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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藏

发表时间:2007-8-13 9:03:16    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一分一秒,死亡在向你逼近

    一 愤怒的狗

    今天原本是出海的好天气,可是对于金祥老人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自从老伴去后,他就放弃了打渔生涯。

    金祥老人眯着眼看了一会远处碧蓝无际的大海,然后狠狠地吸了两口辛辣的草烟,他喜欢这呛人的味儿,这使他想起壮年时在深海里跟鲨鱼搏斗的那种感觉,刺激,够劲。

    那时候,他是这小岛上的英雄,每次捕渔船回港,他都会笔直地站在船首,骄傲地向码头上的人们微笑点头,金色的阳光照得他全身发亮,宛如得胜归来的将军,在他的身后,是满仓的“战利品”,偶尔还高高地悬挂着几条大得吓人的虎鲨。最使他感到得意的是,他曾是这东林岛上众多姑娘暗恋的对象,而且得到了当年岛上第一美人阿霞的青睐,曾经有好几个小伙子气得想扯他一起跳海,可都被他一一摆平。金祥老人想到这儿,皱纹有些舒展开来,四十年前一个秋后的夜晚,在后山那片甘蔗地里,他终于拥有了她,后来,阿霞便成了他老婆,再后来,又改称做老伴,时间过得真他妈的快,自已不知不觉就老了,日子也就这么不知不觉过来了。

    金祥老人咳嗽了几下,扔掉燃尽的烟蒂,开始淘米做饭。老伴在的时候,这些活是轮不到他干的,每晚他回家,阿霞总会准备好酒菜等着他,她知道他喜欢喝烈酒,但又不许他喝太多,每次也就他妈的三酒盅,真不过瘾,现在没人管了,但这酒喝着却似乎总也没有以前痛快,有时甚至两杯都下不了肚了。

    金祥老人放下酒杯走出屋子,又点了一根烟,太阳在海平线上挣扎了几下,终于无奈地沉进海里,满天火红的晚霞开始慢慢地变暗,大片大片鱼鳞似地卷积云倒映在海面上,在夕阳的余辉下闪动,让人感觉有点怪异。

    海岛很小,用他的话来说,东西两头的人吵架,在东头骂一声娘,西头的人肯定会把石头砸进你的茅坑。岛上只有两条街,说是街,还不如叫做石台阶,平整的地方加起来也不过是几百米,所有的房子都是依山而筑,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地住了几百户人家。岛上几乎所有的房子都是用大块石头筑成,显出一种古老的气氛,唯一的现代化建筑可能就是金祥老人房子对面的那座冷库了,夜幕下,它白色的轮廓很象海边一个巨大的碉堡,占据了这岛上唯一的一块大面积的平地,它属于渔业公司,作为深海作业中转站,每当深海渔船回航时,这儿就会热闹起来。

    “呸!钞票都叫外地佬赚去了!”金祥老人吐了一口唾沫,他对这座冷库一向没有好感。

    岛上的石房子里开始陆陆续续地亮起了灯光,显出各家人们团聚的身影,金祥老人突然感到无比地孤独。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行了!”他叹了一口气,儿子和儿媳都改了行,在陆上做生意,听说唯一的孙女小慧在大学有了一个男朋友,今年也没再回岛上看他,其实这岛上的小伙子有什么不好,偏偏找得这么远?

    金祥老人摇了摇头,回首叫道:“将军!将军?”

    一条大黄狗晃着尾巴欢跑过来,这狗的名字是他给取的,他觉着这名儿挺威风的,“将军”虽是条普通的家狗,但长得很强壮,也很忠心,这使他感到有点自豪,金家的狗,也准差不了。以前出海的时候,“将军”就伴着阿霞,现在换成他们俩相依为命了。

    “将军”撒着欢儿舔他的手臂,金祥老人坐下来,开始唠叨起来,每当孤寂的时候,他就习惯与狗说话,“将军”伏在他脚边,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月光清清爽爽地洒下来,初夏夜的海风轻轻地吹着,海浪在有节奏地拍打着银色的沙滩,这样的夜最容易让人产生睡意。

    金祥老人望了望对面的冷库,那儿门口总有盏不明不暗的路灯,昏黄的灯光吸引来无数大大小小的飞虫子,在灯下绕啊绕的,叫人看着生气。不一会儿,灯灭了,金祥老人知道已经到十一点了,阿生这家伙总是很准时的,阿生是冷库的看守,每晚此时他会在房子四周巡视一番,然后关灯睡觉,但在金祥老人的眼里,阿生是最没出息的,大小伙子不出海打渔,窝在这儿享清福,真他妈的猪!

