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再次握紧他的手,可是,轮回无期,宿命无缘。我明白即使再任凭那茫茫的尘缘,也奈何不了无尽的归期。我想,我可以实现当初立下的誓言了……
一个人慢慢的在空荡荡的长廊上走。快到了……我想。我已经看到了祈祷神殿那如半月的门了,洁白的泛着神圣的光芒。为了族人,即使付出我宝贵的青春,我也愿意。风很大,吹散我如云般的墨丝,象是绽放开的盛大牡丹,终会在繁华后落入平凡,在绚丽后进入枯萎。头发是没有生命的,所以,摇晃着慢慢的垂下,然后死气沉沉的一动不动在我的肩上停格,随后风再次造访,它又开始了先前的动作,我不喜欢飘舞的头发,因为太过飘逸,会遮住眼前的景象;缠在青丝上的锦织纱巾华美的飞旋一圈后缓缓的,无声的落在我的脚边,那些装饰物会发出清脆的滚动声,我特别喜欢那颗兰色的水晶,很温柔的蓝。不是因为它价值连城,而是因为它代表着某中,潜藏在我心底的特殊情愫。我应该斩断这孽缘的,否则我又怎么能够真心的侍奉我们代代信仰的佛?
我跪下了,然后以我心中最诚恳的话语向冥冥中的佛祈求。
“希望能让所有族人过上安康的日子,希望恒河的水永远不要泛滥……”
这个是咒语,束缚我一生的咒语。
我知道自己从降生的那一刻就失去了自由,永远的失去了。作为驻扎在恒河边缘上的一个小小部落的公主,我的职责就是祈祷,为我们族人祈祷。
爱,这样的我从不奢求。那东西是祸!
佛说,前生五百次的回眸造就了今生一次的擦肩而过。
那,今生的一次邂逅,是前生多少次的回眸?无数次吧……我想。
鲜花,再美的鲜花也有凋零的一天。茫茫花海如同芸芸的众生,平凡而特殊。我一枝一枝的摘,很小心。我怕伤到那娇嫩的花骨朵,但事实上我已经伤到了。
鲜花,不是用来欣赏的,是用来供奉的。
突然,我见到了那个传说中是佛陀转世的少年。
很意外……我从来都不相信有这种传说,也不相信他是什么所谓的佛陀转世。真正的佛陀,在我的心中,在我侍奉他的神殿里。
可是原本的不屑在那一瞬间消失。我轻笑,不是因为他,而是自己,我笑自己立场的不坚定。为什么仅仅是一眼,我就转变了自己的信仰?难道是因为他……不可能!
他闭着眼,穿着闪闪生辉的黄金盔甲。他周身散发出一种祥和的气息,那些鸟儿纷纷向他靠拢,有的甚至停靠在他的肩上!我以为自己见到了佛。
他慢慢的脱下看似沉重的头盔,满头的金法如阳光般的耀眼,象张网一般的伸向四处,轻盈的在风中舞动。他那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映出雅致的蓝,温柔的天蓝。
花瓣漫天飞舞……等我回过神,他已经不见踪影。我想这一相遇,不知道是几生几世修来的。
从那以后,我沉湎于那人一眼的余波,不可自制。我知道自己应该挥起绝尘的剑,砍断一切不可能的丝。但是,当我想起那光,我又怎能断?
断……连……我已经分不清了。
族里最近灾祸连连,先是爆发了空前的瘟疫,然后又以赢弱之躯接了恒河泛滥的水。
我不能出去,因为我要不停的祈祷。我现在是唯一能带给族里希望和幸福的线。因为是线,所以并不是坚不可摧,相反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好几次,我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残酷而想了解自己的生命,但是我忍了。为了我,为了族人,为了能再见到他!
“沙加先生来了!”当侍童惊喜的对我说时,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喜悦,庆幸自己是活着的。
我飞快的冲出去,顾不得整理衣装,顾不得我作为公主作为侍奉佛之人应该有的礼仪与禁忌。我只求能再遇到这人一次。
我没有能够和他在正式的见面上说话,倒是意外的在我供奉佛祖的神殿外不期而遇。他没有穿那金色的盔甲,倒是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衫,里面淡紫的衬衣显的他气度高华;左臂上缠着黄金做的臂饰,从那精良的做工来看,一定价值不菲,凭添一股贵气;那耀眼的头发,闪烁太阳光芒的金色被束在了脑后,随意而不失庄重。竟然有如此完美的人!
