃课他对我没印象也就是了。”

    “这可是你正式承认有逃课行为。”龙飞突然加重语气,摆出大哥架子教训道。

    “你逃得比我少?还有「潇瑶一派」那两个家伙不是也逃?瑶连讲的课都逃掉了,让我们班二十多人在教室里等她。对了,潇和瑶一定在一块儿,上次我们哪儿都找不到潇的时候就是从瑶那边儿把他抓出来的,还是我去的,潇这个家伙居然没认出来,我都快笑岔气儿了。”小妹边说边笑,直到又快岔气才打住。

    “连你都知道潇瑶一派了,他们的知名度那么高?”

    “都是你说的啊,就这么两个死党,成天讲,大老远跑回来第一件事也是找潇,还不赶快给瑶拨电话?对了,这楼的电话晚上打不出去。”

    “打e-mail也成,让他们给我拨过来。”龙飞茅塞顿开,早就知道潇和瑶的关系,居然没想到在瑶那里找,白白破了一回戒。看看屏幕上的内容,是在武侠版,退回主菜单又得等半天,突然想到个主意。

    “看我的。”他边说边按下Shift+f键。

    “这不是往回Forward文件吗?”

    “没错,Forward也是发e-mail。”

    “问题在于发给谁,现在的e-mail地址可是你自己的。”小妹对BBS这一套也很熟悉。

    “改就是了。”屏幕内容还没变,龙飞就开始敲瑶的e-mail地址,连打两个回车,屏幕一闪,又不动了。

    他又敲了个回车,然后是一长串别的键,连回到Mail菜单后的阅读命令都打完了。

    “这样行吗?她可不见得知道是你发的。”

    “应该。下载文件头的用户名这项会解释成回信地址,她只要按R键回信就能灌给我。”

    “那就等吧。好无聊。”

    虚拟世界。仔细研究过地图后,潇认定一个稍微凹进去的墙角离出口的距离最近,于是两人躲闪着怪物跑到那里。他从兰儿的背包里取出那颗火箭弹,放在墙边,卸掉保险盖。“好了,咱们躲远点用枪引爆它就行了。”他说。

    “我看不保险,它真有那么大威力吗?”

    “我炸过一次的说。”潇又来了句BBS语,兰儿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但仍然表示怀疑。

    “你就这么放着炸的?”她追问。如此厚实的墙能被小小的火箭弹炸开本来就不易相信。

    “我……”潇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先把墙锯开一条缝,然后把火箭弹塞进去再引爆的,那和直接在墙外引爆当然不同,可现在到哪儿找电锯?!

    “最好先在墙上开个洞,用你的激光剑行不行?”他问。

    “我的剑可不是在墙上挖洞用的。”

    “那就当我没说。”潇也不坚持,老实说他就不认为兰儿那把短剑有什么实用价值。他用枪托敲敲墙壁,明显听到空洞声,这里的墙比他刚才炸的薄多了,也许能成。“你不是说怪物们20秒复活一次吗?这都好几分钟了,它们怎么还没起来?是不是不复活了?”兰儿看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一只猴子,问。

    “不复活才好,复活了它们一起攻击你。”潇头也没回,随口应道。

    好象触发什么开关似的,他的话音还没落地,四周响起接连不断的电击声,绿光闪处,所有倒地的怪物同时站起来,向他们猛扑。

    “你总算说对了一次。”兰儿边说边开枪,潇也顾不上鼓捣火箭弹,端起枪把离得最近的那只猴子打倒。

    “怎么搞的?比咱们刚才干掉的还多?”兰儿边抱怨边退,最后和潇背靠着背,缩在墙角里各守45度方位连续射击,总算勉强顶住了怪物的攻势。但他们很清楚,子弹一光,势必有死无生。

    “见鬼!”潇扣了扳机枪却没响,他的子弹已经告罄,幸好兰儿替他摆平了正面的敌人,但她的子弹也不多了。

    “枪给你!”兰儿把自己的枪交给潇,左手抽出短剑。潇前进一步,把她挡在里面,命令道:“快把墙挖个洞,装火箭弹!这儿有我!”

    怪物们越来越多,有些还是一直没露面的种类,比如“隐形大象”,这种透明怪物夹杂在混乱背景中很难发现,而它的近战能力比普通大象还强,是整个死亡游戏中最令人头痛的敌人。放倒几个怪物后,潇突然觉得眼前有些异常,没等他调转枪口,一只隐形大象已经扑到近前。他连忙横枪挡住它的獠牙,“砰”的一声,枪走火了。隐形大象一愣,但随即又张开大嘴向前猛冲,潇双手用力顶住它,但他的力量如何敌得过怪物,眼看就要糟糕,突然一道淡紫色光芒划过,隐形大象软绵绵地倒下去,显然是兰儿的激光剑在帮忙。

    “好了没有?”潇危机解除,立刻发现已经没有子弹。

    瑶的回信比预料中来得快,刚刚进入Mail菜单,就听见机器“嘟”的叫了一声,回信内容自动显示出来。

    “在那个动荡的时代,有一种刀……”小李飞刀的序章,是武侠版的那篇文章,还好只有一小段。下面隔着空行是四个汉字:“我不干了”。

    “谁不干了?怎么回事?是瑶的回信吗?”小妹连珠炮似地问。

    “肯定是,地址没错,不过好象是灌水机自动回的,她一定是想睡懒觉把呼叫器关了。”龙飞耸耸肩膀说。

    “没人这个时候还看e-mail,才四点多。”小妹注意到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提醒道。

    “说的也是,没办法了,等天亮吧。”龙飞打个呵欠,突然怪叫一声从椅子上折下来,慌乱中抱住小妹才没摔出去。原来固定椅背的螺丝钉松了,他往后伸懒腰的时候,椅背整个倒了下来。

    “你们北大的东西都这么不结实吗?”他惊魂稍定,却不放手,只是在那里抱怨。

    “你不是北大的?!”小妹掰开龙飞的手,却又抱住他的脑袋,既不让他倒下去也不放他起来,轻声说:“你这么淘气该给我当弟弟才对。”

    “对不起了,老姐,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龙飞居然真的立刻转换角色,当然主要是悬在半空极不舒服的原因。

    “姐就够了,还得加上老,可见没诚意。不和你玩儿了,说正经的,你们公司到底干什么?”

    “什么赚钱就干什么,这就叫市场经济。”龙飞学电影上的黑社会人物还真有三分模样。小妹笑笑,放开了手。他坐起来,清清嗓子,用自认为比较庄重的语气说:“本人目前的主要工作是编网络游戏。”

    “无聊。”

    “谁说的,听我给你讲:在异世界里居住着神族、魔族、人类和精灵四种生物,本来他们互不侵犯,过着和平的生活,突然有一天……”

    “魔王西西弗斯带领魔军大举进攻人类居住的城市,人类之王谢尔顿请求神族帮助却遭到拒绝,随后发现神族和魔族已经签订了共同对付人类的秘密协议。经过一番苦战之后,大部分人类军队被歼灭,只有一少部分渡过永恒之海进入精灵的国土。精灵王本也不想收留人类,但其中居住在靠近永恒之海岸边的伯顿森林的一支精灵部族和谢尔顿关系较好,同意他们在林中隐居。时间就这样一年年过去了,神魔联军并未渡海攻击人类,直到有一天,来往于森林和海岸间的商人报告说在永恒之海的另一侧,魔王建筑了巨大的城堡,城堡的墙上刻有一只红色兀鹰,这是魔王的标志,这个城堡也因此被人们称为红鹰堡。精灵部族和隐居的人类都紧张起来,他们的共同统治者伯顿王贴出告示,招募雇佣军。虽然告示上没有写明招募目的,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些雇佣军将用来攻打红鹰堡。”

    小妹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大段,龙飞简直没有插话的机会,直到她终于说完了,他才开口:

    “打,打,打,打,打住,你和我又不是双胞胎,不会有什么心灵感应吧?怎么我在游戏序章里写的内容你都知道?!”他话都说不连贯了。

    “我打过嘛,当然知道。就在我们的BBS上,有个5713的入口,三维图形界面的,还挺先进,不过我不知道是你们公司的游戏,太难了,有攻略没有?选关密码也成,我第一关都过不去。”

    “见鬼!我没往BBS上放过这个游戏,而且源码还没写完,图形也才做了一半,怎么就能打!?准是谁截了几张图贴在别的游戏上蒙人。可恶!”龙飞一脸无辜状,谴责捣乱分子。

    “居然是这么回事儿。那你的游戏到底应该是什么样?”这回轮到小妹主动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怎么说呢?”龙飞扫了眼又已经进入休眠状态的青虹显示器,“其实我是想编个RPG,但几个美工都是DOOM迷,所以最后基本是个三维的DOOM,加上一些过关文字。”

    “DOOM就是玩家杂志上讲的「死亡游戏」吧?它的执行文件名好象就是这四个字母。”

    “基本一样,其实还有区别,DOOM有很多版本,「死亡游戏」是其中一个版本,从英文直译来的,原文是「Deathmatch」,指玩家可以互相杀死对方的游戏方式,网上出现的多是自由改版后的「Hellontheearth」版本,所以也有叫人间地狱的。”龙飞到底是专业游戏玩家兼作者,解释得头头是道,不过小妹的兴趣好象不大,她并不特别爱打游戏。

    “知道潇是搞什么的吗?”她改了话题。

    “VR吧?他给我e-mail说考上了瓦的博士,瓦就是那年在未名湖拉小提琴的那个,你应该认识。”龙飞说。

    “就是那个有点儿神经质的大胡子?”小妹搜索着记忆,“他的提琴拉得真好,我还以为是音乐学院之类地方的,没想到也是个电脑玩家。”

    “这有什么奇怪,瑶的吉它不是也弹得有专业水平,她现在还在给蒲公英伴奏吧?”龙飞又一次提起自己的死党。

    “我怎么知道?!她是你们级的,又不是我们级的,蒲公英那帮家伙也出国的出国,下海的下海了,据说李雄伟在美国什么大学搞超导,其他人我都没听说过。”小妹自己是物理系的,对本系出国人员知道一些,文科系的,尤其是男生的事,她向来不关心。而蒲公英乐队除了李雄伟和莫瑶就只有苏少军也是理科,但他在中关村开公司是每个北大他们级学生都知道的,用不着她多说。

    “唉!又完了一支校园乐队。”龙飞颇为婉惜地感叹。

    “新陈代谢的说。”小妹想起自己也大三了,虽然离毕业还远,走出北大也是早晚的事情,这么多熟人一分手,差不多也就是永别,居然有些想哭的感觉。

    “换话题啦!”龙飞注意到小妹的情绪,赶快采取措施,要知道哄女孩子是他最不擅长的事,否则以他的长相加实力怎么会连女朋友都没有?

    “给我讲讲VR吧。”小妹不见得真要哭,她还没那么多愁善感,更重要的是她也清楚哥哥的弱点,于是找他的强项起题。

    “VR就是虚拟真实,再多讲我也说不清楚,我是把它当人机接口的升级版本理解的,就是说用它代替键盘、鼠标、游戏杆还有显示器等东西,进行更直接,更方便的输入输出。”

    “潇在讲座上好象说是构筑什么以计算机为主体的仿真环境,悬悬乎乎的听不大明白。”

    “这是瓦的一贯风格,让他这个大弟子学个十足,看来潇是不必担心毕不了业啦!”龙飞充分见识过瓦的连珠妙语,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话说百闻不如一见,你想不想见识见识虚拟世界?”龙飞见小妹也跟着笑,警报解除,谈兴也提高了,居然一点儿不困。

    “去潇那里呀,”小妹又皱眉头又打呵欠,“你又得和他大聊游戏,根本把我撇在一边,我不遛这趟腿儿,要去你自个儿去,明儿我还得去FRS买书,现在好书刚上架就没。”

    “谁让你去他那里?只许他有VR?!”龙飞骄傲地说着拖出放在桌子下面的“海军陆战队”迷彩背囊,从里面一件件的往外掏东西。

    “我还以为你要搬家呢?”小妹记得在车站接他的时候掂过这个大背囊的重量,简直提不动,当时还纳闷他大夏天的干嘛带那么多衣服,现在才知道其实一件衣服都没有,全是高科技产品:有笔记本电脑,HP的微打,Modem,还有个特大号的摩托头盔及一付霹雳手套。

    利索地给笔记本接上电源,龙飞开始解释:“我们公司搞促销,想了半天北大这帮哥们儿最有路子,谁知道一个都联系不上,一气之下我自己背上家伙就来了。”

    “合着不是来看我的。”小妹假装生气,“自己有笔记本电脑还跑我们这儿捣乱。”

    “没网啊。”龙飞伸手就拔插在桌上那台台式电脑后面的网线,小妹手急眼快先按下电源开关,红绿指示灯一闪,电脑停了。“走电电死你!”她生气地瞪了龙飞一眼,龙飞不睬她,继续拔网线,接到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上。

    “你有猫不会找个电话拨号上网?”把Modem叫猫也是BBS习惯。

    “试了,不成。”龙飞拔掉台式电脑的键盘线,插到笔记本电脑机匣后面的外接键盘口,小妹把青虹显示器的信号线也接过来,这样笔记本还在用的其实就是主机部分了。

    “真罗嗦,不能在这机器上用?”小妹看着龙飞把头盔手套之类往笔记本上连,问。

    “得插卡,还要改设置,虽然我能把你们的密码消了,可不知道怎么读它出来,也没法恢复,回头你们的系统管理员又该扣你机时了。”

