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我说:“摩耶…虚妄…那是幻象……”
“古老的楼层,交错着明亮与潮湿的矛盾,这是一个血的书阁”。
看到这句莫名其妙且透着要将一切吞噬意象的话时,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压抑,窒息的压抑。我就一直动也不动地看着它印在那躺在檀木书案上的旧书上,檀木香与古书香一起幽幽飘出来,似有似无。
我上来的时候风突然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哗啦啦地来回翻着书页,最后停下,定在只有那句话的第一页面上。
那字迹是浅淡的橘红色。我知道血液经久远年代褪色后就会形成那样的颜色。
血书?!
一瞬间我只有这个可以思考。
我不敢去翻看那书,它也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二十四个血液的字符却张舞着火红的旋涡,像要把我拉进那早已褪掉了色泽的红色世界!
“去写一句话!”
“扰人的梦境!”我睁开眼睛看外边已很明亮的天空,再看看已指向6:30分的闹钟,我以最快的速度坐起:“真是,响了30分钟居然都未醒,都是那该死的摩耶!”
有些唠叨的话语从口中自言而出,我翻身下床,走入浴室。
“谁?!”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匆忙转身,看到了一个绝美的身影。匀称高挑的身形,黑色的轻便晚装裹住身躯,一头银蓝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双眸是墨绿色的。她向我走过来。我看到她那如玫瑰花瓣般红润的唇上,挂着一抹令人心寒胆战的冷笑。
她走过来走到我身前停下,一双如冰凌般冷漠的眼眸直盯着较之矮小的我,然后眸中闪过一丝阴暗,楼阁的光亮也似乎暗下去许多。
好摄人的气魄!
“去拿那支笔,在书上写一句话。”她转而在桌旁的藤椅上坐下,手指着古书旁血红色的墨与羽毛笔:“若你能写出让它满意的语句,”她说,“这可是一本魔书,一个人只能在这上面留下一句话,若魔书承认,你便可以离开!”
我盯着书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去啊!这不过是个文字接龙游戏!你能到这来,说明你是个从文之人,怕什么?”
我看向那抹冷艳的微笑。那笑容的主人正在怂恿我去做一件看似简单但绝对不会如此轻松的事。我深吸口气,恢复一向的冷静,问:“写不出来或它不满意又怎样?”
“我必须称赞你的勇气!你是第一个面对我与魔书如此冷静的人!”她大笑起来:“写不出来,那你便只能永生永世待在这个血阁里,成为它的一部分――它会汲干你身上的每一滴血液夺取你的生命力粉碎你的身躯,然后风一吹,烟灰散尽,”她看向我,“你便不存在了!”
天哪!我不由得后退一旁,额上冒出了冷汗。这个人,这个美丽冷艳的女人,真如同玫瑰花一样的清高自傲,低视众物!连自视冷静如我也被她威吓住了。呵呵,这可是第一次呢!我笑了笑,看到了她眼中的得意,重新镇定。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人们的生死在你眼中似乎像草芥一般无足轻重!”
“不对!是像花开花落一般的简单无所谓……嗯,是更加无所谓才对!花开花落,还会使我开心或忧郁!”
比花开花落还要无所谓!
血玫瑰!带着娇好面容上的一抹冷笑,如观赏电影般看人如烟灰消逝!
我有些生气了!
真是莫名其妙,怎会做这种离奇古怪的梦?!
拿着牙刷挤着牙膏,看着镜中那个精神恍惚目光呆滞头发乱糟的自己,我确是还在想着方才的梦境的。
“从这本魔书甫形成至今已经三百多年,每一季都会有一个文人因为各种偶然来到这里看到它。他们都曾拿起笔在书上写字,但从没有一个人的字在书页上显现!”她向我介绍起了那本书:“他们或是因为没那个本事,或是因为轻视魔书,或是根本不知道不成功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不过,能够这般冷静的,你是第一个,所以,我愿意浪费一些时间来与你多说些话,让你死得明白。”她最后说:“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
“这本书为什么出现?写下这句话的人是谁?”我不理会她的诸多废话。要吓住我,可不是这样就行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她的眼中出现了不满:“还有不要随便打断别人的说话!我叫曲旋!还有你不要无视我说的话!”
我笑了笑,原来她的冷艳是装出来的。也许是寂寞,也许是要故意吓唬人,也许,她是憋得快发疯了。
“是你吧?”
“什么?”
“我说,第一个用血写下魔书的人,是你吧?”
“?!”
“因为你好象不用玩这个文字接龙的游戏。”我看着她,轻说:“这么说你也三百多岁了。”的确是个可以让这个血阁给憋疯的年数。
“哼哼,是三百多岁了。而且会永远年轻,永远不死。因为魔书会赋予我永恒的生命!”