这……难道就是佛说的有失必有得?
我入骨的看着他,直到他冷冷开口,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绯红刹时布满我整个白皙的脖子。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他第一次问我的话。
“萨蒂。”我轻轻的答道。说实话我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呵呵,和仙人达刹的女儿同名嘛。”他微笑了!?
“谢谢……”低声的说,我看不清他的笑,很淡,让我茫然。
“萨蒂不顾父亲达刹的阻拦而坚持嫁给了毁灭神希瓦,最终还是得到幸福的。”他有些揶揄的说。
“那……我能得到幸福吗?”我鼓起勇气问。他今天没有睁眼,我看不透他的心。
“没有人是不幸的,佛说。”他翩然离去,任凭我在后头泪流满面。
恒河的水位越来越高。祈祷……早就没有用了。所以我应有的地位在逐渐下沉。
父亲又召见他了?我在窗口看到了那抹身影,看见了我在心中描绘了千遍万遍的幻影。
他径直向我走来,我有些受宠若惊的不知所措起来。我暗笑自己的无知,既然他是我信仰的佛,我就应该以对待佛的心境面对。我的爱只会辱没诋毁他应有的气质与灵气。
“萨蒂,劝劝你的父亲吧。赶快带着你们的族人离开这里,恒河马上就会把这里给淹没。”他关心的只有那些人,如果不是他们,他是不会来找我的。
我突然有些嫉妒那些平民了,因为他们可以幸福的得到他的关心,而我却永远都得不到!我突然清醒了,自己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思想?佛会降罪于我的。
“没有用的,这里是我们代代生存的地方,我们是不会离开这里的。”我也站在父亲的立场上。
“那你们难道想要大家都来陪葬吗?”他有些发怒。
“是的。”我说过无数的谎言,“佛会保佑我们的”……这些,大概加起来和恒河水有的比,但是我不愿意欺瞒他,一点也不愿意。因为他是特别的……
“愚蠢又自私的人!”仍下一句话,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泪在无数漆黑的陪我度过孤寂的时光。因为他那决然的话,我的心中增添无数伤疤。我期待希瓦的到来,这样或多或少都能免除些伤痛。然而,他并没有我所期望的前来。
一个又一个,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他们浑身布满了黑色的死亡斑点,血红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直愣愣的看着我。到死也望着我!
我害怕极了……是我,是我害死他们的!我……因为我曾经在一瞬间抛弃了我侍奉的佛,佛生气了,降罪于我的臣民。现在,是佛抛弃了我!抛弃了我们!
我疯狂的往前跑,寻找解脱的地方。于是,我来到了第一次与他见面的那片绿荫,那片缤纷。
我脱力的,摇晃着摔进那里。很软,应该一点都没有痛的感觉,但是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痛。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上的伤口太深,蔓延到了肉体上。
“嘶嘶嘶”一条眼镜蛇吞吐着鲜红的信子慢悠悠的游移到我的面前。我不准备躲,一心求死的闭上眼。我在黑暗中见到了我的光。
蛇“嘶嘶嘶”的挑衅着,随时都有扑上来的可能。我不害怕。或许,这是佛让我脱离尘世苦恼的手段呢!我想。
于是,我缓缓的朝它伸出了自己的手……
“住手!”一个声音跳入我的耳朵……我猛的睁大自己的眸子。是他!?
“你干什么呢!?”他在瞬间粉碎了毒蛇的利牙救了我的命。“生命是宝贵的,不应该随便的去毁灭。”他漠然的对我说。
“为什么要救我?”我的心中很乱,有着见到他的喜悦,有着被有死的失望。
既然佛你要渡我,为什么又要来阻挠?