    “系统管理员就是我。”小妹苦笑。她在没当上系统管理员的时候还真干过不少类似消密码这样的事,可气的是有些男生也干,最后倒霉的却总是她一个。

    “升官了的说。”

    龙飞终于搞好全部线路,检查无误,打开了笔记本的电源,MS的彩色启动画面在青虹上弹出,并不怎么漂亮。

    “破软件。”小妹嘀咕。龙飞没做声,戴上头盔和手套。

    虚拟世界。一只猴子向潇和兰儿跑来,潇突然命令兰儿:“你快跑,别跟着我,往哪边都行,越远越好。”没等兰儿回应,他已经冲向猴子。

    猴子略微愣了一下,大概从未见过有人敢于赤手空拳向它挑战,当然它还是作出正确反应,对正潇的方向准备吐火。

    “危险!”兰儿提醒。

    “跑!”潇喊,同时向前扑倒。猴子也在这时吐出了火球。

    说时迟,那时快,火球??灰械胤山?降陌即ΑR簧??ǎ??龃蟮匾』纹鹄矗?焖?手护头不敢移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但并不沉重。

    弥漫的浓烟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爬起来,这才发现压在身上的居然是兰儿。她好象昏迷了一会儿,但在他起身的时候也站起来。她没说话,只做了个“OK”的手势,领先往烟雾中摸去。

    两个人穿过浓烟,回到墙的凹处,发现那里已经完全炸开了。潇抢先钻进破洞,里面也是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强烈的火药味。只听兰儿边咳嗽边抱怨:“你可真会找地方,把武器库引爆了。”

    潇也觉得婉惜,他本可以选择远一点儿的地方,要知道在恶梦模式下一个武器库有多重要,它不仅储存着大量弹药,而且有电锯这样的非射击型武器,以及强力武器火箭发射筒,现在他所能得到的只是脚下那些踢着有金属声音的残骸。

    “没伤着你吧?”潇问。

    “差一点儿。”兰儿顿了一下,接着说,“别感激我,我不是有意护着你,是被你绊了一跤,我跑得太急没看清。”

    潇没回话,但他知道事情不是这样,兰儿肯定没一直跟在他身后,否则猴子的火球会击中她,火箭弹也响不了。四:决斗

    北大物理楼。龙飞突然问小妹:“你的百米速度是多少?”

    “十二秒七吧,有日子没练跑了。”她奇怪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愿意回答,十二秒七这个数字在女生的百米成绩中绝对值得骄傲,男生跑这个速度的也不是很多,至少龙飞不成。

    “想跑到九秒九吗?”龙飞继续。

    “当我是谁?!卡尔刘易斯还是本约瀚逊?”小妹觉得她大哥今天简直无聊透顶了。

    “你就是你,我的小妹,不过你在我的虚拟世界里要跑多快就可以跑多快,超过光速都成。”也许戴了个大头盔的缘故,龙飞的声音有些古怪。

    “不用,我还是在操场上跑过瘾。”小妹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她没有在机房熬夜的习惯,有点儿头晕。

    “你还可以做很多你想做但没办法在现实世界做的事,”龙飞的声音似乎从笔记本电脑中冒出来,“看这里!”他说。

    青虹显示器闪了闪,出现一片森林的图象,一个古代侠客劲装结束从密林深处的小径走出,直到屏幕中心,向外抱拳拱手,说:“小妹,愚兄这厢有礼了。”

    小妹这才注意到侠客的脸,依稀就是龙飞,不过稍微黑些,瘦削些,左颊多了道长长的刀疤。不知为什么,她并不觉得这道刀疤难看,反而觉得和他很相称,或者说,正是它把一个略嫌书卷气的现代年轻人变成了闯荡江湖的古代英雄好汉。

    “喂!”她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大侠,“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从来处来,往?酱θァ!毕揽秃茕烊鞯刈?恚?聊坏?觯?婕吹?肓硪桓龌?妫?仍然在森林中,不过近景多了块石碑。

    “你能打碎这块石碑吗?”侠客换了现代语言,大概老是掉文太累不够洒脱吧。

    “我不成,练气功的也许,不过我觉得他们的表演不象真的,人手的硬度总比石碑差吧。”小妹毕竟是物理系学生,考虑问题也是从物理学的角度出发。

    “打赌他们不能,”侠客完全恢复了龙飞的说话方式,不过声音从喇叭里出来就是有些不同,“用潇他们的VR系统也不能,那个系统太复杂,拟真度太高,就是说什么都做得和真的一样。比如你在现实世界能跑十二秒七,在他的虚拟世界也就是这个速度,不快也不慢,而且跑多了还会累,因为他连肌肉疲劳的感觉都反馈给你了。可我这个系统不一样,我只输入你的思想,就是你想干什么,然后和系统内的环境相互作用,并且把结果送回给你。你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有系统设定解决,并且只和它有关,和你本身的体力条件还有物理规律之类的无关。”说完,他挥手轻描淡写地向石碑击去,石碑应手而碎,四散飞出,就象某些武侠片的特技镜头,还有慢动作。

    “哥,出来吧,天都亮了。”小妹指着外面发白的天空示意。

    “一会儿就出来,我有件小事要办。”

    “吃完早点再说,”小妹抓住龙飞的衣领,立刻有轻微的触电感觉,她想把他扯离座位,但他一动不动。

    “你先去买早点,我去找dunn算账,他害得我们十条虫集体戒网,今天我已经破戒,不痛扁他一顿非被另外九条虫笑死不可。”

    “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不定他们早有人破戒了呢,再说你也不一定找得着dunn,别再害我干等。”

    “我在虚拟世界瞬间就可来往世界各地,他躲不掉的。好,我答应你只呆15分钟,你买早点回来,我不管找没找到他都出来。后会有期!”龙飞说完一个鹞子翻身,消失在屏幕深处。

    虚拟世界,潇和兰儿并肩作战,一路闯过重重险阻,终于进入了通往红鹰堡顶层的电梯。按照一般规律,最强大的敌人和出口都在这层。这部分地区在电子地图上是空白,看来编地图的人还没来得及标注,这更使潇确信这是经过自由改编过的某个版本的「劳鲇?戏」。当然兰儿仍然坚持她是在同真的怪物作战,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的默契配合。为了防备敌人在电梯出口的埋伏,在电梯第一次开门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闪到门的两边,枪口指着外面。

    外面是狭窄黑暗的小径,旁边没有出口,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从电梯跃出。

    一道闪电,伴随着巨大的机械声,小径两边的墙突然向上升起,通过缝隙可以看见成群的猴子和大象向小径涌来。两人毫不畏惧,取出火箭筒,分别对准了两边怪物最密集的地方,待墙升到刚刚足够射击的高度,他们同时扣下扳机,两团火焰在空场上炸开,怪物们乱了套,开始互相攻击。

    “跟我来!”潇把火箭筒往背上一背,提起霰弹枪冲进空场。有兰儿掩护,他可以不必顾及后方隐藏的敌人,专心致志地寻找魔王。这片空场比他们刚进入游戏时遇到的那片还大,周围的高墙上布满了射击孔,一些大兵和机枪手象疯了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向场内射击。这种景象潇从来没见过,好在他马上找出了那些敌人射击的规律,迅速通过了火网,倒是追杀他们的怪物被乱枪射死许多。

    在一根红棕色的方柱后,他们发现了楼梯,但是上楼梯的路暴露在许多火力点的视野中,如果他们直接冲上去准会被打成筛子。犹豫了一下,潇问兰儿:“能不能再爆破一次?”

    “不行。”

    “为什么?!”

    “我不愿意。”兰儿显然不打算再动用激光剑。女孩子说不愿意别人是没办法的,但潇要想爆破必须兰儿帮忙,因为他始终没再得到电锯,除非使用激光剑,他没别的办法在墙上挖洞。

    “见鬼!”他嘀咕了一句,突然听到兰儿叫:“看,左边!”

    那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朵黑云,黑云迅速移近,逐渐可以看清其实是由无数会飞的怪物组成。这些怪物都有尖而长的嘴和锋利的爪子,有点儿象电影里的飞龙。飞龙的到来使所有怪物停止了攻击,连一直疯狂开火的大兵和机枪手也呆立在射击孔后,完全僵住了。

    “冲!”潇觉得这是个机会,撒腿往楼梯上面跑去,才跑到一半,有只特别大的飞龙脱离集群扑向他,翅膀划过空气带起尖利的啸声。

    “找死!”潇抬手一枪,哪知飞龙根本不怕枪弹,略微挥动翅膀把子弹挡开,仍旧全速扑下。

    “正义和光明的力量!”随着兰儿的声音,潇又看到了那道淡紫色的光芒,飞龙受伤,扑动翅膀转头飞向大队,但它扇起的风已经足以把潇从楼梯上扔下来。

    “见鬼!”潇缩到墙角,一边揉着碰伤的地方一边注视着大群飞龙在空场中降落。兰儿也凑到他身边,关切地问:“没事吧?”

    “还好,”潇心有余悸地说,“这些家伙真霸道。”

    飞龙全部降落完毕,一个穿黑色披风的人从刚才那只飞龙背上下来,抽出背在背后的长剑,向潇和兰儿藏身的地方走来。

    “这就是魔王吗?”潇刚才根本没看见飞龙背上还有人,其实兰儿也没看见。虽然这个人气势汹汹地向他们走来,她却觉得他不象是魔王,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人先开口了:“很久找不到敢对我用剑的人了,今天居然碰见两个,有胆量就出来和我单打独斗,再藏着我可不客气啦!!”

    “他把你也算上了。”兰儿居然还在计较这种问题!

    “别理他嚷,等他再近点儿我就赏他一炮。”潇悄悄取下火箭筒。

    “不能打,他完了我们更惨,那群飞龙没办法对付。”兰儿的顾虑确实很有道理。

    好象听到他们谈话似的,黑衣人站在空场中央不动了,这样僵持了几秒钟后,兰儿突然走出墙角,潇想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了,索性也跟着出来,并且几步抢到她前面。

    看到挑战者出现,飞龙鼓噪起来,好象在替主人助威。黑衣人慢慢地把剑横持在胸前,摆好了迎战的姿势。

    “吉斯洛!你又在跟谁打架啊?”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黑衣人和两个挑战者同时往上看。

    这次出现在空中的,是一个巨大的头像。从某种程度上说,应该认为这是人头,因为有人的鼻子和眼睛,但它的嘴是两块锯齿型的金属物,头顶还有四只角,这就很难把它归为人类了,当然如此巨大并且没有身体本身也是人类不可能实现的。

    刚才耀武扬威的黑衣人吉斯洛,在这个大怪物面前好象矮了半截,好久不敢答话。

    “我看这个才是魔王。”兰儿悄声说。

    “对。魔族之王西西弗斯就是我,找我有什么事?”头像把注意力转向兰儿和潇。

    “我师父说让我来结果你。”兰儿说这句话的语气和说“我师父让我请你吃顿晚饭”没什么区别,潇想笑,又笑不出。

    “那你呢?雇佣兵?”

    潇觉得奇怪怎么谁都把他当雇佣兵,“我很象雇佣兵吗?”他扫了眼自己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起了暗绿色的军装,当然在ち业恼蕉分幸丫?慈玖瞬簧傺?#?行┑胤狡屏?或者烧焦了,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发达的肌肉块在肩和手臂等处隆起,把军装绷得紧紧的。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身体,疑惑中忘了当前的危险。

    “吓得话都不会说了吗?”魔王的声音象是用某种电子合成技术制造出来的,无论怎么听都让人不舒服。

    “我来找一个朋友,不过顺便消灭几个魔王之类的东西也很乐意。”潇有些气愤,或者说有些说大话的欲望,但他还没忘自己本来的目的。

    “好样的!”兰儿夸张地称赞。

    “找人我不管,不过我看你是找死!”吉斯洛突然说话了。

    “没你的事,看好我的飞龙。”魔王斥责吉斯洛的声音让潇一下子想起「笑傲江湖」里的东方不败。

    “架还没打,自己先吵,我看你们也打不赢,趁早认输,让我赶快回去交差,我早饭还没吃呢。”兰儿边讽刺边用眼神示意潇准备好火箭筒,潇点头表示明白。

    “让我修理他们!”吉斯洛挥剑冲上来,兰儿激光剑出鞘,淡紫色光芒直取他的头部。魔王突然从空中落下,张嘴攻击,兰儿转换目标,光芒射进他的大嘴,但似乎没什么伤害。

    “不公平,俩打一个。”潇说着扛起火箭筒,瞄准魔王的大鼻子扣动扳机,兰儿听见他说话就已闪开,火箭弹撞在魔王鼻子尖上,轰隆一声炸响,但烟雾散后他的脸仍是原样不变。

    “这回公平了,你们也是俩打一个。”

    “你那些怪物都算上,我们俩打你们成千上万个!”兰儿属于斗嘴决不吃亏的类型,不过她说的也是实情,飞龙还有本来呆立的猴子与大象正慢慢地向她和潇围拢来。

    “就不信你没弱点!”潇又装上一发火箭弹,这次瞄准左眼。

    “没有用的,我是金刚不坏!”魔王张嘴扑向兰儿,她闪开,但没来得及还击。魔王扑空并不转向,继续冲向潇。火箭弹在魔王脸上炸开,果然不起任何作用,潇也只好闪避。再次扑空的魔王仍然保持原方向,吞下一只莽撞的大象,这才转身寻找潇和兰儿。

