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荡在黑色夜空,从容的俯视人世间所有行色匆匆的面孔。
忘记了前世的姓名,就不能开启来生的大门?
佩一颗星星在身上,游荡,游荡……,其实我真的不介意轮回再生。
只是,亲爱的,你,还记得我吗?
……
总是做同样一个梦,一个月色朦胧的午夜,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总是在耳边响起:
“哦,亲爱的,你还记得我吗?”
忽然挂在胸前的怪石发出诡异而幽幽的光芒。
你――?哦不。
你是谁啊?
一
三点接待外商。
四点要交昨天的会议报告。
五点去财务部收报表。
六点公司职员聚会。
……
我看着下午的工作表,已经再无心情去吃午饭。
将因疲惫而扭曲的脸埋在手心十分钟,而后再现的仍是一张精明光鲜的面孔。
最满意的就是凭着自己出色的业绩,年纪轻轻就已拥有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身为懂事长的高级秘书,当然还有一份羡煞旁人的薪水。而这一切是用牺牲午饭、睡眠等等换来的。
叹口气,又拿起下午要与外商洽谈的计划表。
“你这样是不行的。”
声音仿佛来自身后,我应机性的回头寻找,空无一人。
“别找了,你看不见我。”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
我有点生气了:“谁啊?喜欢戏弄人吗?出来!”
“别……,别生气,我并没有藏起来,是你的确看不见我,我只是一个游魂而已。”
我心里笑骂到,难道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我开始产生幻觉了?一定是的,看来要休息一下了,我爬在桌子上,不再理他。
“喂,你不是幻觉,这是真的,不过你工作量是大了一些,你的身体健康已经开始透支,你需要放松和休息!”
我腾的坐了起来,这家伙真是个鬼魂?他能知道我想什么?天呐,这明明是好莱坞科幻大片中的情节嘛?
正想着,那家伙笑了:“不是好莱坞,我可以接入你的脑电波,然后读取你脑子中的信息,你这女人很厉害,居然到目前为止一点都不害怕,还在想我是个多大年纪的鬼。有意思。”
听到他的话,我马上中断了脑中的思绪,这个家伙本事真不小,不容小窥。
“你找我干什么?”我警惕的问,突然有鬼上身可不是什么好事?
“嗯,我忘记了我的名字,我找你就是想请你帮我想想我的名字。”
真是大白天撞鬼,这样的邪事居然会让我遇到,一个忘记名字的鬼来叫我帮他想名字?
“我?我为什么会知道。”这鬼真是莫名其妙。
“你我前世是夫妻的。我想你该知道。”
“你别紧张,我们只是上辈子有那么点关系,我不是来骚扰你这辈子的。”他小心的补充道。
天呐,我还用说话吗,我想什么他都知道,那我何必再浪费口舌。
“别,你还是说吧,我就可以省些力气。呵。”他笑着说。
“好吧,可你没有名字,我叫你什么?”我说。
“凭你喜欢了。”他到表现的很大度。
我坏笑:“那就叫你‘旺财’好了,我一直想要只叫‘旺财’的狗。”
“你!这辈子第一次见面,好歹给留点脸面嘛?和狗一样的名字?”他委屈的说。
“你有脸吗?我怎么看不到?”我笑。
“抗议,你人身攻击!”
“胡说!你是人吗?”
“那,那随你便吧,呜呜……,我可以帮你忙的,不要欺负我。”这还是个很有意思鬼。
“那你说,旺财,你能帮我什么忙?”
“你先答应我帮我找名字?”
呵,这鬼还很精明,讲起条件了。
“谢谢夸奖!”他居然谢起来了,这斯以为我在夸他。
“好吧,不过我不明白,一个鬼要名字有什么用?”我不解的问。
“一个没有名字的鬼,是不能超生的,所以我才成了游魂。”
“哦,听起来你身世也蛮可怜的。我尽力咯,那你说,你能帮我什么?”
“你这女人很有商业头脑,一点也不会忘记要好处。”他奸笑。
“当然。”
“你下午不是要和外商谈合作项目,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本事了。”他颇为得意的说。
我笑着撇了撇嘴:“旺财!”
“收到!”
