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首页 → 科幻故事 → 疏离

疏离

发表时间:2007-8-13 9:17:18    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我住在江南,一个被称为水乡的地方。山明水秀。每天,我都和瑟念站在陨落的夕阳之下,隔着一层厚厚的氤氲的水汽看一块一块撕裂的天。每当这个时候我的耳朵里都会响起飞石走砾的声音不绝于耳。绯红的天空跌落在世界的西面,我的耳朵开始隐隐作痛,象一份心伤。滔滔不决。每当我抬头看陨落的夕阳的时候我的耳朵就开始隐隐的痛,象一个永世的咒让我不得翻身。它刻在我的耳朵里,刻入了我的一生。从我十岁,在我可以坐在镂空的桃木栏杆看天的时候,瑟念就带着我,一遍一遍地看陨落的天,而疼痛也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一直的环萦在我的耳朵里。并且高傲地渗进我的血液中。瑟念是我所见过最独特的女子。她不象这里的任何人一样把脚裹成一帆小船。不象这里的女子红粉黛颜,纤纤玉指。她不属于这里。或者说这里不是她宿命的所在。

    瑟念说,衍,看,那里,西边,除了火,什么也没有,除了荒凉,什么也没有。但是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我的西北荒凉,但是温暖。火光冲天。在我小的时候我问瑟念,瑟念,是不是每个人都该去自己的世界?在那一瞬间我看到,夕阳在瑟念的背后以无可挽回之势跌落到地平线以下,江南的水晃晃悠悠,木船晃晃悠悠,行人晃晃悠悠,天旋地转,无可挽回。瑟念的面容仿佛褪去了一层的岁月,皱纹迅速爬上了她的前额。她对我说,衍,是的。没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抵达的。路太远,所以忘了。想太久,却连一点余地都无法给自己。天旋地转,无可挽回。我注视着瑟念,注视着她诉说时的悲伤。在我十岁的时候站在江南的水边看着瑟念,一条船轻轻的划过,模糊了我和瑟念的倒影,荡起一圈圈的漪论。哗。哗。哗。

    瑟念说,江南的阳光很暖和。不燥,也不像西北,能把你晒掉,连同身上的血。瑟念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起西北。西北,西北。瑟念说,西北望,射天狼。衍,我们就是天狼。呵呵。但是我得不到,我希望你能得到衍。她对着我笑,就像我记忆中她站在风沙之下款款向我走来,慢慢地抱起年幼的我,踏着漫天的风辰星砂,站在坡丘上对我笑的那一次。天旋地转,无可挽回。

    我的记忆里,在十岁以前一直都被一片黄土占满。漫天。漫天。连到天边,肆无忌惮。衰草在黄沙里滋长蔓延。穿破一切直捣云天。黄色的风里裹着沙砾,猎。猎。猎。十岁以后我靠在瑟念的身边,靠着江南氤氲的水汽,看夕阳一次次的陨落。直到夜幕扯下。

    我总是想以一种不同的形式去叙述一件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比如衍的故事。很早以前,在我的生物课本上衍就出现了,那是在大片大片的空白的地方。白色的纸蓝色的字。在高二的下学期以前,我一直都用蓝色的自来水笔写字。一笔,一画,一笔,一画。工整得象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小五号仿宋体字。衍在那个时候是一个英雄。后工业时代的英雄。但他所做的事也无非是你所能想到的极为琐碎的事情。工作,生活,然后经历一场不尴不尬的爱情。我之所以说他是英雄是因为他在这场爱情当中表现出来的我所没有的坚持。所以总的来说我也只是一个很主观的人,但这是人所共知的。

    我是一个孩子。你知道,是孩子,离成年还有一年零364天。我每天都在想一个叫做衍的孩子或者成人的故事。他应该有怎样的悲伤。应该有什么样的结局。

    每天,我都在想。所以即使今天也不例外。

    聪明的人叙述一件事情可以做得井井有条。会把结局隐藏到最后,然后设计出无数的可能性让你去陷落。但很遗憾我只能是一个失败的叙述者。因为我会告诉你,衍。就是那个后工业时代的英雄,那个站在江南的水边遥望西北方向的少年。他都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这些我都会在事先告诉你,那个,衍,会消失,或者死去。只有这两种不好的可能。