    “这家伙是什么做的?”潇回头看见魔王又冲过来,忍不住问。

    “鬼才知道。”兰儿此时已和吉斯洛斗上剑,吉斯洛的剑术比她高明很多,但她还是不忘斗嘴,看来让她不说话实在不可能。

    魔王数扑不中已经吞了好几只怪物,潇看出规律,有意引诱他扑向吉斯洛,吉斯洛当然不是笨蛋,早看出魔王不分敌我,竭力闪避,这下对兰儿的攻击就大打折扣,反而让她逼得手忙脚乱。

    “我一个人就能对付他们!”吉斯洛想劝魔王退下,但他根本不理,连倒霉的飞龙也被他吞了几只,其它的四散飞走。

    “谁也不许跑!”魔王突然丢下潇,疯狂追赶逃走的飞龙,顺便连大兵和机枪手也吞了不少。没了这个大威胁,吉斯洛剑法发挥正常,兰儿又落下风。

    “难道你也是个金刚不坏!?”潇对准吉斯洛就是一炮,被他以剑气荡开,几乎伤及兰儿。不过这也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又念出那句咒语,淡紫色光芒闪处,吉斯洛的右肩渗出血迹。

    “你完了。”兰儿收起激光剑,不再理会吉斯洛,吉斯洛也不还击,只是用手按着伤口说:“这不是你的真实功夫,我输了也不服。”

    “有机会再和你打,今天我想要的是魔王的命,可惜我的剑只有用三次的能量,得给他留着一次,否则灭了他我们再公公平平地打一架。”

    潇突然想到她其实已经用过三次激光剑,当然他还没有笨到当着吉斯洛的面说出来,只是担心地看了兰儿一眼。兰儿不引人注目地耸耸肩膀,潇明白她的意思是:“我知道,下面全靠你了。”

    没等吉斯洛再发话,天空骤然昏暗,魔王挟着一股劲风扑来。兰儿横握短剑,作出念咒语的样子,魔王掉头冲向潇,这是他第一次在攻击中改变方向。潇边仓惶逃命边想:“原来这家伙不是不会改变方向,刚才他不分敌我地攻击是根本就没打算转向,这是为什么?”

    虽然十分害怕,潇还是注意到魔王的个头比刚才增大了许多,料想他钻不进狭窄的夹道,就专门往那些地方跑。果然,轰隆一声,魔王撞到墙上,许多石块被他撞落,到处乱飞,但他也被挡住了,潇获得暂时安全。魔王休息几秒钟才开始扑向下一个目标,潇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这个只有脑袋的怪物也能呼吸!?”

    大概五分钟后,整个空场上除了魔王以外只有潇、兰儿和吉斯洛三个人了,那些猴子和大象,还有把守墙顶射击孔的大兵都已经被魔王吞没,他的个头也更加大了,几乎遮住半个天空。靠墙阻挡他的攻击已经不行了,因为他一下子就能把整面墙撞塌。虽然始终没有受到攻击,他对兰儿的激光剑似乎还是十分忌惮,只要她一作出念咒语的样子就立刻转向。这次他又选中了倒霉的黑衣剑客吉斯洛。因为刚才被兰儿打伤右臂??荒苡米笫殖纸#?⑸浣?气的速度和准确性大打折扣,而且魔王似乎不怕他的剑气,他一直是靠把魔王引向其他怪物来逃避攻击,但现在他附近没有任何活的东西,并且退路也被碎砖乱石堵死了。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挥出剑气,一边大叫:“兰儿!你还不快开火,我要完蛋了!!”

    兰儿当然没办法开火,倒是潇射出颗火箭弹,但魔王根本不理会,只听吉斯洛惨叫一声,消失在魔王的大嘴里。

    “下一个该是我了。”潇从乱石丛中站起来,既然逃避也没用,还不如象条好汉。魔王并没有立刻扑来,“他又在休息?!”潇想到这里全速向有楼梯的那个方柱跑去。没等他跑到,魔王就开始追击了,这家伙的另一个怪异之处是不论从哪个方向看都一样,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个永远正对你的平面怪物。现实世界中当然不可能有这种东西,虚拟世界中就很正常了,作为编游戏老手潇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因为魔王的设计者只给他画了一幅图象。他突然有了个主意,转头向兰儿跑去。

    “真有你的!”兰儿挥剑作念咒语状,魔王果然停止追击,这次他没有其他目标可转向,索性原地休息。

    “等一下,”潇似乎收不住脚撞到兰儿身上,趁机在她耳边说,“我吸引他的注意,你到他背后赏他一炮。”他说着把火箭筒交给她,然后故意大声道:“把你的激光剑借给我,我去修理这家伙。”

    兰儿依言把剑递上。潇模仿她样子,持剑对准魔王,念道:“正义和光明的力量!”

    “什么力量也救不了你们!”魔王突然说话了,也许他是终于发现剑的骗局,“红鹰堡里的一切都是我的食物!一个也跑不了!!”

    他说着向潇扑来,潇拼命奔逃,魔王身体过大速度跟不上,居然被他甩开。他回头看见魔王转向兰儿,不由得大叫:“糟糕!”

    兰儿现在也只能逃跑,问题是魔王现在差不多有空场的一半那么大,无论怎么逃离他都不会太远。

    “要打架找我来!”潇挥剑大喊,向魔王冲去。

    “我只要食物!”魔王怪声大笑着,并不理会潇的挑衅,“漂亮女孩子是最好的点心。”

    “先吃块石头再说!”潇已经冲到魔王近前,终究不敢直接攻击他那大的离谱的脑袋,捡起块碎石扔过去。

    “送上门来了,那就先解决你,好吃的留在后面。”魔王转动着,虽然他从各方向看都一样,还是能够看出转动,因为他的脸有明暗变化,这是电脑动画的经典制作方法。潇又抓起把石头扔出去,然后一步步后退。魔王一步步地跟上来,速度很慢,但更让人觉得可怕。

    “开炮啊!兰儿!”潇大声喊出来。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魔王的鼻子离他也不过一步之遥。他也不过一步之遥。

    “我看不见他!只能看见你!”兰儿的声音也很着急。

    “向我开炮!!”潇无意中说了句名言。魔王张开大嘴,一股飓风把潇吸得站不住脚,向魔王的嘴中滑去。

    “轰隆!”火箭弹爆炸的巨响,潇几乎以为它直接击中了自己。但那股飓风立刻消失了,魔王也随着这声巨响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家伙就这么没有了?”兰儿扛着还在冒烟的火箭筒,疑惑地问。

    “这不是很正常吗?”编游戏的家伙中的确有不少这类懒鬼,大怪物被打倒的图象一般不会用到,他们就不写,万一真有人打通关就让大怪物凭空消失,据说还能增加神秘感,潇的铁哥儿们龙飞就持这种观点。

    “你们高兴得太早了!”魔王讨厌的电子合成声音又从高空传来,“谢谢你们帮我摆脱这个没用的躯壳,现在我才是真正来去自如的大魔王西西弗斯!不过西西弗斯从来是以怨报德的,你们就和红鹰堡一起完蛋吧!!”魔王哈哈大笑的声音逐渐远去,脚下的地面颤抖起来,本来就被撞坏的石头墙开始大块大块地崩落,潇拉起还在发愣的兰儿,往楼梯方向狂奔。五:在云层之上

    还没跑到一半,猛烈的爆炸就发生了,潇被冲击波狠狠地抛出去,瞬间失去了知觉。

    当他恢复知觉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漂浮在空气中。“我是已经死了吗?好象只有人死后的灵魂才可以飞呀?”他迷迷糊糊地问自己。突然又想到自己是在虚拟世界,虚拟世界里发生什么怪事都是可能的。

    “那兰儿呢?”他想起刚才的战斗,那真的是个游戏吗?如果是,那兰儿到底是游戏里的人物还是另外的玩家?她现在在哪里?

    “对了,还有瑶。我不是来找她的吗?怎么竟然自己玩起游戏来了,真该死!”潇想敲自己的脑袋一下,却敲不到。他觉得有些奇怪,转动头想看看自己,发现竟然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弥漫四周的云雾。

    “会不会是雾太浓,还是我的眼睛失灵了?”他伸手摸自己,仍然摸不到任何东西,尽管他感觉得到自己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运转正常。“难道我真的变捎牧榱耍俊币恢帜??涿?的恐惧感涌上他的心头。

    雾渐渐淡了,潇仍然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却可以看见其他一些东西:隐隐约约地,下面好象出现一个城市:有宽敞笔直的街道,两旁耸立着许多高大建筑物,中间夹杂一些低矮陈旧的平房。明亮的阳光洒照在街上,稍微有些刺眼,似乎是上班时间,所有的路上都塞满了车辆,特别是数也数不清的自行车。远远的丛树掩映着的巍峨的古典建筑前,街道那边的旗杆上,一团骄傲的火焰熊熊燃烧。

    “这不是北京吗?”那些本来十分熟悉的景物从空中看来并不是很容易识别,不过天安门广场的特征太明显了,无论如何也不会错。

    “我飞回家了。”潇不知怎么有这个想法。“不对,不对,我家不是在北京,我家在南方,在从北京得坐两天火车才能到的地方。”于是他飘向火车站。确切地说他只是象上面那样想了想就到了火车站,当然火车站离广场本来就不远。

    “我回家该走西站吧?”潇这样想着,可看到的明明是原来的北京火车站。时间已经变成晚上。“对了,没西站的时候我也走过老火车站,本来所有火车都走这站的,回家的车次是晚上,没错。”

    车站的钟响了,潇随着钟声飘进候车室,或者说是他看见了候车室内的景物,因为他自己的实体是不存在的,只有各种感觉信号向他汇报目前的状况。奇怪的是他回家的那个车次似乎没几个人等车,这一点儿都不正常,因为在潇的记忆中他回家那趟车从来是塞得满满的,甚至曾经因为塞得太满下不去车让他多坐了一站。“除非是春节晚上那趟才有这么少的人。”潇想起在火车上过的那个凄凉的春节。“可是好象现在是夏天啊!看来又是虚拟世界里的古怪了。”他简单地找到个解释。然而几秒钟后他就不这样认为了,他看见了钟,钟上显示的时间表明他回家坐的那趟车刚刚开走了,当然站上不会有多少人。

    “那我不是来坐车的。”他想。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不是看见飞行中的自己,而是看见车站上的自己。他看见一个人匆匆忙忙地闯进候车室,那个人就是潇,奇怪的是他看见自己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那个潇肯定没买票,但检票员好象没拦他,他说了句什么话就飞跑下去了。他说的那句话应该是“上车再买票。”之类,显然他是要赶一趟马上就要开的火车。空中的潇想起有时他赶去天津的车就这样在最后时刻跑下去,比他更常跑天津的人告诉他其实这样下去以后也可以不补票,天津站不查票的,但他没试过,反正他去天津通常是出公差可以报销的,逃了票反倒没法报销,连出差补助也没法领,因为领补助要车票作证据。虽然去天津的车几乎每个小时都有,潇却没坐过晚上的,他总是喜欢早晨出发,当天就回来,而且去天津不是这个站台,这个“潇”正在赶的肯定是别的车次。

    “这时候会开的车是哪一趟?”空中的潇问自己,“是瑶那趟了。”他想起来,在北大的时候,每次放假他和瑶都会一起来等车,每次瑶都和他一起下去,因为他们的方向虽然完全相反,车次时间却只差十几分钟,而且刚好在相对的站台。可是现在那趟车已经开动了,潇看见另外那个潇全速沿着站台奔跑,车刚开应该不是很快,但空中的潇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倒是站台上的那个跑到前面去了。空中的潇只看见站台上的潇向列车挥手。

    车上似乎也有个人在挥手,是个穿牛仔衫的女孩子,是瑶!

    “我送过她吗?”空中的潇想。他不能肯定那个女孩子就是瑶,也不能肯定站台上望着远去的列车发愣的男孩子是他自己。“这一切应该是虚拟世界里的事情,本来就未必有事实依据的。”他给自己解释着,却又有点儿希望他所看见的一切曾经发生过。

    北大物理楼,小妹急匆匆地冲进大门,几乎撞到正在开门的大爷。大爷显然没看清,喃喃地抱怨着:“小伙子,什么事这么急呀?”

    小妹没回答,做个鬼脸,一溜烟跑上楼梯,直奔四楼机房。

    她推开门,看了看墙上的电子挂钟,刚好十五分钟。如她所想,龙飞还端坐在电脑前,丝毫没有结束游戏的意思。

    “Hi!吃早点了!!”她把早点重重地放在桌上,对着龙飞的耳朵喊了这么一句。

    龙飞没反应,尽管这是预料之中的小妹还是有点儿奇怪,这么大的声音难道他一点儿都听不见?

    她没再喊,而是直接伸手扯戴在龙飞头上的特大号摩托头盔,真难为他用这么个蠢东西装他的VR系统,卖得掉才怪!

    “再不退出游戏我就扯了。”小妹警告似地说着,手指已经搭上头盔的边儿,突然一股电击感让她把手缩了回去。一时间她以为电脑漏电了,吓了一大跳,但随即否定,因为这种电击感很微弱,确切地说不是象她这样感觉敏锐的人是无法发觉的,这才记起刚才龙飞进入虚拟世界的焙蛩?陀泄???母芯酢?