    “将军!咱也回房歇喽!”金祥老人对着狗喊道。“将军”顺从地站起来,跟在他后头。对于“将军”的听话,金祥老人一直感到很满意。

    然而正当金祥老人准备关门时,“将军”突然变得有些异样,它挡在门口,高竖起耳朵似乎在专注地倾听着什么,然后就变得狂燥不安起来,呲着牙对着外边的黑暗狂吠,就象面对一个可怕的敌人,金祥老人警觉地到外面仔细地察看了一下,可是没发现什么异样。

    他对狗喝道:“将军!不要叫了!”

    可“将军”似乎有些歇斯底里了,两眼发红,全身的毛倒竖起来,白森森的利牙滴着口水,不一会儿,由怒吠变成了狂吼,凄厉的“呜呜”声响彻了夜空。

    “将军!将军!你怎么回事?”金祥老人想去按住它,可愤怒的狗象箭一般窜了出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将军!将军!”金祥老人跟在后面叫着,但狗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知在何处,“将军”的咆哮声仍是那么让人胆战心惊,突然间,吼声嘎然而止,就象一台正在播着摇滚乐的唱机被人猛地拔了插头一般,什么声响也没有了。

    “将军!将军!”金祥老人呼唤着,可狗再也没有回来。这时,似乎全岛的狗都有心灵感应似的,同时走调地狂吠起来,此起彼伏地象无数的狼群在啸,月夜下,金祥老人忽然感到莫名的从未有过的恐怖。

    渡轮慢慢靠岸了,乘客们开始三三两两走上码头。每星期才三班的渡轮是外地客来岛的唯一交通工具,实际上,它不过是由一艘旧渔船改装而来,客人少得可怜,除了当地居民的亲友和一些公务人员,是极少有人愿意光顾小岛的。

    李炜的脚终于踏上了陆地,五个小时的海路让他感觉很不好,他的头有点发晕,一位警校的高材生分配到这鬼地方,实在有些委屈,他咕哝了一声,抬头望了望头顶一轮烈日,长长地吁了口气。

    “请问,你是李所长吧!”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胖子笑呵呵地迎上来。

    “我是李炜,你是……赵灵军同志?”

    “叫我老赵就行了。”胖子从李炜的手中接过行李,说:“刚上岛挺不适应的吧?坐不惯海船的人都会这样,没关系,咱所就在前面,到那儿休息一下就好了。”

    李炜跟在老赵后面,有点好奇地打量着海岛上的风景人物,对他来说这一切挺陌生的,一个内陆的城市娃竟然阴差阳错地分配到这海岛上当派出所的所长,真有点让人哭笑不得,其实这所长当得也恁窝囊,老赵是他唯一的手下,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城市当一名普通的民警。

    所谓的派出所,也不过是一间稍大的石屋子,里面摆了两张旧得发黑的办公桌,一个木制的文件柜,里面整齐地排放着案卷,为了迎接新所长,老赵特地用石灰把墙粉刷了一遍,显得房间明亮了许多。

    李炜的寝室紧邻派出所,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蔚蓝的大海和渔港码头,几艘捕鱼船停靠在岸边,码头上围着很多渔民,正在七手八脚地从船上卸下成担成担的海鲜。

    这一晚刚巧碰上乡长家嫁女儿,听说李炜来了,好客的乡长硬把他拉去坐了上席,好说歹说还灌了他好几斤女儿红,第二天清晨,李炜醒来时感到有点头疼,口里干得很,于是干脆披衣起床,到办公室喝了三大碗水,总算舒坦了许多。他瞥见柜子里整齐的案卷,不禁勾起了兴趣,便随手从架上取下今年的案卷,开始翻阅起来,毕竟在学生年代,他就对刑侦学情有独钟,一个案件就象一本神秘的悬念小说,在答案没揭晓之前,他会睡不好觉的。