“走!我请你吃饭。”我笑。
“你……,人家没有嘴,就请人家吃饭。女人……”
我拎起小皮包,莫名的心情愉快起来,大步的走出了办公室,也不理他在我旁边某处嘟嘟囔囔。
二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席,会议室的气氛紧张而沉闷的几乎使我窒息,但在这几个“黄毛”面前必须要摆出一副百毒不侵的“铁娘子”面孔,要在气势上先打败他们。
一眼扫过去,既不能轻蔑,亦不能畏惧,凭我的经验,这几个“黄毛”也是身经百站的商场高手,两虎相斗,今不知鹿死谁手。
嘿嘿嘿,我心底奸笑,遂拉开架势,准备与敌人恶战八百回合。
“别笑的太早,他们已经开始在算计你了,那个高个子的心里正想着‘素闻米悦是个商界女怪物,今日一见不过尔尔。’”
是旺财那鬼在八婆,我面带微笑,心里问他:“他们最多能让多少?”
“红利七三分,你七他三。”
“旺财!干得好!”
“嘻嘻……”听到表扬,这鬼在一旁得意的笑。
我早已胜券在握,不过形式上跟他们周转周转。
最后,那几个“黄毛”个个垂头丧气,就差抱头痛哭,而我依旧面带塑料微笑,与他们一一握手告别,那个高子的几次欲言又止,忧郁再三,还是长叹一声,抱憾离去。
出了会议室马上向老板汇报战果,老板惊喜的几乎要叫爆电话,本来嘛,我们开始本打算六四分利就很不错了,没想到七三拿下,我这次又立大功,老板说晚上给我开庆功宴,何等殊荣?
“喂喂喂,帮了你这么大忙,完了事理都不理人家,谢也不谢一声。”哈!旺财在抱怨了。
“谢谢啦。”
“哼,没诚意。”
“那用不用我请你吃饭?”我嘻嘻的笑。
“讨厌!”
“呵,好啦,知道你这鬼有一套。”
“我是说,你别忘了我托你的事。我的名字!”
“知道,知道,我先要回家准备一下。晚上有宴会。你的事,等宴会结束了,我听你罗唆。”
我心里美滋滋,有个鬼做朋友,也是不错的,哎,不能想,让那家伙知道了,又要得意忘形了。
“旺财!旺财?在不在?收到请回话!”
“在!在!叫什么?在呢!”
“喔,没事,就是警告你,不许偷看我洗澡!”我笑道。
“晕,嘻嘻,虽然现在时尚‘太平公主’的身材,但我还是喜欢梦露!……”他油腔滑调的笑道。
“警告你,闭嘴!小心祸从口出!”我打断他下面的话。
临进浴室前,我还是不放心的大喊一声:“不许偷看,旺财!”
“哎,什么女强人,不过一个罗里罗唆的小女人,知――道――啦――!”他夸张的拉长声音。
我哼笑了一声,闪进浴室。
庆功宴上,我满面春风,前呼后应,永远的点头微笑,出尽了风头。
一个我下属的女职员,过来拍马屁,我反应淡淡,旺财却又来多嘴:“别听她嘴上把你说得和神仙一样,她心里正骂你三八,她说你晚装的样式是17世纪的,土到了极点。”
虽然我从没把她的话当真去听,但听到旺财说得这么具体,虽然依旧保持笑容,脸色却已由白变青,我在心里警告旺财:“别自作聪明!一边玩去!”
“好人难当!”他长叹一声,又不知道去哪里探人脑电波去了。
三
宴会终于结束,一回到家,马上扒掉高跟鞋,向床冲刺,在与床还有一米只距的时候,将自己整个人向上抛起,然后伸展成“大”字形,重重而准确的落到棉花般的床垫上,这是我每晚回家必玩的“自由落体”游戏,形象虽不雅,但确实能使我放松。
“喂!小姐,你在做什么?”
坏了,讨厌,我抬起埋在被子里的脸,忘记今天家里不光是我一个人,还有一个鬼。
“非礼勿视!讨厌!”我极不情愿的爬起来,整理好衣裙。
“现在这个你与刚才宴会上的你简直判若两人,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这个鬼不知所云的在嘟囔,懒得理他,翻箱倒柜找出最后一碗泡面,浇上开水,自顾自的大嚼特嚼起来。
“喂,总吃泡面身体会吃坏的。”
我满嘴食物,含糊不清的甩他一句:“要你管!”
突然电话响了。
“你男朋友。”他在我接电话前,抢先一步说。
“喂?”果然是,这鬼还真厉害。
“嘿嘿。”旺财一旁窃笑。
“米悦,你才回来吗?”