    “大概是静电吧。”她这样想着又去摸头盔,仍然有点电击感,不过似乎没有刚才强烈。她一面轻轻摇动头盔,一面探身过去看龙飞的表情,谁知他仍然一脸麻木,仿佛练气功者到了某种“境界”以后的样子。“玩得这么入迷!?”她真有点生气了,老实说她自己玩游戏的瘾也不小,但如此忽视别人的存在,即使那人是他妹妹也没任何道理。“这个混帐大哥!”她想到这儿狠狠地在龙飞背上敲了一记,谁知龙飞仍然没反应。

    “喂!你到底怎么啦?”小妹这下有点儿慌了,她还从来没看见过类似情况,赶忙去探他的呼吸。还好,他的呼吸依然正常,脉搏也没问题,就是对外界刺激完全不反应,一句话,他“掉”到VR世界里去了。

    “见鬼!”小妹甩甩手腕,刚才她打龙飞那记还真用力,现在只有打电话找潇帮忙了,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吗?

    拨了四位号码,才想起物理楼的电话休息日打不了外线,回去打“黄亭子”?还不如直接去找人快些,反正也不远。她早点也不吃了,又匆匆忙忙地冲下楼梯,再次差点儿撞到大爷,不过这回大爷可看清了:“原来是你这个假小子!刚才也是你吧?”

    “对不起啦!”小妹道了句歉,跑上大街。她实在不喜欢别人叫她假小子,而且事实上她也不是,难道女孩子爱运动就非得冠上这个名词?!不过和大爷争辩起来会没完没了的,何况原本就是她理亏。

    星期六的早晨锻炼的人还真多,两旁有浓荫遮蔽的成府路上不断有穿运动服的人跑来跑去。两个北大男生从方正那边拐过来,看见一个长发女孩子很快地往南跑过,他俩对望一眼,全速追上去。如此肯定地说他们是北大的倒不是因为只有北大学生才在这儿跑步,而是因为他们穿的李宁牌运动服,这是北大学生上体育课规定的“制服”,平时锻炼也常有人穿,最大的优点是好洗并且耐脏。那女孩子不知道是不是看见有人在追,跑得更加快了,两个男生追不上,沮丧地放弃了。

    “这叫锻炼吗?那么快,真没办法。”其中一个喘着粗气说。

    “我就知道追不上。”另一个刚才落在后面,才赶上来,所以好象没那么累,一副有先见之明的样子说。

    “那女孩子好象很少出来?怎么我以前没见过?”第一个人的猜测。听口气他似乎是每天都来这里跑步。

    “她,”第二个人故意顿了顿,说,“她不就是物理系那个跑一百二百的,就是就是去年运动会破记录那个?”说了半天他也没说出名字,显然是不知道。

    “我知道啦,那她今年大三?”第一个人若有所思,“不是比咱们高两级的说?”又是到处都有的BBS语。

    “就是没错,你不是想找个比你大的女朋友,在这里等没错,她准得回来,回来你就……”

    “要等你等,我才不!”第二个人的话没说完就被第一个人打断了。

    那个女孩子当然就是小妹,她今天刚好也穿了套李宁服,否则在大街上跑来跑去还真让人看着奇怪。喜欢她的男孩子应该有不少吧,不过她喜欢的就不多,也许是因为有龙飞这么个大哥,把别的男孩子都比下去了,不过龙飞真有那么优秀吗?鬼知道。

    跑到智能所那个907大楼的时候,小妹也有点儿累了,毕竟她的强项是短跑而不是长跑,耐力并不太好。按说这么早潇就来实验室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她还是进了大楼。反正宿舍还远不可能一口气跑到,不如在这儿先找一圈儿,全当休息一下。

    严格地说由于潇他们的项目,这座907大楼应该是“闲人免进”的,然而里面驻扎了那么多的公司,闲人的定义就很难下了,何况休息日值班的人根本还在睡大觉。小妹如入无人之境地闯到地下三层,事实上她也的确是进了“无人之境”,整个VR系统开发部都是空的。

    和预想的一样,哪儿都没有潇的影子,这家伙八成又在睡懒觉,小妹准备去宿舍找他了。空调的凉风吹掉了刚才出的汗,感觉十分舒服,再跑几百米不成问题。突然她想到还有个房间没去过,就是值班员休息室,那儿是唯一可以睡觉的地方,如果潇昨天熬夜的话现在最可能就在那儿。

    “差点儿白跑一趟。”小妹这样想着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看见床上果然躺了个人,枕着本厚厚的电脑书睡得正香。不过这个人是……瑶。

    瑶会出现在这儿实在有些怪,尽管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她和潇的关系,小妹却清楚他们之间其实不是“那种”朋友。当然这不能成为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但小妹还知道另外一个理由,那就是瑶已经“不干”了,也就是说,瑶已经决定不再接电脑方面的活了,而潇会找瑶只能是和电脑有关。

    看了看熟睡中的瑶,小妹决定不吵醒她,瑶是北大排前十名的“睡猫”之一,她的爱睡懒觉和踢球、弹吉他、玩电脑一起并称“四绝”,据某些男生统计似乎她花在懒觉这一绝上的时间比另外三项加起来还多些。当然这基本上是胡扯,不过想把瑶弄醒实在很不容易倒是真的。

    就在小妹轻手轻脚地走出值班员休息室的时候,瑶突然说了句话,吓了小妹一跳,她那句话是:“别担心,一切有我。”

    “见鬼!有你什么啊?”小妹反应过来以后差点儿笑出声,没想到瑶也说梦话,回去可以向龙飞宣传宣传。

    想到龙飞,自然想起此行的目的,瑶的出现至少证明潇昨天是在实验室熬夜了的,否则瑶根本不会跑到907来。那么潇现在在哪里呢?

    天,有些冷,风吹着雪花在高压钠灯亮黄色的光辉中飞舞。低低的云层反射城市的灯光略呈红色,预示着这场雪将下得很久。320总站的候车亭里只有两三个等车的人,对过的停车场黑沉沉的,收班的车上已经积满白雪,末班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

    电子所楼顶的六个霓虹灯大字仿佛也被冻住了,好半天才跳一下,候车亭里一个男孩子正在用哈气温暖自己的手。

    “你先回去吧。”他对旁边差不多一米远外那个女孩子说。

    “不急,还早呢。”女孩子穿着单薄的李宁服-北大学生的招牌服装,似乎没那个男孩子那么怕冷。她的眼睛很大,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也许是冻的,但她微笑的样子很好看,她是瑶。

    和瑶在一起的男孩子自然是潇,问题在于上述画面是出现在潇的视野里的,没错,和在火车站一样,潇又看见了他自己。

    “那见鬼的车什么时候来啊?”等车的潇望着中关村的方向。

    “走一站吧,顺便暖和暖和。”瑶看了看空荡荡的马路,估计不会很快来车,提议说。

    于是他们就沿着中关村路走向北大那边。320的第一站是往西开的,第二站就在丁字口,也就是所谓“电子街”的核心部位。大恒公司的金属招牌映着雪光闪闪发亮,白天它好象从来没那么显眼过。

    “要是刚才来车了怎么办?”瑶好象故意地问潇。

    “追呗。”从来不是短跑好手的潇耸耸肩膀。走一段路其实是有些好处的,至少他已不象刚才那么冷。

    对面比萨饼那个路口出现几辆自行车,“大讲堂散场了。”瑶判断。

    “今天演什么?”潇随口问。

    “好象是《勇敢的心》,英格兰打苏格兰,我早看过,不过好象应该还有一部,否则不会这么晚。”他们都是北大大讲堂的常客,当然一般是去看电影或录象,大讲堂本来就不怎么讲课的,印象较深的一次是武侠小说家金庸 大侠的讲座,那次是大讲堂非放电影、录象而又暴满的少有事例。

    “Freedom!”潇模仿《勇敢的心》里面的男主角威廉华莱士喊了句台词,瑶又是淡淡地一笑。“她笑的样子真的很好看。”追踪而至的飞行的潇想,“我怎么以前就没注意过呢?”

    两辆自行车在丁字口对过就是“四海”市场那个大铁门前停下,似乎两个骑车人在争吵。那个男孩子大概有点儿激动了,声音很大,听得见他是在说:“就送你这最后一次不行吗?”

    女孩子的回答听不见,反正他们都下了车,女孩子甚至从背上的口袋里拿出Walkman,自顾自地听起来。

    “你能用你的Walkman代替你的男朋友吗?”好象BBS上有人问过这样的问题,当然是反问。

    男孩子抢下女孩子的一个耳机,竟然和她一起听。

    重型公共汽车轰隆隆地开过来,在丁字口不减速地转直角弯,320的末班来了。

    等车的潇和瑶没上车,因为他们要坐相反的方向。对过那两个人不知道听的是什么内容,居然很放肆地大笑。那个女孩子突然抢回男孩子拿着的耳机,然后跳上自行车,往南面骑去。男孩子连忙上车在后面追,女孩的自行车是七段变速的“导航员”,加速性非常好,一下子就冲出去好远。不过白石桥路很长,又很直,比耐力男孩子应该不会输的。空中的潇突然想到瑶的那辆旧车也是“导航员”牌,不过只有三段变速,性能差一些了。

    推开“K系统”机房的金属大门,小妹有种走进非人间的感觉。有了龙飞的经验,她望见坐在转椅上的潇也是一副“老僧入定”的表情,立刻就想到:“又掉进去一个。”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她推了推潇,当然没用,VR接口屏蔽了他的全部感觉,让他根本觉查不到外面的世界。“谁发明的这见鬼的东西!”

    小妹又回去想叫醒瑶,那只睡猫也不肯醒。“她醒了也未必有用。”小妹想,“她是电脑专家可不见得是VR专家。”

    知道的VR专家还有一个,那就是潇的老板瓦。虽然惊动到瓦铁定会让潇吃顿好扁,小妹还是决定给他打电话。“让这些游戏迷挨顿扁也未必不是好事,他们的确需要一些教训。”不过教训龙飞瓦实在是不能的,好象也没谁能,除非他自己教训自己,因为他是他自己公司的老板。

    拿起电话才想到没有瓦的号码,还好总控制室的墙上贴有整个智能所的电话号码表。电话铃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是瓦夫人:“对不起,我先生去美国开会了……”

    “见鬼!”小妹慢慢地放下电话,这时候她才觉得有些着急。不知道龙飞会不会自己出来?她拨北大物理楼机房,等了十几响也没人接。

    “继续尝试叫醒那只睡猫吗?”小妹突然记起自己以前也叫醒过瑶,她似乎睡得没那么死,除非……她也掉进去了?!

    随手乱翻桌上的记录本,一根细细的头发飞出来。她接住头发,看了一眼,头发的颜色几乎是完全黑的,虽然不算长但很柔软,不用说是瑶的。她把头发放回原处,眼睛定格到一行字:“我在美国开会期间有急事请打下面的电话找我:”底下是国际长途号码。

    字肯定是瓦写的,标准的楷体,这一点潇累死也学不象,他的字只能用一个“烂”字来形容。小妹摘下电话听筒,一边拨号一边想着:“这算不算急事呢?”

    “本机没有注册国际长途功能。”电脑值班冰冷的合成声音。能打国际长途的地方这么早会开门的只有黄庄邮局,小妹有些后悔刚才没骑车了。“就当锻炼身体。”她自我解嘲地想。

    回头的320再次轰隆隆地驶近丁字口,它的噪音从来就没小过。等车的潇看着瑶的脸,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空中的潇在着急,尽管他不知道急什么。

    车快进站了,售票员机械地报站名和车次,没人理她,坐末班的人多少都有点儿心不在焉。瑶突然说:“可以吗?”

    等车的和空中的潇都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车停在潇和瑶的身边。瑶突然抱住潇,在他鼻子尖儿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等车的潇一愣,不知道如何反应。

    “你们上不上车啊?”售票员反复开关车门,催促底下这两个人。

    “上车啦!”瑶推了推还在发愣的潇,他反应过来,连忙上了车,一边回头对底下的瑶说再见。车发动起来,喷出呛人的浓烟,驶远了。

    “啊嚏!”瑶打了个喷嚏,原来她也不是真的不怕冷。她有点儿落寞地往北大走去。

    “潇你真失败。”空中的潇不想再看下去,飞走了。六:青春来回跑

     庄邮局,长途厅,空荡荡的没有顾客。大清早又是休息日谁没事打长途?一身李宁服的小妹闯进来,把正在打瞌睡的值班电话员吵醒。

    “劳驾我想打国际长途。”

    “一号亭。”电话员爱理不理地说着按了个钮,打开电话锁,然后继续她的好梦去了。

    小妹走进一号亭,照潇的笔记本上抄来的电话,开始拨号。

    “美国那边不要下班了才好。”她算不清楚时差,担心没人接。

    “Hello!”电话里是美国佬的声音,小妹的英文不错,但一时紧张说不明白,最后总算那个美国人知道她要找谁,给转接了。

    “我是瓦。”瓦的声音通过越洋线路有些失真,“您找我什么事?”

    小妹简单陈述了发生的情况,瓦那边沉默了,她不知道是不是线路的问题,又不敢放下电话。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终于瓦的声音又出现了:“这好象是一种新的电脑病毒,美国最近也发现类似情况,我们的会议临时增加了相关议题,但还没讨论出结果。这样吧,你先和北医的林教授联系,他和我们一直合作,应该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如果不行过六个小时再给我打电话。”

    “请问怎么和那个林教授联系?”