    他在聚精会神地翻着案件记录,希望能找到一起能引起他兴趣的具有借鉴意义的案子,可是也许是小岛上的民风纯朴,治安特别好,或者是小岛实在太小了,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大案,李炜翻得眼皮打架,也找不出一起能吊起他胃口的案子。

    “5 月14日,岛东陈大妈家的母鸡中毒死亡,事主怀疑邻居张虎与其不和故意投毒,遂发生口角,经调解双方互谅。”

    “5 月25日,张达与金建两人因醉酒在渔船闹事,被带回本所接受教育。”

    “6 月3 日,张小顺家8 岁女儿张鑫不慎落海,被本所干警赵灵军救起,脱离危险。”

    ……

    李炜轻声地读着记录,不禁哑然失笑,这些根本就不能算真正的案子,写得也极不规范,倒象极了乡下女人拉家常。

    “我们这里啊!派出所就得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老赵笑着跨进门来,听到李炜的嘀咕声,仿佛猜懂了李炜的心思。

    李炜对着老赵苦笑了一声,便合上案卷,一张记录纸从空隙里掉了出来,飘落在地上。

    李炜弯身捡起记录纸,用手轻轻地把纸边的折皱抚平,然后读道:“6 月16日晚,村民金祥家的黄狗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这里有宝库和它的卫士,遍野全是企图攫取宝藏的冒险者留下的森森白骨和宇宙服。阳光下那些腐骨残骸并不狰狞可怖,因为奇珍异宝使周围一切都显得熠熠生辉。

    宝藏位于深红的瓦萨星一颗小行星的洞穴里。这里空气稀薄,寂寥荒凉,行星环绕接近冷却的瓦萨星运转。古时有人来过这里,他究竟是谁,从哪里来又上哪里去已无从查考,但留下的珍宝却遗存至今。这批永恒的宝物价值连城,由不通人性的机器人担任守卫,它以金属的无比耐心等待主人的回归。

    多少人对宝藏蠢蠢欲动,但他们和卫士交谈后全都死于非命,有来无返。于是谁也不敢再动此妄想。

    现在又有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不顾前车之鉴,对宝藏心存觊觎。大个子利贝古满头金发,膂力过人,大嗓门,宽肩膀,体如铁塔;而小个子波里诺有双明亮的眼睛,反应敏捷,伶牙俐齿。他们俩谁也不愿白白送命。利贝古在飞船上双手搂住黑啤酒杯宣布:“我决定在明天行动。”   “电脑准备好了吗?”   “你知道我们已把一切都输进去了,”大个子嗄声说,“它储存了人类的全部知识,整卷的百科全书、教科书和各种手册。”   “如果还不行呢?万一出现不测怎么办?”   “我对机器人是有办法的。”

    小个子波里诺干笑一声,说:“朋友,那里可是骸骨遍野,别把你的尸骨也留下来啊。”

    “你这是在反激我吗?”

    “我只是现实地讨论问题。”

    利贝古摇摇头,缓缓说:“如果你是现实主义者,那就不会来参加这种傻事啦,只有幻想主义者才这么干的。”他的大手在空中顿住,突然握住波里诺的手腕.

    “你不会退缩吧?即使我死了你还会继续干下去吗?”

    “那当然。”

    “真的吗?我可担心你像所有的小个子一样胆怯。只要我一死,你也许就拼命逃往宇宙的另一端,不会吧?”

    “不,我将从你的错误中吸取教训,”波里诺忿忿说,“快松开手!”他抚摸着疼痛的手腕坐回椅中,抿上一口啤酒后微笑地举起酒杯,“为了成功,干杯!”

    “对,为了宝藏!”

    “祝你长命百岁!”

    “彼此彼此!”

    “但愿如此,”波里诺说,“但愿!”