“是啊。今天谈下一比大生意,老板给我开庆功宴。”我颇为得意的说。
“你等我,我去你那里。”
“啊?现在吗?很晚了。”其实晚是不晚,只是“旺财”这鬼在……
“哈哈,他来了,我出去逛好了,准保不偷看。”旺财暧昧的笑到。
“嗯――,那好吧。”
挂了电话,我急忙梳洗打扮。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我嬉皮笑脸的迎上前去:“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必了。”我男朋友表情凝重的说。
“米悦,你别白费心思了,他今天来是和你摊牌的。他变心了。”旺财在一旁淡淡的说。
果然,我男朋友停顿了一下,说:“我觉得我们在一起已经不合适了。”
“为什么?”虽是职业女性,但是遇见这种事情,情绪难免要激动的。
“和你在一起7年,我发现你最爱的不是我。”
“你胡说!我没有别人你知道。”我尖叫。
“是,可是你最爱的是你自己,和工作。”
“别听他胡说,是他有了别的女人。”旺财在一旁愤愤的说。
“可,你知道出来做事很不容易的……”我仍是想挽回的,毕竟我已经没有心思用另一个7年再去经营一份感情。
“……,我来收拾东西。其他的我不要。我只是把我以前留下的一些工作资料拿走。”
我不再说什么,默默的看他去卧室收拾东西。
“喂,米悦,你不要难过,我刚去他新欢脑子里转了一圈,贫乏的可怜,不过她有C罩杯的大胸脯。”
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我那么坚强,无论如何不能在他面前掉眼泪,我将眼球狠命往上翻,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要翻白眼了,怪恐怖的,为这样一个男人值得吗?”我终于知道什么叫“鬼话连篇”!
“闭嘴!”我心里骂到。
我男朋友拎着一个小箱子擦过我身边时,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开门离去。
“喂,就是要哭,也要先关门啊!”旺财好心提醒我。
我麻木的轻轻关上门,然后真“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这时音响里突然自动放起来梁静如的《分手快乐》,我听后哭得更大声。
“喂――,喂,你,别哭了行不行?”旺财有些慌张的说。
“再哭一下就好了。”
“!……”
“好了!不哭了!”我抹了抹流满眼泪鼻泣的脸,跑到浴室拿了条毛巾又擦了擦,然后重新涂上鲜艳的唇膏。
“哎,你今晚心情不好,我还是先不要拿我的小事来烦你了。”旺财悻悻的说。
“谁说我心情不好?但你最好还是别烦我。”我拿起钥匙,冲出家门。
“哎!你去哪里啊?”
“你不是能知道我想什么吗?怎么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在路上我问他。
“你是在关上家门的时候才决定去超市的。”
“哼!”我甩甩头,街上的人不住在看我,以为我自言自语的八成是个臆想症患者。呵,我心情突然好多了。
“旺财?”我叫。
“干什么?”
“把这期体育彩票的7个中奖号码告诉我。”
“我不知道。”
“胡说,你那么神通!怎么这么小气?500万而已,当作见面礼好了。”
“我只能感知已经存在的,不能预知未来。真的。”旺财委屈的说。
“嘻,行了,逗你玩呢?”
“你这女人……”旺财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四
我最爱这种24小时都营业的超市,虽然东西的价钱比一般超市贵好多。
买!我买!我狂买!
“喂,你这么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拿回去,浪费……”
“我的钞票,我乐意,你着什么急,你又没有手,我又不会要你拿?切!”
“哎~,好心当成驴肝肺,怪不得孔老爹说,唯有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我不再理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将东西搬上去,车子开动了,我才想起问:“旺财,你有没有上来?”
司机吃紧的回头看我,不知道我在与谁说话。
我尴尬的笑笑:“嘻嘻,我的狗,狗!旺财?旺财!……”
司机奇怪的挑了挑眉毛,转过头去,我长吁了一口气。
“哼,你刚才说我是什么!”旺财忽然不悦的说,吓了我一跳。
“没什么,呀!你一直都在,为什么不说话?”我理亏的笑。
“以后你再说我是……,我就让你公司的电脑全部瘫痪,在你和你老板商议的时候,搞点小动作,或着,嘿嘿!在你出席谈判会的时候,让你小现一下……”
“好啦,好啦,下次不敢就是了,不用报复心理这么强吧?”我聚白旗,鬼知道这鬼究竟还有多少本领。
回到家,精力仍还很旺盛,用刚买来的东西,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夜宵,就着月色,享受起来。
“都说女人是很痴情的动物,我看你好像已经完全好了似的,刚去了你心里看看,你居然将什么都藏起来了,你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我摸不透了。”旺财一旁困惑的说。
“我是那种情商不及格的女人,一切在女人身上成立的感情公式,在我这里都讲不通。OK?”