    瑟念是一个很好的叙述者。即使她的叙述没有廊桥旁肮脏的茶馆里的说书人一样的眉飞色舞。但她是一个很好的叙述者。

    她告诉我在我出生以前的事情,那些我没有时间也无法去经历的一些事情。风花啼鸟,雪月花朝。瑟念告诉我30年以前的事情,在我20岁的时候,我的生日,雨翩然而至的时候。那是发生在西北的故事。象一场浩浩荡荡的疏离。她把那个10年前告诉我的故事的结局告诉了我。而我一直等这个结局等了10年。在我20岁生日的时候,去等来了一个悲伤的结局。

    瑟念说,君住长江头,妾住长江尾。有些人的一生显然都是为了让另一个人更好的生活才有意义。我们总是在找一个可以让自己容身的地方,即使这样是多么的不容易。她说,衍,所有可能性的最后只能有一个。所以不管是悲伤还是难受,我们都只能接受,但我希望你快乐。一直一直的快乐下去。

    10年前我10岁。瑟念已经是一个风貌绝伦的女子。在烟雨缭绕的江南。随着扬花的飘逝,瑟念的容颜也随水流而去。一去不返了。春去秋来了。可是天空依然势如破竹地裂开缝隙。一直在摧枯拉朽着。露出惨蓝惨蓝的忧郁。化不开。化不开。

    在春天开始的时候,我才开始发现我正在以一种盲目的方式衰老着。于是我便在破旧的老茶馆里听一个说书人讲一个亘古的谎言。毫无根据毫无理由。所以,是一个亘古的谎言。他编造着一个和瑟念完全不同的西北的世界。那里荒芜。野蛮。杀戮。绝望。在同一时候,瑟念正望着西北的天,她有自己的故事,和我有关,但我去从来都无从得知的故事。她的西北依旧是她梦寐以求的世界。她告诉我,用梦呓一样的语言告诉我,她的快乐忧伤,她无法抹掉的西北的记忆。我一直听她的诉说,象一场华美的飘落。西北的天连接着江南的天,广袤无边的向上延展着。我想,我也有了自己的西北。我的世界。

    我在10岁的时候会靠着瑟念的肩,然后告诉她,瑟念,太远了,忘不到边了。

    在很多年后的今天,西北的天连接着江南的天无情地蔓延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句话,对于那个时候的瑟念,无疑,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我坐在网吧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你知道,对于一个刚刚从30公里以外的地方乘3个小时的汽车的人来说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我只能这样和你解释。那就是我急于告诉你关于衍的故事。在23:43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应该给衍一个他因该有并且不能在拖延的结局。过程我以为是可以省略的。但也许你会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个结局,所以我才反复的向你讲述。但这一过程却被我一再的推翻,在构建,再继续的推翻。

    在我坐在海天银行站与火车站之间的公交车的时候我便一直在想衍,想念他,并且想迫不及待的告诉别人他的结局。那便是死亡。是的。死。

    在乘公交车去火车站以前我一直坚持用步行的方式。这在象厦门一样的大城市里是多么的不可思议。然后累了,当我的脚渐渐的变得麻痹的时候,我会蹲在天桥的石阶上,靠着肮脏污秽的锈迹斑斑的栅栏。被过路的人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一扫而过。我穿着普通的棉布衬衣和裤子。但你会发现,在我的脖子上,挂着一个血红色的藏饰挂件。那个卖给我挂件的人是这样说的,血色的珊瑚能保佑你平安。并且她一再的强调这是件辟邪之物。六字箴言。她说。她的脸上有和瑟念一样的苍老和坚强。有西北的坚不可摧。所以我相信她说的那句话,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当然,她是用她无比繁冗的语句告诉我的。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瑟念还是去了西北,那里的她的梦寐以求的世界。我在江南。

    每天我都会在廊桥旁肮脏的茶馆里听那个说书人讲那个谎言。西北。荒芜。野蛮。杀戮。绝望。我安静地听他眉飞色舞地说着,象茶馆里头一切的神色庸懒的人一样。我总是在他说道那场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年月他都无法向别人说明的杀戮的时候转身走掉,或者,我会用连自己也无从得知的口吻对他喊道你说谎。你说谎。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你撒谎。