    波里诺确实心存疑虑,尽管他知道利贝古身手灵活并配备了超级电脑,但许多人也是带着电脑去的,结果依然葬身荒原。他们约定由利贝古先上,如果成功,他的所得将是波里诺的双倍;如果死了,由波里诺接着上。

    这是个不眠之夜,波里诺辗转反侧。拂晓前他再次察看了照片,那是一百多年前某个叫奥克达的人所拍摄的,现在他的遗骨在行星上业已风化,不过底片留传下来,拷贝在黑市上以高价出售。

    照片异常清晰:宝库前的卫士身高约有10英尺,具有笨拙的矩形身躯和近似人的头颅,身后就是宝库大门,能看见堆积如山的绝世珍宝。至于岩洞深处还有些什么,那只能靠各人自己去想像了。

    有关的资料很少,只知道凡是载有武器的飞船刚一飞近行星,在空中就将被卫士击毁。手无寸铁的人则能走到一定距离处,直到命令他站住为止。卫士从来不立即杀人,它总是先提出问题,如果每次回答正确,就可以往前走上一步,但每步仅仅一米。

    任何人必须孤身前往,陪同的搭档不管有多少都被挡驾,只能一个接着一个上。全部资料就这么多,为了这点可怜的信息不知已付出了多少人的生命!

    现在他俩赤手空拳飞来并把飞船稳定在空中,从地面上的遗骸判断,卫士的火力半径有1000米左右。离宝库最近的,约10米的地方遗留着一套古老的宇宙服,大概此人只剩下几个问题没能答出,可惜!

    利贝古降落后把微型电脑固定在胸前的宇宙服内,卫士提出的问题和他的回答都将由波里诺在飞船上监听,进行研究。

    “你听得见我的说话吗?”利贝古问。

    “非常清晰,前进吧!”

    “那么着急干什么,盼我早死吗?”

    “如果你缺乏自信,”波里诺说,“那就让我先上好了。”

    “不,”利贝古低声说,“我要你听清一切。万一出事,你千万要记住我的教训!”

    利贝古向宝库走去,机器人已经有所戒备。波里诺开大音量,专心地收看和聆听。

    利贝古跨过第一具尸体,然后又跨过一些锈迹斑斑的宇宙服,他走得不慌不忙,机器人也默不作声。当他离大门只剩30米时……

    “站住!”利贝古停下脚步。

    30米――这就相当30个问题。问得真不少啊,但是别人被问得更多。

    机器人拖长声调,既无抑扬顿挫,也无丝毫感情色彩:“这里禁止入内。”

    “我对此地拥有权利。”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你也一样,我不允许你进去。”

    “考验我吧,”利贝古说,“那时你就会明白我有权还是无权。”

    “只有我的主人才有权进去。”

    “我就是你的主人。”

    “主人能指挥我,无知的人是绝对办不到这一点的。”

    “那就考我一下。”利贝古一再要求。

    波里诺在上空紧张地注视着,屏幕上图像清晰,恍如眼前。现在吉凶未卜,据说机器人什么问题都问得出,它不但要求证明高深的数学定理,还会让你翻译某种早已灭绝的语言。不过这难不倒电脑,它几乎能回答无限的问题。

    “我的忠告是:回答时要依靠你的心灵。”机器人卫士说。

    “这话什么意思?”利贝古茫然问道。

    但是机器人对利贝古的疑问避而不答,它缄默片刻后发问:“纬度的定义是什么?”

    “你指的是地理上的纬度吗?”利贝古问。

    波里诺的心由于恐惧而收缩:这白痴竟要求对方作出解释?真该死!

    “纬度的定义是什么?”卫士再次发问。

    这次利贝古自信地回答:“纬度是指行星表面任一地点及球心的连线与赤道平面在南北方向之间的夹角。”

    他答出后获准向前跨上一步。

    “小调中的三度音和大调中的五度音相比,哪个更为和谐?”

    利贝古在瞬间感到不知所措,但电脑及时提示了他:“当然是小调中的三度音。”又向前一步。

    机器人毫不停顿地提出下一问题:“5237和7641之间有哪几个质数?”

    利贝古迅速报出答数,波里诺宽慰地笑了,一切正常。机器人的问题只涉及某些具体事实,全部来源于教科书。利贝古回答得越来越有把握,波里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将来能到手多少财富了。

    “艾利夫星球上的七大诗人是谁?”

    “多米法尔,哈里奥尼斯,斯列格……”

    又是一步。

    “围攻拉林星球的战役持续了几年?”