“哼,怪不得你的工作业绩那么显著。”
“切,我只是不习惯靠男人罢了,怎么你也嫉妒女强人,你们男人,哦不!你们男鬼也都是大男子主义者?哼!”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说吧,你要麻烦我什么事来着,我现在心情好,你快说。”
“就是让你帮我想想名字。”
“我想想……,哎!我怎么想?上辈子的事,你做鬼的都不记得,我怎么还会记得?”我突然反映过来,这忙实在没办法帮,毫无头绪嘛!
“我的名字就在你挂在脖子上的那颗八卦石里。”
我下意识的捂住胸口,愤愤的说:“死鬼!你偷看了我洗澡对不对?”
“冤枉啊!”他急忙高呼。
“那你怎么知道我挂在胸口的东西!”我生气的说,这个怪石头是我出生时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从没摘下过,悬在双峰之间,这家伙若没偷看我洗澡怎么会知道?
“那是我前世送你的定情信物,这块小石头是上古宝物,我家的传家之宝,会附在人的身上,随人世世轮回。我找到你也是凭着这块石头的灵气。”
哦,原来如此,我松了一口气。
我从衣服里掏出那块黑白两色如八卦盘的怪石来:“可这石头上没有字啊,你的名字在哪?”
“在里面,必须要找巫师来帮忙。”他说。
“可是哪里有巫师,你以为这是安徒生童话吗?”我笑。
“你不是以前还没见过鬼吗,现在不是也见到了。”
“没有,我只是听到了,也许,这一切不过是我的臆想,也许是我被工作压力逼成神经分裂了。”我又笑。
“呵呵呵……”他听了我的话也傻笑起来。
“笑你个大头鬼啊。”我笑骂他。
“你这女人最爱信口开河!大头鬼?你见过吗?用不用我叫来一只让你见见?”他坏笑。
“还,还是算了。”我马上“谢绝”,不然这鬼弄不好真会搞来一只。
“明天,我带你去找一个巫师打开它。”他认真的说。
“那好,我要睡觉了,你……”我打了个哈欠:“鬼,睡不睡觉?”
“不睡,我去外面游荡了,哎,我本就是孤魂野鬼……”他忽然有点哀伤的自嘲道,我心里微酸,可是……
“咳,你不用同情我,也不必为难,我知道睡觉时有个鬼守在一旁,感觉会很不自在的,我没事,我习惯了。好梦!”
这个鬼读到了我的心思!哎,我再叫“旺财”的时候,已经没有应答了,他走了。
看来我真是累了,沾枕即着,那个梦又开始了――
还是那个声音,今夜听起来,仿佛更熟悉一些:
“亲爱的,你还记得我吗?”
我用力的想,胸前的八卦石不停的闪着光。
可,我真的想不起来,你,你究竟是谁啊?
五
清晨,刺眼的太阳光透过百叶窗射在我的脸上,我费力的睁开眼睛,窗外的鸟叫把房间衬托得更加静谧。
我缓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好痛,我开始用力的想昨天都发生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好象有一个游魂来叫我帮他找前世的名字,是的,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大叫:“旺财?”
没有应答。
“旺财?!”我提高了声音,还是没有回应。
难道这一切不过是场怪梦?我扶住头,吁了口气,如释重负的向后倒去,看来我是太疲惫了,该去歇个长假,放松一下。我闭上眼睛,思考去哪里度假最合适。
“喂!米悦,你醒啦!”
这突然发出的声音使我一惊,我像根弹簧一样,“砰”的一下从床上跳起。
“哦,对不起,我吓倒你了吗?你忘记啦,我是‘旺财’!”他抱歉的说。
“天呐,我本来以为这一切是自己做的梦而已。”我对着空气说,“早安,旺财!
“嘻嘻,我去找过了那位巫师,不,在文明社会,我们该叫他博士,他说可以帮忙。”他欣喜的说。
“好啊,你等等,20分钟后,我们出发,今天周末,我休息。”我迅速起床,以上班族的惊人速度完成洗漱,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一片面包,夹了一根香肠,再拿出脱脂奶,换了一套运动服,拿了车钥匙,然后叫道:“旺财,可以走了。”
他惊呼:“琼斯的速度!”
“呵呵,走啦。”我一边去车库取车,一边笑着说:“其实,平常要上班时,我的速度是今天的两倍,呵!”