“……”他没有说话,只是很温柔的扶我起来,把我凌乱的头发小心的抚平。这细微的动作深深的进到了我的心。
我不可自制的抱着他大声的哭起来。“是我……是我!是我害死他们的,是我没有尽到侍奉佛的职责,佛祖降罪,他们替我挨了!都是我的罪……”
“……”一言不发,就任由我抱着。
“我不该爱上你。”良久,我终于静静的向他宣示自己的心。
“……”同样是以沉默相待。
推开他,我往回走。
“既然你那么痛苦,那我带你回希腊。”
如果是梦,那我希望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希腊的生活对我来说是新奇的。我从来没有真正的笑过,因为大声的笑会扰乱佛的静休;我从来没有真正的哭过,因为悲痛会使佛流泪。六道伦于有情,有始无终;轮回伦于六道,无始无终。倘若我不是我,你不是你,那我们会不会在这众生中相遇?
佛说,前生五百次的回眸造就了今生一次的擦肩而过。那,今生的一次邂逅,是前生多少次的回眸?无数次吧……我想。我总是不停的想着相同的问题。
他……原来不是我的佛。而是圣斗士,是希腊的雅典娜女神的战士,处女座的黄金圣斗士――沙加。
他的人缘好象很不错呢!记得有一次我陪他给金牛宫的圣斗士送汤。哪个魁梧的男子默默的看了我一会,随后用一样的神情看着他笑。
“壮牛!汤要冷了……”那应该是红晕吧!我猜测。
也就是在那次,我第一次见到他笑。没有以前的生疏,发自内心的微笑。
不知道来了多久,我没有思乡没有念佛。我真正的活过了……
“你有什么心愿吗?”夜阑时,他望着远方的星星问我。
“我希望能永远和你在一起。”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是真心话。
“呵呵……”
“你不希望吗?”我担心的说,偷偷的瞥他的脸。月色照着那晶莹的肌肤,蒙蒙胧胧的,看得不透彻。但是异常的高贵!凉风习习,发如过眼云烟的飘荡。我希望自己是滩春泥,在他的脚下生生世世与他永不分离。
“如果,……你就来陪我吧……”他看着我说,兰色被黑色给辉映着,别有一番滋味。
沙加,你知道吗?风带走了你的前半句,我没有听到……
“你知道你的部落马上就要被恒河水给淹没吗?”他问。
“知道。”我抬头看他,然后说,“我们不会走的。”我的手慢慢的握紧,清楚的疼从掌心传达过来,我知道此时自己的指甲正慢慢的刺进去。
“别胡来!”他看到了血,马上过来拌开我的手细心的为我拔出那刺到肉中的指甲。看着有些骇人的手掌,他嘲弄的说,“人类有时候真的很愚蠢。”
我误会了他,以为他指桑骂槐。用力的抽出自己的手,不想,那锋利的指甲伤到了他!
他的血混着我的慢慢的,柔柔的流下。在那灰色的地上绘出艳丽的芙蓉花。
“你的手……”我心疼的捧起来查视,并惊喜的发现他正在微笑,很温暖的笑。
“这下,我们不是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吗?”他指指地上的那滩血迹有些淘气的说。
“恩……”我想笑,但是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幸福,是这种味道。有点甜有点苦,有些疼有些痒。
这是我唯一的一次握紧他的手……一生只有一次的握手。
他在走以前曾经伸出双手轻轻将我揽进怀里,那时我浑身僵硬的象块石头。但是,我隔着那黄金盔甲的坚硬,冰冷。我清楚的感受到他火热的体温。
我不知道他要到什么地方去,只是在我耳边回旋着他的呢喃。
“萨蒂,你我注定此生无缘。”
他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要怎样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你那半句话我还没有听到呢!
我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部落。水位日渐上升,我没有办法。
父亲终于让所有人离开了生活的故土。这样,大家都不会死了。
但是,我偷偷的留下来,在只有我一人居住的神殿继续我的祈祷。
我要走过那长长的空旷回廊,步入月型的门进到内厅。
头上的发饰因为奔跑而散落,头发因为狂风而披散。
我跪下了,然后以我心中最诚恳的话语向冥冥中的佛祈求。
“希望能让所有族人过上安康的日子,希望恒河的水永远不要泛滥……”
心中,他的影子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明显。
“佛,我希望能够永远和他在一起……永不分离。”
当恒河水涣涣的淹没我时,我只想再次握紧他的手,我想,我可以实现当初立下的誓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