    “八年。”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但是利贝古也在一步步地前进。机器人问个不停,利贝古靠着电脑口若悬河,无懈可击。波里诺算了一下,他的伙伴已出色地对付了17个问题。

    机器人第18个问题出奇的简单:它只要求叙述一下勾股定理。这次利贝古连电脑都不再需要,就自己作出简单而正确的回答。正当波里诺为伙伴感到骄傲时,机器人却一下子劈杀了利贝古!

    这事在瞬间发生,利贝古在回答后自信地踏前一步,正等待下一个问题,而机器人突然在前胸的铁甲处打开一块栅板,一束亮光直刺利贝古。大个子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双腿痉挛几下,一切就此完结。

    波里诺猛吃一惊,利贝古的答案不都是正确的吗?但是机器人居然杀死了他!这是为什么?难道利贝古把勾股定理说错了?不!波里诺听得清清楚楚,答案是无可指责的。

    “莫非是机器人在搞鬼?”波里诺这样怀疑,但他所接触过的机器人中,没有一个会如此行事。那么是这个机器人被编入了什么程序?它根据什么回答来辨认主人?它那句奇怪的忠告――在答案中依靠心灵――是什么意思?在勾股定理中怎么能依靠心灵呢?

    波里诺蜷缩在飞船舱里久久思考。起飞吗?回去吗?就这么两手空空安然返回吗?可是利贝古的阴魂似乎在谴责他……最后他决定用自己的命运孤注一掷。

    不错,电脑的功能当然卓越,但它并没能帮上忙。利贝古的回答尽管完全正确,结果还是难逃厄运。对于机器人来说,直角边的平方和似乎并不等于斜边的平方!

    还有一个疑点:如果机器卫士只依赖回答来识别主人,那么难道这主人对所有的问题都能无所不知吗?

    这不可能!没人能做到无所不知。

    问题根本不在于知识渊博与否。

    波里诺没来得及深思熟虑,利贝古的影子老在眼前晃动,他心头燃烧着复仇的烈火。

    他不假思索就降落到小行星上,绕过众多枯骨朝卫士走去,一直来到利贝古身旁。尸体周围鲜血成河,这时他才听见卫士喝令站住。

    波里诺伸手就能拿回利贝古的电脑纳入自己怀内,但他没这样做。现在不需要正确的回答,知识再多也没用,这是利贝古留给他的唯一教训,是生死关头至关重要的一大收获。

    在发出口令后,机器人沉默了很久,波里诺有点按捺不住了。

    “你让开,”他说,“我为宝藏而来。”

    “你能证明自己的确有这个权利吗?”

    “我该怎么证明?”

    “我从不回答问题,我只提问。”

    “那好,问吧。”

    机器人再次默不作声,波里诺仿佛觉得金属生物的胸腔发出沉重的叹息声,难道机器还懂得同情和怜悯?

    “我警告你,不正确的回答将遭致死亡。”

    “怎样的回答才是不正确的?”

    “我从不回答问题,我只提问。”

    “那就提问吧。”

    “我的忠告是――回答时要依靠心灵。”

    又是这句话!看来这是执行程序所必不可少的。波里诺明白对机器人再提出任何问题都毫无意义,但还是止不住要问:“心灵指的是什么?”

    机器人自顾自提出了问题:“脊椎动物的肾脏具有什么样的功能?”

    这时波里诺才认真考虑自己的处境,他对这个问题一窍不通。电脑当然能提示正确答案,不过波里诺直觉地感到问题并不在于答案是否正确。机器人要求波里诺依靠心灵,这难道会指精确的、逻辑上无懈可击的回答?难道心灵就等于知识?不!波里诺深信绝非如此。利贝古答出了无比正确的答案,但他还是死了。如果正确的回答只会导致死亡,那么……

    “青蛙在池塘里拼命发出蓝色的叫嚷。”他信口回答说。

    依然是一片静谧。波里诺死死盯住机器人瞧着,他等待对方打开腹部的栅板,等待刺目的死光把他切成两半。

    但栅板一动未动。

    “你可以向前走上一步,”那卫士说。

    啊哈!他把这一点都忘记了。向前一步?当前面还有十几步时,区区一步算得了什么?