“你还笑,我怎么听着那么心酸。”他说。
“习惯了。”
“你有自己的车,为什么平常上班还要打出租车?”他问。
“我不喜欢开车,其实我很不喜欢上班,我最向往的生活,就是有一个男人可以娶我,然后我在家洗衣做饭生小孩。”我发动引擎,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着。
“上来没?”我问。
“哼,我飞得比你的跑车还快呢?”他说。
“少臭美,刚才说到哪里了?”我笑。
“说你想找个男人嫁了……”
“哦,对,然后给他生一群小孩,他上班养我,我就在家种花,哈哈,幸福死了。”我自我陶醉着。
“养你?去一次超市要花几千块钱的女人,谁敢养你?”他难以置信的说。
“喂,如果我他要养我,我会很节省的,饭菜会自己做,衣服可以地摊上买,房子可以住小一点,一切够用就好了。”我申辩道。
“对了,我们去哪里啊,旺财?”光顾着和这鬼闲扯,竟忘了问要去哪里。
“去西山公墓。”他说。
“去哪里干什么,博士住在坟墓里?他是古墓派第几代传人?原来杨过以后,古墓派真开始收男弟子了……”
“喂喂喂,小姐,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博士在西山公墓旁有一个实验室。”他打断我的胡言乱语说道。
“这样啊,旺财,你真的那么想再做人吗?我下辈子宁愿做只猪!”我笑着说。
“其实我是不介意轮回转世的,只是有些东西还放不下……”这鬼突然深沉起来,弄得我还有些不习惯。
“上辈子的事,你还记不记得了?我们的事,你说我们是夫妻的?”
“我好像只记得你了,其他的都想不起来了,自己怎么死的都忘了。”他有些酸涩的笑道。
“其实做鬼未必苦,做人何尝乐啦?旺财,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真的。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认真的说。
“我知道。”这家伙居然毫不谦虚。
“你这是第一次把我当‘人’,米悦。”他淡淡的笑道。
“哈哈,是吗?呵呵。”
车子在公路上疾飞,我一个人的在车上时而大声‘自言自语’,时而疯笑。
一切显得那么神乎其神,这样的画面,甚至有点骇人的诡异。
六
“到了,是这里吗?”我停下车,问旺财。
“嗯。”后半路,他的情绪有些沉郁和紧张,我这样想,轮回对于一个鬼来说,也算是一件大事,紧张也在所难免。
这是一座很大的墓园,今天不是什么节日,所以一个来扫墓的人都没有。
在穿过一排排坟墓的时候,我们都沉默,空旷的墓地,只有我一人呼吸,我的脚心渐渐有些发凉。
“别怕,米悦,其实,这里是最安全,最纯净的地方。”旺财终于说话了,我轻轻呼口气,倔强而没有底气的说:“谁说我怕了?”
在一座双人合葬墓前,旺财叫我停下:“米悦,这是我们前生长眠的地方。”他说。
我好奇的走过去,仔细端详上面的已经因长久日晒发黄了的照片和墓志铭。
照片上的那对男女还很年轻,都穿着那个时代标志性的绿色军装,两个人的头紧紧靠在一起,很亲密而幸福的样子,可惜我已经喝了孟婆的汤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而旺财是个连自己名字都忘记的鬼,也不会知道我们前生曾有过什么美丽的故事。
墓碑上写道:
“爱女蒋涵、爱婿王坦之墓
蒋涵生于一九五五年,王坦生于一九五三年
合葬于一九七五年……”
“他们死时很年轻?”我抚摸着照片问。
“不知道,这些都是博士告诉我的。”旺财说。
“他们怎么死的?”
“我什么也记不得了,好啦,我们走吧,博士不肯告诉我太多,他说泄露天机要在天谴的。”旺财心绪不宁的说。
我缓缓站起来,旺财说:“你们的眼神很相象。”
我最后忘了一眼他们的照片,我发现我和我前世的笑也很像。
在墓园的尽头,旺财轻轻的说:“死亡是最公平的,米悦,无论贫穷富贵都要死的。”
“我从未怕过死,但我现在还不能死。”我说。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还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三个字。”我笑。
他也“呵呵”笑了:“你从没对你男朋友说过?”