“…不死的死夺去了有死的生!”
“你说什么?”
我笑了,直视她的双眸:“我说,你很可怜!你再也威吓不了我了!”
“你……”她咬咬牙,大概是被我激怒了:“你胡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写下血书?”
“……关你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用血写下魔书?”
“…你不要总是打断别人的说话!”看来她是真生气了。
我笑笑,扬起了灭劫手印:“我从来不会重复到第三遍的,要说不说?”其实我只是要报她刚刚装酷吓我的仇!
“?!”她瞪着我的手印,不置信地看着我,许久,才道:“这笨血阁简直是自找麻烦!告诉你就告诉你!我不是用血写的!”
“哦?”当我是白痴!那不是血是什么?
“是真的!”她盯着我的手印:“我原来写的也不是这句话。”
“哦!”我撤去手印,走近书桌,看着魔书上的血字:“那你原来写的是什么?”
她把头扭过一边;“我不记得了!”
“你真是学不会乖!”我作势要结出手印。
“我不记得了!”她气呼呼地转头看我:“三百多年前的事我早忘了!”
“好吧!”我伸手去拿那支笔。
啊,我真是快要发疯了!
骑着脚踏车赶往学校,脑子却不由地一幕一幕回忆那梦境!该死的,我这是干嘛了?!
“你想写一句什么样的话?”她一见我拿起笔,便从藤椅上起身靠了过来:“我倒是很希望你可以离开这里的。告诉我吧。”
我瞄她:“你之前为什么要说那些恐怖吓人的话?”
“如果你和我一样被闷在个血阁里三百多年你也会无聊得想整人的!”她瞪我:“而且我说的全是实话!这本魔书已杀了一千几百个人了!”
“你眼看着?”
“我要是有你那种力量我也不会眼看着!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变得张扬冷酷的?整天摆着一张臭脸我自己也不爱看!”她撩动长发,说得理所当然。
“我还曾惊艳你的冷漠呢,真是!”实在是有点失望,我倒希望她真是冷血冷艳之人,现在这样的女生可是很少了。
我想着,提笔蘸墨,写下了早已想好的语句。
她赶忙凑过来看,念着:“看它窗外,血红的天空,晚霞似火,夕阳的余辉从西天一角倾照而出,这整个的世界,便都是火红的了……”
她抬起头来奇怪而紧张地看我。我笑:“怎样?佩服我吗?”
我从课桌下抽出笔记本,胡乱写一些自己喜欢的语句,想借此来结束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回忆”。
我可不想记住那个梦!
“…你怎可以这样写?这样根本不行!魔书是冷酷狂血的,你怎可写得如此温婉?!”她终于大叫起来:“宁可别写,一写下去就完了!”
“你怎知它一定是狂血?”我反问:“你如何知道我一定会失败?我就是要改变它吞噬万物的意象与血腥的本性!”
“……你很狂妄……”
“不信?等着瞧!看我会不会死!”我不再看她。
只见书本上,字迹在渐渐消失。
她对我:“和三百多年来的一样,你的字也在消失了。”
“不!”我依旧没有看她:“是所有的字都在消失,而且正在出现另一文句!”
“什么?”她的视线怀疑地转向魔书,眼前发生的事顿时令她无法再思考:“这……这是……”
“古老温馨的楼阁,阳光填满了每一个角落。有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落古书上的尘灰,阳光里华丽地舞起了微粒。窗外的天空无限辽阔,一些闲云悠悠地在飘游。云层边上,成群的小鸟儿轻轻飞过!”我念出了那新的文句。
“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啊!”我笑了,事情已经解决了,笑一笑――轻松快乐地笑一笑,可不过分吧?我指着书本:“我想,这些就是你在三百多年前所写下的吧?现在它回来了。”
“为什么……”
“我哪知道?”我耸耸肩,我的任务只是来阻止它杀人,可不是调查它为什么杀人。那是另外一个人的工作。“也许是你写书时的一个不留意,也许是其他。我哪晓得?”
“你…究竟是谁?”她不再盯着魔…不,古书,而是望向了我。
“我?我叫袈依,是一个……狩猎者!”
“狩猎者……你根本就是知道了血阁的事才来的?”
“对呀!嘻嘻!”我笑着,身形在她的惊愕中,渐渐消失。
演了一场好戏,回家休息去??!
我不知道我写下了什么。我起身离开,身后那洁白的笔记纸在我转过身的背影里静静地烧起了金色的火焰。有一句话在上面发酵,掩盖了原先我写下的文字――
“苍远的天空,在她的窗外流动着琉璃与火红的华丽,天以血造的炉膛向大地张开缺口,要将万物吞噬!”
阁内与阁外,梦境与现实,两个不同的世界…交相辉映……
袈依在窗外,她已看见。
“又是…魔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