    “我就这么站着,继续问吧。”

    机器人没让他再等下去:“黄道十二宫指的是哪些?”

    波里诺并不忙于回答。他面前是个陌生的机器人,是谁设计的呢?设计者尊重科学吗?尊重事实吗?也许机器人只承认非逻辑的事物诸如灵感、直觉之类?他刚才的回答显然是荒谬的,纯属胡说八道,随心所欲,但这倒是具有个性的!个性不就是心灵的表现吗?

    于是他继续回答说:“疼痛的作用能使人生气勃勃。”

    他再次等待,一眨不眨地望着对方。

    “1582年当奥达。诺布那克的士兵进攻时,当时的修道院长讲了一句什么话?”

    现在他已不用害怕任何提问,他找到了回答的诀窍,足以轻易迅速地明确回答任何问题。于是他立即说出脑海中刹那间所闪现的:“十一,四十一,大象,巨无霸。”

    最后那个词是偶然脱口的,他有点遗憾。大象的确是巨无霸,这合乎逻辑,那么会出现错误吗?

    机器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疏忽,它接着提出下一个问题:“摩东纳七号星球上氧气占有多大比例?”

    “诽谤并不能推迟报复。”

    那块栅板仍然没有动静,机器人发出一阵古怪的轧轧声,它自动移向一边。宝库的入口敞开无阻。

    “你可以进去了。”它说。

    波里诺心跳加剧。他赢了!统共才回答了四个问题!其他人都失败了,他们亡命天涯,而他却创造了奇迹。他不知道这是运气还是机智,但是他目睹利贝古答出18个问题而死,这说明正确的回答对于机器人毫无意义。心灵,心灵!他不知道这到底意味什么,但他显然在偶然的回答中显示出自己的心灵,他把生命押在荒谬上并取了胜利。

    波里诺犹疑不决地走进了宝库,他的脚像灌铅般地沉重,但步步在前进。

    照片上所记录的只是极少部分,根本不能和周围陈设的瑰丽珍宝相比。波里诺在惊喜中发现一个小盘,上面的图案华丽无比。他屏住呼吸,目光又落向一座闪光的大理石尖塔,上面刻有诡谲的文字。一个栩栩如生的甲虫是用不明材料雕成的,看上去它简直像在颤抖,在爬动,活灵活现。那边……这边……还有那边有……真是全宇宙的宝藏啊!

    搬上一次根本搬不光,但要是离开宝库,也许就再也进不来,还得要重新冒险,也许还得要让机器人重新审查他的新回答!

    他绝对不愿再次冒险,波里诺这么决定:他先带走10件――不!他只要带走20件最最贵重的宝物,就干脆飞走。他永生永世不想再回答问题了,何必呢?只有当他花光所有财富一无所有时,他才会再考虑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挑选。

    他弯腰挑选那些较小的宝物。大理石的雕塑?太大了!这个带有螺纹的圆盘肯定要的,还有那个宝石甲虫也要,还有这个小人雕像和那块镶有华美图画的钻石,那可是谁也没见过的,还有这个,这个,那个……

    他脉搏加快,心脏怦怦直跳。他想像当自己出售宝物时,收藏家、博物馆、政府官员争先恐后蜂拥而来的情景,他将待价而沽,决不轻易脱手。还得给自己留下一两件纪念品,也许留下三四件作为这次伟大冒险的留念。

    波里诺伸直身子,小心翼翼把挑出的宝物捧在胸前,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波里诺挑选珍品的期间,机器人纹丝不动,根本对此不感兴趣,只是当波里诺穿过身旁时才问道:“为什么你只挑选这一些?你为何喜欢它们?”

    波里诺无拘无束快活地说:“我带上这些是因为它们珍贵无比,因为我需要它们,还有比这更充分的理由吗?”

    “不!”机器人说,这时它胸前的栅板猛然滑向旁边。

    当波里诺懂得这一点时为时已经过晚:考验并没有结束,机器人所提的问题并非祝贺也非好奇,可是这次波里诺的答案既正确又合乎逻辑。

    他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他只来得及看见指向他心脏的明晃晃的闪电。

    死亡在在瞬间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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