    瑟念去了西北。我在江南。以一种荒芜的姿态苍老着。就象在我10岁的时候瑟念无可挽回的苍老一样。我开始渐渐的相信瑟念所说的那些话了。可是一切是否都太远了。我的西北。瑟念的西北。风辰星砂。快乐安详。我站在江南的廊桥上。看着西北,那轮落日轰轰烈烈地坠落。终究淹没了整个西方。淹没了我,瑟念,还有那个说书人的,西北。

    瑟念在很早的时候就告诉我,有些人,会离开,那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世界,总有一天我们也会离开的,以为我们的世界总是要自己去找。去找啊。

    瑟念是一个西北的女子。她说我的世界也在西北。所以,我相信了。衍,我们的世界都在西北。西北。风辰星砂啊。快乐。安详。

    我的头开始很疼很疼起来。象一个咒语。我想,总有一天,那么一天,我会离开江南,从这个水汽氤氲的世界,毫无保留。离开。

    西北偏北的地方。瑟念说,那里很好。我相信了。很好。因为不管是瑟念,还是那个撒谎的说书人,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西北,有广阔广阔一望无际的天,苍白苍白,浮云流动。万般姿态。广阔。广阔。

    我总是望向西北的方向。在江南。两个世界。可是,总象是无法抵达一样。

    可是总有一天,那么一天,就象瑟念义无返顾的离开一样。我也会离开。离开。离开。

    我总是断断续续的写,那个关于一个名叫衍的少年,他想去西北。

    在假期结束的时候,我回到学校,你知道,我是一个高二的学生。在五一的时候去了厦门,然后回来。上课。生活。在昨天,就在那个下着雨的昨天,我从自己的脖子上把那个藏饰取了下来。然后把它放在了书包里的衬袋里。我想在很久很久的以后我都不会把它拿出来。红色的挂件,卖藏饰的西北妇女说的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都将会成为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去。我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在江南以南的一个小城镇里,读高二。而明年高三,一个岌岌可危的境地。而这段记忆,被我用笔记录了下来,随着键盘啪。啪。啪。啪的打字声,一齐刻入了我的记忆。

    也许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件怎样的事情。我可以重复一遍的告诉你,衍。就是那个在江南想念西北的孩子,他总是想得到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恰恰就是我们所说的梦想。所以他无法得到。他死了,或许这个说法有些的牵强。可是,他死了。我只能这么负气的告诉你。而瑟念呢,她去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西北,可是结局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很想肯定的告诉你最后,最后我们都将变成那个撒谎的说书人,他将西北说得一无是处,他撒谎了。

    你知道,一个南方的孩子向往北方或者西北或者西北以外更远的地方。这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遥远的事物总会引发我们的向往和想象,我居住在江南以南的一个小城镇里,没有江南水汽缭绕,也没有西北整天整夜的风辰星砂。所以我才反复的告诉你,有一个曾经住在江南曾经是一个很天真很没有负担的俊郎少年,衍。他居住在一切我所不能抵达的地方,替我生活着。替我整天整夜守着江南的水汽西北的风辰星砂。可是最后,他还是得到了一个不好的结局。我只能负气的让他死掉。因为我害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再在历史课上对着很重要很重要的高考考点想他,害怕自己一翻起地图,就只认着长江以西长江以北的地方一愣一愣的发傻。我甚至已经没有力量没有勇气在面对苍白的考卷的时候慌张的告诉自己没关系下次一定然后再一遍一遍的拿起考卷又放下。我只能让他死掉,这样我才不会那么想他。可是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已经无能为力了。不管是衍,还是我的世界。

    可是梦想。梦想。只能是一个梦想。

发表评论】【查看评论】【评论 条】【关闭窗口
发表评论
 
* 您必须遵守《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其他有关法律法规。
* 承担一切因您的行为而直接或间接导致的民事或刑事法律责任。
* 您发表的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与本站无关。
* 本站管理人员有权保留或删除其管辖评论中的任意内容。
* 参与本评论即表明您已经阅读并接受上述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