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当莫邪这样说的时候,嘴角分明流出了黑红而粘稠的血液。心痛,是的,在这一瞬间干将感到了锥心刺骨的痛。“我不会让你死的……”干将呢喃着,钢铁般的手指深深陷入掌心,渗出殷红的血。突然,青光横扫长空,天地为之变色。莫邪的唇角痛苦的抽动着,白色的透明的泪顺着脸颊流下,却最终与另一种红色的液体融合……干将湛蓝色的眸子折射出欣慰的光,但很快被那片赤目惊心的红所覆盖,他慢慢的,慢慢的,将从额头上抠出的“剑魂”放进莫邪手心。
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是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誓言般的最后一句,也总算为这千年的从未说出的爱画上最终的句号……
千年前
(古书记载:一对铸剑的夫妇用毕生心血铸成两把神剑,一把叫做干将,另一把叫莫邪。)
终南山的石洞中,一个全身青铜色的男子披散着银色的长发坐在汩汩流动的剑泉边。
他的身后是怪石嶙峋的石壁,偶尔有些风从石壁的缝隙中吹进,发出诡异的呼啸声。
“嘻嘻!”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绝不是风的声音!男子横臂念咒,手心立刻出现一把与他身体颜色相同的青剑。“谁?”他问道。
话音刚落,剑泉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石洞被照得仿若白昼。泉水像被着白光冰冻了般,结出厚厚的冰面,却在下一瞬间出现无数裂痕,通体银白的长剑破冰而出,终于落地幻化为清丽绝俗的女子。
“我是莫邪,”女子笑着,清脆的声音响彻石洞,“你是谁?”
“干将。”
男子面无表情的回答。
真的吗?你是干将哥哥,与我相配的青剑?莫邪笑颜如花。干将却冷冷的打断她,我们不过是一起杀人的工具。工具而已。莫邪嘟起嘴,不管怎样,干将哥哥就是干将哥哥!
干将摇头,为莫邪的天真和不谙世事:
生身为剑,便该冷酷和无情,甚至,随时准备牺牲同伴保全自己。
“呵呵,两把神剑都到齐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一阵恶臭的腥风吹过,人头蛇身的妖女赫然出现在干将莫邪面前。
大胆妖孽!竟敢擅闯剑泉圣地,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干将大喝一声,抽出手中长剑。
哼哼,那还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蛇女摇身变作千年巨蟒,稍一摆尾便将洞口封住。今日,我定要得到你们额头上的剑魂,永生不死,位列仙班!蛇女苍狂地笑起来。
莫邪幻化出白色长剑,与干将双剑合璧。瞬间电闪雷鸣,终南山发出沉睡已久的震吼,大地也为之动摇。
蛇女有些畏怯了,但已没有退路,只能是负水一战。
……
蛇女终于倒在血泊中,她却怪异地尖笑起来:
说我是妖孽?你们不也是!不要以为封了神剑就是神,那不过是天庭的骗局……记住吧,你们和我一样,也是妖!呵呵……
蛇女最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但她的话却引来干将的深思。
妖?他们也是妖么?
……
时光如水,转眼间千年已逝。
干将哥哥,你看这个多好玩!莫邪吹着手中的风车玩得不亦乐乎。虽然已过千年,但她却一如当初般天真无邪。
干将不由分说打掉她的风车。你以为你是什么?这是你玩的东西吗?
面对干将的训斥,莫邪美丽的大眼睛中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对不起,干将哥哥,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希望如此。
干将冷冷地抛下莫邪,径自一人向前走去。少顷,他又转过身,莫邪刚要跟上去,只听干将说:还有,以后不准叫我干将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
是。莫邪低低地答着。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脚仿佛有前斤重,已经走不动了。而干将,在她的视线中越走越远,终于看不见了。
她,已经跟不上他的脚步了。跟不上了……
“咻――”箭支划破空气的声音。
莫邪一时间竟忘了躲闪。“你是白痴吗?”干将叹了口气。只手接主妖箭掷向旁边的树丛,立刻听见一声惨叫。
这种小妖也差点伤了你,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神剑!干将推开莫邪,再次向前走。
对……对不起。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请不要丢下我!
请……
但干将终于没有回头,
再也,没有回头
……
当莫邪再次见到干将时,已恍若隔世。
她被魔剑幻化成的妖怪捆绑着,气若游丝。“放开她,你想怎么样?”她听见干将这样说。
她好想对干将说对不起。她又给他惹麻烦了,而且还是以她来要挟他。
但是,应该没关系的吧。因为干将根本不在乎她,所以,魔剑是真的打错了算盘。
我要你的剑魂。
魔剑说。
呵……,凭什么?就凭你抓了她?干将嘲讽地笑起来。
怎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和她分道扬镳。她的事早与我无关。
是么?魔剑邪恶的扬起唇角:那么,这样,你应该也无所谓的吧。
魔剑幻化出千年毒剑刺入莫邪的剑魂。
不!干将吼道。
不?
那是干将哥哥的声音吗?真的是吗?他还会管她,关心她吗?
那么至少,他还是不想她死的吧。
莫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了,她好像化成了烟,化成了雾。毒素在她的体内迅速蔓延,她快要没有意识了,只模糊的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像发了疯似地攻向魔剑……
魔剑终于倒下了。但她,也几乎成了这大漠上的一缕烟雾。
莫邪,你怎么样?干将焦急地抱住她。
竟然看见干将哥哥如此慌乱的神情,
老天啊,如果这是梦,请让她就这样死去,死去……
……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当莫邪这样说的时候,嘴角分明流出了黑红而粘稠的血液。心痛,是的,在这一瞬间干将感到了锥心刺骨的痛。“我不会让你死的……”干将呢喃着,钢铁般的手指深深陷入掌心,渗出殷红的血。突然,青光横扫长空,天地为之变色。莫邪的唇角痛苦的抽动着,青色的透明的泪顺着脸颊流下,却最终与另一种红色的液体融合、融合……干将湛蓝色的眸子折射出欣慰的光,但很快被那片赤目惊心的红所覆盖,他慢慢的,慢慢的,将从额头上抠出的“剑魂”放进莫邪手心。
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是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誓言般的最后一句,也总算为这千年的从未说出的爱画上最终的句号。
只是,当干将形神俱散时,一群天兵天将突然出现夺走了莫邪手中的剑魂。
他终于知道了,原来他们真的是妖……
蛇妖说得没错,上天想要消灭的便是妖。他们的力量为上天所恐惧,是上天必须消灭的。
但是,他真的不甘心!原本,他以为把刻骨铭心的爱藏在心底便不会给莫邪负担,但,他却给了她伤害;原本,他以为暂时的分别能让莫邪成熟,学会保护自己,但得到的却是莫邪被擒的消息;原本,他以为……太多的以为,太多的遗憾!
什么才是最大的悲哀?
莫过于相爱却用厌恶来欺骗,相守却用不屑来掩饰。
干将被巨大的悲愤笼罩着,终于在最后一刻骂天三声。
骂天三声。
轮回三世。
……
三世后,干将成为了终南山脚下的渔夫。可是不知为什么,他保留了三世前的回忆。现在,他已然白发苍苍,刚毅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爷爷,爷爷!”
干将身边的小女孩一边吃着冰糖葫芦,一边叫道。
“什么事?”
“爷爷,我告诉你一件事哦,”小女孩神秘的伏在爷爷耳边说:“昨天晚上我梦见一个姐姐,她说我前世是一把剑,叫做莫邪!”
干将愣住了。
半晌,他笑着摇了摇头。
眼神里不知是欣慰抑或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