    瓦告诉小妹林教授的电话号码。挂断电话,打印电话单的打印机咔咔地响了起来,电话员的瞌睡又打不成了。

    “二百三十六块。”她的声音似乎还没睡醒。

    “天!打了这么久!”小妹被电话费的天文数字吓了一跳,随后发现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刚才她买早点已经欠了人家两毛钱了。

    “对不起,我没带钱,我是北大物理系的,这就回去取钱。”

    “有学生证吗?”电话员想起打国际长途应该先交押 的,早晨精神太松懈了。她打起精神,摆出铁面无私的样子。

    “没有。”小妹不用翻口袋都知道,她的李宁服是昨天才换的,况且她本来就没随身带学生证的习惯。电话员的脸色难看起来,没学生证谁知道你是不是北大的?就算是,那么大的北大我哪儿去找你?!

    小妹也觉得很尴尬,她想到另外一个办法,说:“可不可以让我再打个市内电话,找我同学送钱来?”她特别强调市内这两个字。

    “好吧。”电话员也没办法,虽然她很想说点什么,但知道自己不能说什么,因为说了也没用,不仅如此,她还得给小妹一枚一毛的硬币,否则她连市内电话也打不了。

    拿着这枚硬币,小妹倒有点儿犹豫了。她的同学这时会起床的应该没几个吧?最糟糕的是休息日值班员是不给传电话的,等人捎信可靠性太低。校外谁会帮忙呢?好象她的熟人都没什么钱。

    “对了,苏少军。”小妹想起开公司的那个前乐队键盘手,他是龙飞的哥儿们。他的传呼是多少号来着?

    “有事CALL我,呼号特好记,80486。”那家伙上次来聊天好象说过这么一句。小妹想到这里开始拨号。

    “请加急呼80486。”小妹想想这个呼号真有些好笑,这时候连奔腾都淘汰得差不多了,谁还在用80486?!

    “贵姓?”传呼台小姐软绵绵的声音总让别人以为她们没吃饱饭,或者干脆就没吃饭。

    “姓龙。”小妹不明白姓为什么要加个“贵”,但她也从来不回答“免贵”,也许龙本来就比别的什么东西高贵点儿吧。

    “请留言。”

    “让他尽快到 庄邮局,长途厅门口,带钱,还有,帮龙飞的忙。”小妹的话有点儿语无伦次,不过呼台小姐肯定明白了,因为她没再问。

    剩下的就是等待。天晓得苏少军会不会来,也许他忘了龙飞是谁,也许他就不在北京,也许他睡得太死传呼吵不醒,也许……小妹在长途厅里走来走去,电话员的眼睛也随她转来转去,她一辈子也没这样被人家重视过,包括运动会破记录发奖的时候。已经有几个打长途的人了,电话员故意不许他们用一号亭,结果他们只好在二号长途亭旁边排队,抱怨声断断续续地飞到小妹耳朵里,只能让她更加焦急。

    空中的潇觉得有些冷了,也许是因为他在持续往上飞。云层渐渐变得透明,或者说他是升到了云层较稀薄的地方。阳光从云上面透下来, 灿灿地发亮,照得他全身舒服。他继续往上飘,离开了云层,下面的云层被太阳烤得金黄,象快要出炉的蛋糕,似乎还有一点甜甜的香味。耳边响起一首老歌的旋律:“不管明天,到明天要想送,恋着今宵,把今宵多珍重……”

    “谁在唱歌呢?邓丽君吧。”潇不记得了,不过他觉得这歌和刚才看见的情景有点儿关联。“瑶在320送我,那是我研一时的事儿了?她还……了我一下,有过吗?但愿有吧。”

    “Hi,我是瑶。”瑶熟悉的声音一下子闯进潇的脑海,他反而有些反应不过来。

    “真的是你?!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我该在的地方。”瑶说话怎么也这样了,好象潇的老板瓦,模模糊糊的,听不大明白又好象暗藏玄机。

    “可以让我看见你吗?”潇又问。他感觉瑶的声音是从阳光里传来,阳光温暖而舒适,似乎在抚摩着他的身体,让他觉得有些痒,差点儿就笑出声来。然而他仍然看不见自己的身体,连云层也看不见了,只有包围一切的美丽的光。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潇又问,他好象忘了自己是来救瑶出去的。

    “我要你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这个世界?”这不是死的代名词吗?为了瑶的要求去死,好象没什么问题,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尚或者肉麻了。不过瑶似乎在笑他。他听不到瑶的笑声,他就从来没听见瑶笑出声过,但他感觉到她一定是在笑,那是一种让人开心的感觉。“我只是让你跳到虚拟世界的另一个层面去啦,你的哥儿们龙飞在那里有麻烦,愿意去帮他吗?”

    “龙飞?”潇都有些不记得了,“他不是在湛江开公司吗?”不过既然瑶让他去帮忙,那就去好了。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了半个小时,小妹觉得高考加上托福GRE还有别的她一辈子考过的试也没现在难熬,她不断地走到大厅门口张望,却又不敢走太远,以免电话员以为她会借机溜掉。她都有些失望了,正准备求电话员让她再拨个电话找别人,却看见一辆切诺基吉普车从白石桥那边冲过来。吉普车几乎没减速地拐进邮局旁边的夹道,嘎吱一声刹住,车上跳下两个人,前面的正是苏少军。

    “天!终于得救了。”小妹差点儿坐到地上,不过她还是很快恢复了控制,她预感到这一切不过才是个开始。

    “到底怎回事?是不是龙飞闯祸了?”苏少军几乎和小妹一样急,冲进长途厅的时候差点儿让门口的台阶绊倒。

    “一句话说不清楚,先帮我付电话费。”小妹选择最简短的回答。

    “多少钱?”苏少军掏出皮夹,谁知道里面也只有五百块,“不够可以刷卡。”他补充道。

    “没那么多。”小妹有些哭笑不得,她并不怎么认识苏少军,不过从龙飞嘴里知道对他的评价不高。付了电话账,她走到外面,这才仔细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危险吗?我是说生命危险。”苏少军问。

    “瓦说不清楚,”小妹据实回答,“最糟糕可能变植物人,最好什么事都没有,关键看处理是否得当。”她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象医院里的医生对急诊病人家属。可真正的“病人家属”是她自己!

    “有办法吗?”苏少军继续追问。

    “瓦给了个北医的林教授的电话号码。”

    “那就打啊。”旁边那个和苏少军一起来的人插嘴道。

    小妹还要进去打市内电话,苏少军拿出大哥大,问:“多少号?”

    林教授的电话通了,小妹又讲了一遍情况,那边的回答非常镇静:“没问题,过十五分钟在907见。”

    “走吧,你指路。”苏少军坐到后排,另外那个人开车,让小妹在旁边说方向。

    虽然是休息日的早晨,白石桥路已经有塞车迹象,切诺基在夹道口几乎不可能的宽度里打了掉头,汇入蠕动的车流。

    “少校,这么早就麻烦你跑一趟。”苏少军对开车人道。

    “少校?”小妹重复了一遍,好象没人会叫这样的名字。

    “对了,我还没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工程师,沈天虹海军少校。”

    “只能说是前海军少校,早转业了。”“少校”冲小妹友好地笑笑。

    小妹自我介绍道:“我是龙飞的妹妹,北大物理系。你要愿意的话叫我小妹就可以。”她没提自己的名字,沈天虹也没问,知道她名字的人的确很少。

    “你大哥他们公司还好吧?”苏少军又问了一句,虽然明知小妹未必会知道。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总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说的时候反倒没话了。

    到了907大楼,沈天虹去停车,小妹和苏少军直接走进去。这回值班员已经醒了,非说休息日不访客,不让他们进去。小妹没心情和他吵,转回到大门口,坐在台阶上等。

    “进不去?”沈天虹一边摘手套一边走上台阶,随口问。

    “我刚才都几进几出了,也没人管,现在又严起来了,真见鬼!”小妹一早晨都不顺心,加上熬了一夜,心情实在很糟。

    “等那个林教授算啦。”苏少军也被赶出来,他不善言语,更是没办法说服那个值班员。还好没多久就看见一个人骑车过来,三人一起迎上去。

    “你们是……”来人看见三个不认识的人走向自己,问。

    “您是林教授吗?”小妹问。

    “是我,你们跟我来。”值班的人显然认识他,但仍然坚持让另外三个写访客单,小妹故意把字写得潦草得没法辨认,苏少军和沈天虹老老实实地写了,抬头都是“三义电子公司”。林教授自己也写了个单子,是休息日加班的登记册,小妹看见上面的名字是“林震南”,差点儿笑了,不过随即想到这个林震南出生的时候金大侠应该还没动笔写他的《笑傲江湖》。林教授对自己的名字和武侠小说人物重名好象也有所知,他耸耸肩膀,做了个“不是我的责任”的表情。

    虚拟世界,潇站在一台古怪的机器前。“这就是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机器了。”瑶的声音说。

    “不祝我一路顺风吗?”潇笑笑,向着无尽的空虚说。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瑶的声音回答。

    潇走进机器的入口,虽然他觉得瑶的声音有些不对。

    机器发出隆隆的响声,四周慢慢变得漆黑,然后正前方有块长方型区域亮起来,渐渐地可以看见那里浮动着一些字符,就象那台电源有点儿失灵的老长城电脑的显示器,每个字都漂来漂去,不肯老实待在那里。

    随着“嘟嘟嘟……”的响声,屏幕上的字越来越多,看上去象是某种电脑的启动画面,似乎还出现了“能源之星”的标志。接着,Microsoft的登录窗口弹了出来。

    “该我敲键了,”潇想,“可是连键盘都没有啊!”

    窗口的用户名栏里已经自动填上了潇的代号,密码是“Iloveyao”的那个。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潇想到这个密码时,屏幕上自动打出代表用户输入的一串星号,然后进入了系统管理菜单!

    “行了!”潇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下一件事情:查找龙飞的位置。

    林教授和小妹等人下到地下室,直奔潇所在的房间,一边走,林教授一边对其他人说:“这里的东西有些属于国家机密,希望你们不要随便讲给外面的人听。”

    苏少军点头答应,沈天虹不语,但也显然表示同意,只有小妹的表情有些古怪,她对“国家机密”这几个字倒不是不理解,显然是还在对门卫的态度有保留意见。

    进了“K系统”机房,大家都感到了那种“非人间”的感觉,林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仪器,打开电源,立刻“嘀…嘀…”的声音响起来。林教授看看上面的数字,说:“问题不大,他可能只是太着迷打游戏了。”

    小妹凑过去看,只看到显示的数字是五百多,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脑电波辐射测量仪,本来是医学上用的。正常人的脑波辐射强度在五十到三百之间,现在测到潇的脑波辐射是五百多,说明他正在通过脑波辐射和电脑联网,并且网络传输量是正常脑波辐射的两倍左右,显然他已经不可能接受除联网电脑外的其他信息,因为光电脑的信息就已经超限了。目前K系统内没有这么大的信息源,所以我肯定他是打游戏。虽然我不反对玩电脑游戏,但时间太长了不好,熬夜就更不好……”

    “那有办法叫醒他吗?”

    “可以试试在超级用户账号上给他发个消息,或者干脆把他正在玩的游戏关掉,他没有来自电脑的信息干扰自然会醒,不过可能会很疲劳。”

    “那瓦怎么说有变植物人的危险?”小妹想到刚才打的电话,问。

    “只有强行关电源或者reset机器才有这种可能,也就是说当电脑和人脑的联系异常中断的时候才会出问题,但仅仅关闭电脑上的信息源,比如VR游戏就没什么关系。现在我们先看看另一个,他在哪儿?”

    小妹稍微松了口气,回答说:“我哥在北大物理楼。”

    “可是北大没有VR系统。”林教授奇怪地问。

    “他是用自己带的系统,”小妹比划了一下,“头盔和手套。”

    “老系统?!”林教授不仅没表示理解,反而更加奇怪地说,“据我所知老系统根本不能阻隔人的感觉,而且也不是脑波联网的。”

    “最近的确有用脑波联网的VR系统上市,好象是台湾生产的,我还准备进货。”苏少军插了一句。

    “我哥说他用的是自己改良的系统,还想让你们帮他推销。”小妹复述了几句龙飞对他的系统的介绍。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们这套系统竟然不是唯一的。”林教授有些失望似地说。

    “似乎现在不是讨论这问题的时候,最好先叫醒他们。”一直没说话的沈天虹提醒大家。

    “对。”林教授又耸耸肩膀,快步走回控制室。

    “见鬼了!谁在上面捣乱!?”十几秒钟后,他对着满屏幕的“欢迎进入黑暗世界”说。

    电话铃急促地响起来,小妹拿起话机,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太小听不清楚,她只好对那边说:“请说大声点!”

    “用放大器就好了。”林教授在电话上按了个钮,示意小妹可以放下听筒,他们的电话机是有对讲功能的。

    “你们是研究虚拟现实的智能所吗?”那个声音问。

    “对,有事请讲。”林教授朝着电话机说。

    几乎没人注意到当那个女孩子说话的时候沈天虹的表情有些怪异,他摇摇头,似乎说了句“不可能的。”或者类似的话,不过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电话上,没听见。

    电话那边的声音似乎有些焦急,用词和语调也很奇怪,但是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也发现了一个“掉”进虚拟世界里的人。

    “那个人在什么地方?我们尽快过去看看。”林教授说。

    “他在家里,就是说是在台北啦,你们大概不能来吧。我是从台北校园电脑网络中心站打的电话,你们有什么建议可以由我执行。”

    除沈天虹外的其他人都表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林教授很有礼貌地道了句歉:“对不起,我们的确不能到你那里去,而且我们现在也在应付同样问题,我唯一可以建议的就是请你们在那人恢复清醒前千万不要关他的电脑,还有可能和他联网的电脑。”

    “第三个人。”小妹悄声道。

    应该是同一时间,潇完成了登录。他用调出搜寻命令,在“被搜寻者”栏里填上龙飞,差不多没有耽搁,屏幕上就弹出一行字:

    “刺客列传”

    这是什么意思!?

    十几分钟过去,老奔腾的屏幕上仍然只有“欢迎进入黑暗世界”。

    “不等了,先去北大。”林教授对无法进入VR的控制系统实在有些不耐烦,看得出他并不是很镇静,这使小妹联想到可能事情有些不妙。

    “等一下我看看那只睡猫醒了没有。”小妹说着跑往值班室,其他人自然跟着去,小妹一眼看见瑶还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

    “别靠近她!”林教授的声音吓了小妹一跳。

    “怎么了?”她问。

    林教授不回答她的问题,却掏出脑波辐射测量仪,“嘀嘀”声再次响起来,小妹瞥了眼上面的数字,竟然是三个九,超载了。

    “奇怪,真奇怪……”林教授的表情象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关掉仪器,对众人说:“先别打扰她,这里的事情有些不对劲,我们还是先去北大看看吧。”

    “到底她怎么了?”小妹问。

    “我也说不准,”林教授又一次耸肩膀,但幽默感全没了,“理论上脑波辐射可以用类似二进制码的方式调制,并且和电脑联网,但应该需要放大数百倍,不过从其他迹象看这个女孩子一定也掉在虚拟世界里了,她可能是第四个人。”

    北大,物理楼机房,小妹走进去的时候刚好碰上一串埋怨的目光,这些都是玩BBS和MUD的网络迷,因为联不上网对她这个系统管理员自然有不少怨言。不过她暂时没心情理会这些人。看看龙飞至少还比较正常,她才放下心,回头对虫子们说:“今天网络有点故障,正在找人修,你们先干别的事情去吧,对不起。”

    没有多少虫子走,他们各自占了台机器忙碌起来,有些人似乎在调局域网内的游戏,大凡网虫必是机迷,没网络他们也离不开电脑。

    “四百多。”林教授在刚才混乱的时候已经测量了龙飞的脑波,和潇差不多。

    “你们这里的管理员是谁?”林教授问。

    “就是我。”小妹回答。

    “进超级用户。”

    小妹找一个网虫“借”机台,没费什么时间就进去了,但把正在执行的命令全列出来,其中并无VR游戏。

    “对了,他是联网出去的。”

    “那就麻烦了,现在网联不上,连他在哪里都查不出来。”

    听说有人联网出去,虫子们又开始试验telnet,他们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多半也不想知道,能上网就好了。七:终极动员令

    潇仅仅想了一下login“刺客列传”,屏幕就消失了。几秒钟后他发现自己终于又回到地面上。打量一下“久违”了的自己:只见一个蓝衫少年,穿着宽袍大袖的衣服,腰里还悬了柄佩剑,简直……和武侠片中的人物一样了!

    四望是一片苍翠的丛林,空气带着初春的小草的味道,不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潇往笛声方向走去,龙飞会在那里吗?

    突然间潇想明白瑶的声音在什么地方不对了,瑶是不会说“你的哥们儿龙飞”这句话的,因为龙飞也是她的哥们儿,她可以直呼其名或者用他在网上的代号称呼,却不会专门强调他是潇的哥们儿。还有她的声音让潇听起来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好象催眠师说话一样。潇还真接受过一次催眠,是为了他们这个项目在北医作的,他看了事后的录象,自己在催眠状态下的表现还真够离谱的。他曾经试图让瑶也来一次,她死也不肯,还说了几句催眠师听到准会不高兴的话。当然她说话的声音的确是很好听,大多数情况下也很柔和,但决不会给人昏昏欲睡的感觉,倒是偶尔能让潇的睡意不翼而飞。这两处虽然都是细节,但已足够证明刚才说话的那个声音不是瑶,而是个恶意模仿瑶的人,并且“她”似乎想在用催眠手段对付潇,那么龙飞是否在这个地方也值得怀疑了。

    想到这儿,潇就打算logout了,但是这次没有效果,看来只有在那个所谓的“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机器”里才能用思考来发令,这就更让潇觉得刚才是个骗局,至于为什么要这样陷害他,还有可能是谁在陷害他,他就想不清楚了。

    笛声仍然在响,而且有另外的声音和它,好象是古琴。潇对古典乐器不大熟悉,如果是瑶就一定听得出,没准儿还能说出是什么曲子,她并不是只会弹吉他。

    信步转出丛林,笛声和琴声更加清晰。前面只有一条小路,两边的石山挡住了视线,音乐声却是从路的尽头山口外传来。“反正没办法logout,过去看看也好。”他继续沿路走去。

    音乐声在他走出山口的时候停了。潇打量前面,看见路边的亭子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穿着和他差不多的蓝衫少年,手里握着竹笛,另一个是白衣少女,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有张古琴。

    “杨兄,我们等你好久了。”蓝衫少年好象认识潇,主动打招呼。

    “请问这位兄台贵姓?我们好象不认识吧?”潇没有见过这两个人的印象,虽然对方说出了他的姓氏,他还是想问清楚些。

    “我是乔峰啊,你竟然忘了我了。”吹笛子的人不大高兴地说。

    “跳伞将军乔峰?”潇对这个名字倒是有一点儿印象,他是前段时间飞行模拟对战的最后冠军,在网上的知名度颇高。“跳伞将军”的绰号是因为他打飞行模拟时常常到弹尽油绝才返航,降落不下来只能跳伞而得的,不过从出战次数上算他的跳伞率并不高,更神的是从来没被揍下来过,只是潇没想到会在虚拟世界碰到他。

    “现在改打武侠了。”乔峰笑着回答。这是潇头一次找到“战友”,兰儿就一直不承认自己在打游戏,说不定她真是个NPC。

    “这位小姐是?”潇看了看乔峰旁边的少女,问。

    “我师妹,青蛙王子的红星,她想看看网络里有什么。”“青蛙王子”是清华电机系的一个网站,站长就是这个乔峰。即使本科的时候潇也不常去清华,上了博士就去得更少,所以竟然连这个大名鼎鼎的乔峰站长都不认识。北大的学生总爱嘲笑清华没有好女孩子,不过红星看上去还是很不错的。突然潇又想到这俩人应该没有VR系统,那么他们在虚拟世界的形象和现实世界的形象也就没有必然联系,即使是见过的熟人也未必能认得出来,理论上他倒是完全用本来面目进入虚拟世界的,然而有了在红鹰堡里“变”成雇佣兵的经验,他也拿不准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本来面目了,不过乔峰既然会认得他那就应该差不多吧。

    “我见过你。”红星突然说,“上次你还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潇真的有点儿糊涂了,他连见过乔峰的印象都模模糊糊,更不要说是他师妹,只好问:“在哪儿?问的什么问题??”

    “在我们学校,那天我正在大草坪看 ,你过来问我几点了,后来又说你们要考试,问我一道题,当时我看的书是《机械制图原理》。”

    潇这下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当然他问的所谓问题根本是编出来的,他也犯不上考什么机械制图原理,他不过想和这个女孩子聊天,没想到竟然……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别人在站上吗?”乔峰问。

    “不清楚,这儿就是你们那个青蛙王子站吗?”潇确实搞不清楚自己掉到了哪个网络游戏里,虽然他可以肯定这是个网络游戏。

    “青蛙王子的刺客列传测试版,不对外的,你是怎么进来的?”乔峰有点儿奇怪地反问。上次他在站上安装的“地下俱乐部”游戏打到中间发现很多bug以后,他在安装游戏的时候就特别小心,象现在这个“刺客列传”还没完全调试通,所以没有对连线玩家开放,只有他和几个负责编程序的人有密码。这样他还怕被善于解密的人闯进来,又加上了地址限制,基本上只有从清华网络中心他管的那几台机器登录才有效,可是潇这家伙竟然进来了,真不知道是自己水平太差还是潇太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可恶!

    “我login就进来了,连密码都没要。”

    “怪哉。”乔峰摇摇头,“我这个地址还没对外,你能从科学院进我们站已经不大对劲了,又不要密码,是不是你用了什么破密机?”

    “没。”潇不知道该不该隐瞒“K系统”的事,但他没用什么破密机是肯定的,“K系统”自己也没有破解密码的功能。“能查看用户吗?”他接着问。

    “能,但有些人物是隐身的,查不到。”乔峰说完就不动了,潇知道他是切入前台控制,查人去了。

    过了好久,乔峰还没回来,红星有点儿急了。“我出去看看。”她没等潇反应就也切回前台。

    潇又等了若干时间,两个人谁也没回来。“怎么搞的?要是我也能切到前台就好了。”他想。

    “算啦,不等了。”对着两个雕像样的人说了一句,潇又沿着路往前走去。

    智能所,VR系统开发部值班室,沉睡中的瑶动了一下,轻声说:“总算搞好了,RUN吧。”

    虚拟世界某处,似乎在举行葬礼,一位银发老者身披祭司袍,手持熊熊燃烧的火炬,正在祈祷,周围的人脸上全是崇敬和惋惜的神色。“等一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说话声打破葬礼浓厚的悲伤气氛,天空中出现一个飞速移动的黑影。黑影的速度慢下来,在众人头顶停住,原来是吉斯洛的飞龙,它居然逃过了魔王的疯狂追击。

    “她还可以救活。”黑衣剑客吉斯洛站在飞龙背上,打量了众人一阵后说。

    “这个家伙是魔族!小姐就是他害死的!”底下的人群乱起来,有些人甚至抽出刀剑,似乎对吉斯洛无比愤怒的样子。

    “是的,我是魔族,”吉斯洛好象一点儿也不在意那些人的态度,“但是我已经和魔王西西弗斯决裂了,事实上已经没有人再支持他,他已经完全疯了。”

    “我们无法相信你。”年老的祭司说。

    “你们信不信我都好,但是你们必须按我的说法去做,如果你们还想救活兰儿小姐。”

    “好。”老祭司点点头,“我们可以按你的说法做,如果不违背伯顿森林的利益的话。”

    “那就请你们先让出块地方我好降落。”吉斯洛说完催动飞龙开始降低高度,其实不用他请,飞龙扑动翅膀带起的风自然把众人驱离,只有法力高强的祭司和几个武功较好的人勉强在狂风中站立。

    终于,飞龙敛起它如铁的翅膀,着陆在祭司身旁,狂风骤止,每个人都松了口气。吉斯洛从飞龙身上跳下来,祭司注意到他的右肩还在渗血。

    “这是拜兰儿小姐所赐。”吉斯洛苦笑道,“我本来不该帮你们,但是她让我总算摆脱了魔王的禁制,也算帮我一个大忙,我总得有所表示。”

    “请救人吧。”祭司道。

    “其实她原本就没死。”吉斯洛出语惊人。

    “怎么可能?”有人问,“心跳呼吸都没有啦,怎么还能活得了?”

    吉斯洛不语,抽出背在背后的佩剑,向祭坛上兰儿的棺木劈去。没有人来得及阻止他,棺木应声破为两半,奇怪的是里面的兰儿没有受到一点儿伤害。

    “现在她还不能复活,因为还得等待第三位斗神。”

    “第三位?”祭司不解地问。

    “对,你们叫我斗神吉斯洛,其实我只是三位斗神中的一个,也就是黑暗斗神,兰儿小姐是光明斗神,我们虽然是永恒的敌人却也是不可分的,因为没有黑暗就没有光明,没有光明也就无所谓黑暗。”

    祭司若有所悟的样子,又问:“那么第三位斗神又是谁呢?”

    “他是来自异世界的人,”吉斯洛解释道,“其实他应该被称做召唤者或者招集者。异世界是我们这个世界里一切动乱和纷争的来源,而召集者就是来自异世界的一个强有力的人物,只有他才能够帮助我们把这个世界重新恢复秩序,不过没有我和兰儿,他也没办法独力完成任务。”

    “那我们如何联络他呢?”祭司又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他也在找我们,我会在这里保护兰儿,你们四处调查吧,只要魔王攻不到这里我们很快就能恢复世界的秩序。”

    “我已经布置了结界,”祭司说,“只要我们的人不泄露密码,魔王应该不会知道这里的。”

    “但愿你的法力够强。”吉斯洛收起剑,坐在劈破的棺木边,再不理会众人,祭司等也纷纷离开了。

    北大物理系机房,电话铃突然响起来,小妹连忙去接。

    “我是乔峰,你们还能上网吗?”小妹没见过这个“青蛙王子”,不过他的名字她还是听说过。

    “好象不行,怎么了?”

    “我刚才被从青蛙王子踢出来,后来再进就不行了,说起来都好笑,我是站长倒进不了自己的站。后来我想试试连超级网,发现也不行,是不是整个网络都阻塞了?”他的声音大得周围的人都听得见。小妹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从发现龙飞“掉”进游戏里到现在她始终搞不清究竟问题出在什么地方,瓦在国际长途里的解释只有让她更糊涂。她拿着听筒愣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乔峰有些着急,以为这边的人已经走开,大声问道:“喂,还有人听电话吗?”

    “我来回答。”林教授接过电话,“现在网络是有些异常,希望你们不要关任何一台联网的机器,也不要冷启动或reset,可能会有危险,有人陷进虚拟世界了。”

    “糟啦!我已经reset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几个网虫听见谈论联网的事凑过来,小妹不耐烦地赶走他们。

    虚拟世界,潇好象被谁猛踢了一脚,回头却看不到人,只看到一片异常明亮的闪光,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就在刹那间,周围又变得一片黑暗了,接着从高空传来说话声:“潇,你在吗?”

    “这回真的是瑶了!”她的语调从来是这样的,有时象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有时又象近在耳边,很轻却很清晰,在最嘈杂的地方也不会听漏,而且又有点儿音乐感。“她不去当蒲公英的主唱真可惜,否则准成大明星。”潇的思路又在飞。

    “潇,你到底在不在?回答我。”

    “我在这儿,你在哪儿?”

    “别管我,往前走。”

    潇依言往前走了几步,好象撞到一张网,或者什么粘滞的东西,有很大的阻力,让他迈不动步子。

    “别停下,别停下,别停下……”瑶的声音鼓励着,终于,潇觉得那网的粘性下降了,周围也逐渐有了一点点光明,他走出来了!

    那儿,一个穿牛仔衫的女孩子,就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熹微的晨光勾勒出她清秀的身影,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潇知道她在笑,无声的笑,却是让人无比开心的笑。

    “我回来了吗?”潇打量自己,已经不再是雇佣兵的样子,虽然他还真有点儿想练身好肌肉;当然他也不是古装少年,他的衣服就是刚才在空中飞的时候看见的火车站里的潇穿的那套,提醒他自己还是在虚拟世界中。

    “谢谢你来找我。”瑶迎上来,但是在离潇差不多有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他们通常是有这么段距离,特别是谈话的时候。

    “自己兄弟,还有什么谢不谢的。”潇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瑶可不是他的什么“兄弟”,连忙吐了吐舌头,算是把话追回来。

    “你以为就这么完了?事儿还多着呢!”瑶走得稍微近了点儿,扯了下还在尴尬着的潇,说。

    “跟着你,我宁愿下地狱。”潇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搞的,好象说出来的话都不是自己想说的,可是说出来又觉得很对自己想法。

    “行啦,地狱的账明天再算,你记着下周的音乐会就成。”

    好了,瑶是现实世界的瑶,否则怎么会知道音乐会的段子?可这明明还是在虚拟世界啊!而且潇现在也不知道是在哪个区域,如何回到现实。

    “想回家啦?这儿不是挺好的?还有游戏打,又没老板骂你,我看你就留下吧。”

    “那你?”

    “我可得回去,我还得参加球赛,还有蒲公英的告别演奏会,还有最最重要的,我实在想睡会儿觉,困死啦!”

    “她不是在机房就睡着了吗?”潇想,但没问出来,因为他马上想到那不过是因为她进入虚拟世界产生的假象,就象现在谁看见躺在K系统椅子上的他也会以为他睡着了一样。

    “言归正传,”瑶说,“我找到你们系统的毛病了,其实这不光是你们的问题,麻烦大啦。”

    潇从来不记得瑶用过这样的词汇,她好象是不怕麻烦的,至少在计算机上是这样,尽管有时候也抱怨,但多半是抱怨别人让她做“没难度”的事,这次看来倒过来了。他看了看她,问:“到底多麻烦。”

    “知道网络上有多少游戏吗?”瑶突然问出个不相干的问题。

    “天晓得,多了去啦!”

    “你想知道吗?想把他们全打完吗?”瑶继续问下去。潇觉得她不象在开玩笑,但这却只能是个玩笑,仅潇所玩过的网络游戏也不是几天以内打得完的,何况全部!

    “麻烦就在这儿,不知道哪个高手把全部网络游戏整合成一个了,然后通过网络把它扩散到世界各地,让所有用VR的人都能进入。”

    “那不是好事吗?”潇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高手,以他所知瑶的能力也做不到整合三个以上的网络游戏,居然有人能整合全部!!

    “按说是好事,可是他把这个游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虚拟世界,进去的人必须彻底打完才能出来,而且更糟的是不能失败,失败的人会被挂起,等到整个游戏结束才能退出。”

    “那我们?”

    “也得参加这个游戏联军。”瑶笑了笑,潇知道她是想起一本叫做“网络游戏联军”的 。

    “那不没出头之日了。”潇可笑不出,特别是他想到K系统用长了对人体有害,更是恨不得立刻离开。

    “你不迷游戏了?”瑶还能笑,潇觉得她有点儿象兰儿,她们的处境也的确很象,都是困在噩梦里,却也都笑得出。

    “我以后都不打游戏了成不成?”潇说。

    “不成。知道你忍不住,也没必要忍,我发现他的游戏有个bug,就是如果你是用通常的机台上网的话,只要切回前台控制就回不来,也就自动退出啦。”

    “可是我们都不是用普通机器上网。”

    “所以我做了台虚拟机。”瑶笑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台虚拟机可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那刚才……”潇想起那个云层里的声音,她是瑶吗?

    “刚才怎么了?我虚拟机一做好就找你,那时你已经被踢了,在天知道什么网段里漂着,还好时间不长,否则有个强干扰你就惨了。”

    “噢!”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突然想到乔峰和红星,他们好象是用通常的键盘-显示器系统上的机,应该自动退出了吧?

    “你刚才看见谁了?”瑶似乎猜到潇的想法。

    “乔峰和红星。”

    “那你是在青蛙王子的地下俱乐部,不对,那个地址已经关了,现在他们装的是刺客列传,原来你知道密码。”

    “我没打密码就进去了。”潇对乔峰也这样说过。

    “怪,我查一下。”潇有点儿担心瑶也象刚才那俩人一样去而不返,但瑶并没有“切换”到前台,她只是眨眨眼睛,马上又说话了:

    “知道了,就是他们踢的你,他们切到前台再回不去游戏,以为机器出毛病就reset了,他们那个游戏本来就没调通。”

    “可是我进去的时候查到龙飞也在里面,你能查到他吗?”

    “龙飞?不可能,他没进游戏,这家伙在找dunn。”

    “NCIC那个dunn?”潇想起当年的网络大战,他虽然不是那十大网虫之一,却也曾积极参与其事,对dunn的印象颇为深刻。

    “对。他失踪好久了,连我都找不到。不过他的程序水平并不高啊,怎么当时你们十几对一还输了?”瑶那时上BBS不多,对网络大战所知甚少,然而她确实受潇所托考察过dunn的程序实力,故有此问。

    “岂只十几对一,我们这边百人都有,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就是能应付得过来,还把我们每人讽刺一顿,想想都有气。”

    “别气了,我帮你找他,你要报仇吗?”瑶又眨眨眼睛,说。

    “知道龙飞在哪儿吗?”潇已经看出瑶眨眼睛就是在查寻网络信息,虽然想不出她是怎么做到的。既然她能找dunn,当然也能找龙飞。

    “等等。”瑶又开始眨眼睛,过了几秒钟才说:“龙飞惨了,在和人打架,快不行了。”

    “我们快去帮忙!”

    “好,不过这一打就得打完整个游戏。”

    “你不说是可以退出了吗?”潇知道瑶从不夸大自己的能力,她说可以做到的事情就一定没问题。

    “问题他不能,要让他先和你一样被踢,然后我再把他拉到我的虚拟机上,最后再送回原来的进口。”

    “谁能踢他?”

    “他在哪儿上机?”

    “北大,”瑶查了查具体地址,“物理楼机房,现在的管理员好象是他的妹妹。”

    “有办法给她个消息吗?”

    “没办法,我只能往你那台奔腾上写东西,除非有人看了告诉他。”

    “瓦老板要没出国就好了,那样最晚星期一上班他就能看见。现在恐怕没人会到我们的机房。”

    “哪儿等得了那么久!?龙飞马上就要倒霉,等他被挂起了想踢都踢不成,而且他好象不是普通上机,是用VR的。”

    “他也有VR?!现在我们是不是去救?”

    “只好啦。”瑶看上去真有些疲倦的样子,但潇知道其实她一开始就不会反对去救龙飞的,龙飞也是她的哥们儿。八:震荡波骑士

    哥们儿是什么?哥们儿就是兄弟,就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就是“宁愿为你下地狱”。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这么理解的,然而潇是,瑶碰巧也是,龙飞好象也算一个。

    龙飞进入虚拟世界之后不久就发现事情不是象他想象的那样简单,他搞的那个VR系统虽然没有潇的拟真度高,基本原理却是一样的,所以并不能无限制地扩张自己的能力。以前的试验没发现这个问题是因为一直他都是超级用户,不知不觉中就修改了系统,现在他是在internet网络里,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用户,问题就很快暴露了,他必须按照网络里不知道什么人已经写好的设定走。

    如果是用通常的机器上机,找人有很多办法:第一可以在万维网(www)里搜寻,当然被搜寻的人得把资料事先放到网络里特定的站点,即搜寻服务器上;第二可以用一些命令直接查找登录用户信息,如果知道被找人的上站地址这办法就最方便了;第三可以给某些地址发信,请求动态监听某站的传输,然后从记录资料里过滤出要找的人的信息,这是最麻烦但一定有效果的办法,只要被找人登录被监视的站就一定会留下线索,当然没有强力工具和很高的网络权限是无法使用这个方法的;其实还有别的方法,但是没这三种常用。找dunn龙飞这三种方法都用过,但是全失败了:不知道dunn有没有在搜寻服务器放他的资料,但他肯定没用dunn这个代号在搜寻服务器里登录,当然这毕竟只是他在NCICBBS用的id,没人规定他必须在所有地方都使用这个代号的;本来BBS里是有真名和联络地址的,不过龙飞戒网时间太长,早忘了,况且dunn也可以不用真名登录,反正又不能跑台湾去核实,这种事情多半靠自觉,而且上站机和联络地址可以一样也可以不一样,这么长时间过去也可能地址早改了;第三种方法更没用,dunn早不再在NCIC出现,到哪里监听他?!面对以兆字节计的流量记录龙飞也实在没心情逐条搜下去。另外九条网虫恐怕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才会让他神秘起来。现在龙飞唯一能肯定的是dunn从台湾上网,确切的说是曾经从台湾上网,他指望能从网络旧信找到些线索,就一头扎进了旧信堆里。

    虚拟世界的旧信版象个大图 馆,不过阴森森的,照明非常不好。架上的东西相信很久没人整理过了,落了厚厚的一层灰。龙飞有点儿怀疑这个图 馆是什么人的恶作剧,按说虚拟世界拟真度再高也没必要连灰尘都拟真上去,难道这些管理旧信的人太闲了?要么就是想从灰尘的厚度统计无人拜访的时间??

    拂去索引架上的灰尘,龙飞找到tw栏,全部发自台湾的网络信都存放在这里。当然要看是有权限的,超级用户可以看全部,一般用户只能看自己名下的私信和公开信,如果信的内容有加密的话,即使超级用户也看不懂,当然看是看得到,也能删除,否则还怎么管理?事实上龙飞也不打算看信,他只想找到署名dunn的信的发出地址。

    这回虚拟世界可就大大不如现实世界了,在现实世界可以利用程序迅速过滤成千上万行的信息,在虚拟世界反而只能象在图 馆电子化以前那样完全凭眼睛浏览索引。

    “这儿为什么不放台计算机?!”龙飞一边浏览一边抱怨,突然他眼睛一亮,那边桌子上不是有台计算机吗?机器是老式的IBM386。“真的是旧信区了,连设备也是旧版的。”当龙飞看见DOS3.3的提示符从屏幕上冒出来的时候,忍不住说。

    还好技术发展的速度比人遗忘要快,他还记得怎么用这个破DOS3.3,他开始学电脑的时候还真用过点功夫背命令,比如列文件目录是DIR,他敲这三个字母后回车,绿色的屏幕滚动起来,一个字也看不清,只好中止,停下来的这个屏幕显示好象全是子目录。

    “见鬼!怎么这么多子目录?”嘀咕着,他又打:DIR/S/P

    Invalidparameter/S,屏幕显示。

    对,DOS3.3的DIR命令还没穿透子目录功能,还好有另外一个命令,龙飞对自己的记忆颇为自豪,这种老命令会记得的人的确不多了。

    CHKDSK/V>LISTFFFF.LS1

    这个命令行的前半部分含义是“检查磁盘”,英文“checkdisk”的缩写,带上/V参数表示把查到的所有结果都显示出来。这是龙飞最早学会的对付子目录加密的办法,通常查看目录的命令“DIR”会被一些文件属性设置欺骗,当然这是写程序的人故意设计的。在工具软件丰富的现在没人还会用这些原始的属性设置来加密,但它曾经是有效的办法。命令行的后半部分是输出改向到文件,这个功能UNIX也有,它是输出太多没法在屏幕上阅读的时候一定要用的。至于文件名本来可以给个极简单的,一两个字母就好,但是龙飞不想刚好和某个已有文件重名,不过现在他给的这个文件名已经是他用改向命令的习惯了,基本是随手敲出来,当然如果不是他自己别人会用到这个文件名的机会倒确实很小。

    老IBM的硬盘“哗啦啦……”地转起来,“象猫和狗打架的声音”,忘了什么年月什么人这样形容这种老式硬盘的噪声,不很象倒是挺传神,龙飞想着笑了。^似乎过了半年那么久,DOS的提示符终于重新出现在绿色显示器上,龙飞赶忙打:

    EDITLISTFFFF.LS1

    Badcommandorfilename,屏幕显示。

    “对了,破33还没有这个命令。”

    “难道用行编辑EDLIN?!”龙飞实在不想使那个恶梦般的软件,蠢蠢的UNIX下的编辑命令vi和它是近亲,居然到现在还在用,这就更让龙飞恨不得找写这个软件的人来打一架。

    “试试这个。”他敲了个字母Q,这也是个编辑软件,机器的反应和刚才一样。

    “那这个?”他又打NQ,也没有。

    “噢,这俩名字都是别人改过的,原来叫什么来着?QE?”

    非常不幸,还是没有。

    “最后试一次。”这次他打的是“QEDIT”,猫狗打架的声音响了一会儿,绿色屏幕一闪,编辑画面出来了。

    “天!还是我学FORTRAN时用的那个版本!!”

    不管怎么说,问题总算解决了。龙飞这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风,带着尖利的呼哨,从看不见的远处袭来,吉斯洛觉得有些冷。他站起身,在祭坛的周围来回走动。兰儿仍然安详地躺在那里,仿佛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云,慢慢地笼罩了天空,周围的所有景物都变得昏暗。风仍然猛烈,连习惯了在风中搏击的飞龙也显出不安的样子。吉斯洛觉得什么地方有点儿不妥,他缓缓抽出佩剑,四下巡视。

    一片树叶,好象受不了疾风的摧残,飘落下来,吉斯洛突然有所悟,挥手将树叶拂开。风更加猛烈,天空完全被厚重的铅色云团遮蔽,似乎要下一场大暴雨的样子,然而吉斯洛知道要下的不是普通的雨,而是来自魔王西西弗斯的复仇之雨。

    “来吧,小子!看现在谁更强!”吉斯洛默念着,蓄势待发。作为三斗神之一的他居然会给魔王作仆人实在是难以洗刷的耻辱,这都是因为五百年前的那个错误,当时的神族之王不知道为什么要和魔族一起对付人类,难道就因为他们越来越不信神了?!联合的结果是神族损失惨重而魔族获利,当然这是预料中的,因为神族在大地上本来就没什么利益,天晓得魔王怎么说服了神王动兵。按说属于魔族的吉斯洛应该对这个结果表示高兴,但实际远非如此,因为三斗神的实力必须相当才能保证互相的生存,结果由于当时黑暗远远地占了上风,光明斗神不得不变成人类隐藏起来,再加上来自异世界的势力莫名其妙地中断,使得黑暗斗神成为这三角支撑中仅剩的一角。在这样情况下他不得不也转化为人类,谁知在转化过程中被魔王所乘,下了一道封印,让他在有生之年都得听从魔王的命令,直到他或者魔王或者两个一起死去为止。当然魔王是不会死的,他施了咒语令吉斯洛也死不成,只好给他作杂役,要不是在红鹰堡魔王昏了头吃掉吉斯洛,他还真没什么办法解脱禁制。而现在,自由的斗神吉斯洛决定向魔王和他的黑暗世界挑战!!

    风似乎小了一点儿,扫过树叶发出飒飒的声响,象极了魔王的笑声。那条飞龙已经完全缩成了一团,它虽然是最强悍的属于天空的生物,在魔神的对决中却是绝对渺小,什么忙也帮不上。吉斯洛仗剑凝立,仿佛已经成为一座黑曜石雕象,唯一表征他还活着的,是从他双眼射出的寒光。

    “叭!”一根树枝折断了,带着优美的弧线飞向吉斯洛。吉斯洛仍然不动,任那树枝打在他身上,树枝很小,却有很大的力量,他几乎站不住脚被它撞倒。

    “万木萧萧!”这是真正的攻击!来自木道人的攻击!!

    果然,转眼之间,就象秋天提前到来,所有的树叶变黄,飘落。不!不是飘落,是和断落的小树枝一起,乘着劲风向吉斯洛袭来。同时,铅云四合的天空发出阵阵雷鸣,好象战鼓在敲响死亡的前奏。

    吉斯洛仍然不动,他在等待,等待对方完美的攻势露出破绽,他知道任何最完美的攻势都会有破绽,他的剑,就要穿过这破绽刺入对手的心脏。

    雷鸣声越来越低沉,铅色的云块也似乎要压到头顶,吉斯洛仿佛闻到空气中有一丝血腥,看来木道人的师弟水先生也来了,他的拿手绝技就是“血雨”。

    “能来的都来吧!”吉斯洛默念。他仍然找不到敌人的破绽,他们似乎只是在忙着酝酿最后攻击前气氛,却不直接出招。突然吉斯洛想到兰儿,现在还是普通人类的她能否抵御这寒风冷雨的攻势呢?

    云块在翻腾,间或可见微小的暗蓝色火花在云间跳跃,却听不到雷的轰鸣,只有一种完全是凭第六感觉才能辨识的呜咽。吉斯洛稍微移动了一下身子,天地在这一瞬间变色,真正的总攻击来了!

    瞬间袭来的风和雨以无法想象的猛烈扑来,夹带着千百万年蕴藏在自然界深处的破坏力,扑向吉斯洛,扑向兰儿,扑向飞龙,扑向所有的物体。

    “雷霆剑气斩!!”吉斯洛大吼一声,在同一瞬间发动,仿佛和他的动作呼应,铅色云层内细小的火花突然连结成一体,发出比原子弹爆炸更明亮的光芒,那光直接流到吉斯洛手中的剑上,然后射向袭来的风,的雨,的一切,刹那间将它们融化,消失无踪!连笼罩天空的铅云也一起退去了!

    吉斯洛收剑,望着天边渐渐透出的那弯新月,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浮现在他的嘴角。清冷的月光下,一点寒芒在他的剑尖流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些惊慌失措的精灵和人类向这里涌来,年老的祭司也夹在中间,他试图劝止众人的慌乱,但没有任何效果。

    “它们的目标是我和兰儿,你们不会有事的。”吉斯洛的声音虽然不十分响亮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成功地止住了混乱的人群,只有祭司和几个前去搜寻“召唤者”的人走上来。

    “我们哪里也找不到异世界来的人。”祭司报告说。

    “我看你们不必找下去了,我有种感觉,来自异世界的人似乎就在你们中间,不过我说不准是谁。现在我们得赶快转移才是,你们布的结界已经被魔王破了。”吉斯洛冷冷地回答。魔王的能力之强他知道的最清楚,根本就不相信老祭司布下的结界能挡住这个怪物,老实说能把时间拖延到这时候已经算是奇迹了。

    “现在能去的地方只有我的营地了,那儿虽然也不安全但相对比较容易防卫。”他接着建议道。

    “这就走吗?”

    “对,否则你的臣民会在魔王下面的攻击中遭殃的,他可不理会什么仁义道德。”吉斯洛说着抱起兰儿,走向飞龙。

    飞龙意外地缩起脖子,支起翅膀,居然不让吉斯洛乘坐。

    “我都不记仇了你还记仇?”吉斯洛拍拍飞龙的脑袋,“够资格吃她一剑的人不多,你该感到荣幸才对。”他说着跃上龙背,这次飞龙没再抵抗,只低沉地吼了一声算是发泄心中的不满。

    “还可以上一人。”吉斯洛对祭司说。

    领教过飞龙铁翼的众人赶忙闪开,只有祭司以和他年龄不大相称的敏捷动作跨上龙背,飞龙这次异常地老实,也不知道是听了吉斯洛刚才的教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对相关子目录搜寻的结果让龙飞皱起了眉头,本来以前他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dunn这个代号,现在倒好,居然有数百个之多,而且地址资料全不相同(相同的已经自动合并了),他没办法只好一个一个查下去。十五分钟肯定已经过了,但是好不容易抓到dunn的线索,他可不想放弃,天知道以后再搜会不会又是什么也找不到。至于小妹,“她无事也要生气的,就让她多等一会儿,最多回头道歉吧。”

    龙飞这样想着,在网络的海洋里遨游,他现在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在操作一台虚拟世界的计算机还是自己也变成了计算机里的二进制码。刚才必须得费力地逐行浏览的信息现在只要他想一下就会自动流进他的脑海,什么DOS3.3,QEDIT还有老IBM386都见鬼去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惬意。

    “哎哟,几点啦?”查过第一百三十五个地址一无所获以后,龙飞有点儿担心时间了,他想找块表看看,就“按”了下,打算切换到前台控制。就在这一瞬间,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钟敲响了:“当……”

    “一、二、三、四、五。”龙飞默数着,“同共五下,难道才五点??刚才进来的时候都六点了,那么说是下午五点,有这么久?!”

    他正疑惑间,一首熟悉的旋律飘来,是“扬基歌”。

    “下午五点奏扬基歌??好象是一种病毒啊?”

    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一颗白色的小球从远处飞来,打在他头上。那颗好象是高尔夫球般的小球击中他后就消失了,又是只能发生在虚拟世界的古怪现象!他一边揉着有点儿疼的脑袋一边四下打量,想找出小球的来源。

    “砰!”脑后传来象枪弹发射的响声,龙飞急忙回头,正好看见一颗小白球飞近,他低头避开,那球在他身后的书架上一弹,飞往别的方向了,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还在那个“怀旧”的图 馆里。

    “谁在搞鬼??”他向小球飞来的方向寻找,什么也没看到,回头却见又有颗小球向他飞来。球的速度很慢,他简单地躲开,只见那球飞向那台老IBM386,直接击中了屏幕。奇怪地,球被屏幕“吸收”了,屏幕没有受到任何破坏,那台机器的硬盘却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转动起来。

    “见鬼!”龙飞有些恼,“退出算啦。”他发出离开VR系统的指令。

    没反应!!“刚才不是还能吗?!”龙飞又重复了几次,但是仍然无法退回前台控制,“怎么搞的!”他伸手摸向reset键,却怎么也摸不到。

    更多的小球从不知道什么角落飞出来,在各种东西上碰撞,反弹,并且不可思议地把撞到的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也变成一模一样的小球,它们在繁殖!!

    龙飞仍然徒劳地试着关掉他的VR系统,直到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白色小球的海洋中。这些球的飞行速度已经不象刚才那样慢,躲避变得不大容易,他只好闪到 架后面,让架上的书替他遮挡一下。

    “好象玩过类似的游戏呀?”龙飞躲在书架后面,想起有个叫做“立体回力球”的游戏似乎就是和这种小白球作战的,不过那是个键盘游戏,不能在VR中玩的,而且里面的小球也不会“繁殖”

    “当……当……”钟声又响了,居然还是五下,接着又是“扬基歌”高奏,而那些小球好象受到音乐的鼓舞,飞得更加快了,龙飞前面的书架上剩的书已经不多。

    “五点钟、扬基歌还有小球?是扬基和小球联合病毒?!这些老病毒不是已经被免疫了吗?”

    “对了,这两种病毒交叉感染是没办法免疫的,不过现在的操作系统下这类要写系统数据区的病毒没法传播也就是了。”龙飞给自己解释着,一边躲避越来越快地飞来的小球。他惊恐地发觉,那些小球越来越大了。

    “有这么多的球?可以练射门啦。”瑶的声音。

    “最好别踢它们,说不定会爆炸的,对了龙飞是在这儿吗?”这一个是潇。

    “对,我在这儿!你们快来帮我对付它们,好象是扬基和小球的联合病毒!!”

    “不是病毒,是游戏,你知不知道corewar?”瑶说话的语气虽然和平常差不多龙飞却能听出她有些呼吸急促,显然也是在忙着应付不断飞来的小球。

    “不知道,是网络的吗?”龙飞寻声向两个朋友靠拢。

    “有网络版。”这次回答的是潇,听声音他们俩在一起。不知怎么龙飞有点儿异样的感觉,不过眼前的局势不容他仔细搜索内心世界。

    “我退不出了。”他一句话说明了自己的困境。

    “我们也好不到哪儿去,得先把这个游戏打完。”瑶的声音。

    “你们也是用VR系统进来的?”龙飞抓住空隙冲过两排书架的间隔,看到了图 馆门口的潇和瑶。那两个人正在努力地用所有可用的东西搭一条通往书架这边的通道,可是随着小球越来越大,连椅子这样大的东西被小球碰到都会变成球,看来他们没办法把“安全通道”建好,更糟糕的是因为手边可以抵挡小球的东西逐渐用完,他们不得不越来越远离了门口。

    “你们赶快退回去,否则就出不去了!”龙飞警告

    “那你就会被挂的,帮忙搭通道!”潇显然也知道处境不妙,但是这个游戏他没打过,不知道有什么诀窍可以过关。

    钟声和扬基歌第三次响起,飞舞的白色“小”球已经有足球那么大,而且连桌子撞两下都会被变掉,潇和瑶倒是成功地和龙飞“会师”了,但回头的通道完全被封死,他们只能躲在书架后面挨时间。

    “你们打过这样的游戏吗?”潇问。

    “我没。”瑶苦笑。她是三个人里面玩游戏最少的,只有那俩人打过而她没打过的游戏,相反的情况不存在。

    “我好象也没有,不过立体躲避球有点儿类似。”龙飞刚才就想到这一点,但他不记得有谁把这个键盘游戏移植到VR上了,作为自己也编商业游戏的人他对本行内的信息是很灵通的,虽然也不是没可能漏掉。

    “类似也好,那个游戏怎么过关?”潇瑶同时问。

    “耗时间,另外有些特殊球内藏武器,可以接来打别的球,我没打到过关底,不知道最后怎么完。打光所有球应该可以。”他最后补充了一句自己的猜测。

    三双眼睛开始寻找“特殊”的球,遗憾的是所有球都一样。“可不可以接一个试试?”

    “砰!”一面书架经不住球的撞击,倒下了,架上残余的书和书架本身在落地前都化做白球,四散飞开。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大的东西被“同化”,看来很快就没有可藏身的地方了。

    又是钟声和扬基歌,龙飞突然想到一点:一切都是从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