“没有。”
“你是个很奇特的女人。”他说。
“也许,但你不要再爱上我了。”我笑。
“我爱过你吗?怎么能说‘再’呢?”他大笑。
“其实做一世夫妻是最好的。”我很认真的说:“我从没想过要和谁三生三世。”
他不语,我接着说:“因为如果今生没过完就预约来世,那么今生就不会那么珍惜了,若只有这一辈子,两个人就会释放所有,加倍珍惜。所以爱一个人,一辈子就足够了。”
“你的爱情谬论?”旺财轻笑着说。
“什么谬论,是真理!”我笑道。
“米悦,我预约你下辈子好不?这辈子我们做不了夫妻。”他突然说。
“那我岂不是跟了你两辈子?说好一人只给一辈子的。”我当他开玩笑,于是嬉皮笑脸的说。
他不再说话,我一个人走在墓地里,但不孤独,我们没有再说话,但我想的他走知道。
墓园里开了许多荼蘼花,这是夏天最后开的花,我一直很喜欢这种乳白色有淡淡香味的花,因为它开了,我就知道,夏天要结束了,原来时间真如流水,而我握住些了什么?
真的该常来墓地走走,让自己沉静一些,清醒一些,看透一些……
正想着,旺财忽然说:“到了。”
七
在墓园的最深处,有一个怪异的大铁屋,方方正正的,像个大铁棺材。
旺财忽然笑了,我问他笑什么,他说:“我第一次来时,也说这屋子像个铁棺财。”
里面突然响起了一个很滑稽的声音,像动画片里的语言夸张的老头子的声音:“住在墓园里,当然要睡棺材,怎么还不进来?”
“他是人是鬼?”我笑问旺财。
“人,鬼见了都跑的怪人。”
我笑:“用敲门吗?”
“推门就进吧。”旺财笑道。
“吱――!”门被我推开,一股强烈的化学药水味扑鼻而来。
但看清楚之后,我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一个无比滑稽的老头,白发根根竖立,大鼻头夹在两瞥胡子之间,透过那副瓶子底眼镜,我看见一双超大个眼睛,闪着天真的光芒。
“笑!笑吧,看见别人笑,我就很开心,哎呀,这里都是死人,要不就是野鬼,我好久没听到这么好听的笑声了。哈哈哈!哈哈哈!”这老头居然也笑起来,比我还夸张。
我开玩笑:“失望,我还以为你会骑扫把呢。”
“扫把?哦,不不不,现在流行骑拖布!”这个老头真真有趣。
“好了,博士,笑够了,该办正事了。”旺财说。
“你这急性鬼,东西让我看看。”博士说。
我急忙摘下八卦石递给他。
他看了看,面无表情。
“你先出去,小姑娘。”博士说:“一会这鬼现原形,我怕你看了害怕。嘻嘻。”
“好的。”我识趣的出去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该知道就不要知道,好奇心害死人,我一直都晓得。
我采了一束野花放在我前世的墓前,想着下次要让博士透露一点天机。
我在墓园的大铁门外等旺财。
终于看见了守墓人,是一个驼背的老头,我像他点头微笑,他也朝我笑,咧开嘴,里面还有一棵牙齿。
我摩擦着这扇已经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在门外,透过镂空向里面望去,多么神气,就这一扇门,就将阴阳两界相隔。
忽然:“女人,你又在胡想些什么?”是旺财。
“你出来多久了,怎么不出声,哼,我吃亏耶,我明你暗,不和你玩了。”我急忙掩饰自己的伤感。
“怎么样,博士有没有能帮你?”我问。
“嗯,月圆之夜,就是明夜,我就要走了。”旺财有些伤感的说。
“呵,恭喜啊,这是好事,是好事!”我很假的笑道。
“谢谢”
离开,墓园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郊外的黄昏,有那么一点伤感。
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时而有一两句不咸不淡的对白,我绞尽脑汁想说些轻松的话题,却发现自己要比自己想象中的多愁善感,那怎么行,明天过后,我依然要叱咤商界,做我的女强人,这样小女人姿态怎么能行?
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旺财说:“去睡吧,我游荡去了,好梦!”
我本想叫住他,可是叫他已经没有应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走了,其实我想说,你可以留下来的。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拉开窗帘,仰望夜空,我知道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月亮还有一点扁,明天就圆了……
八卦石?它回来了!?贴在我胸前闪着灵异的光。
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仿佛很近、很近:“亲爱的,你还记得我吗?”
我拼命的想,想到头痛得快要裂开了。
啊!我尖叫一声,从梦中醒来,月亮已经掉下去了。
我重复着梦中的那个声音:“亲爱的,你还记得我吗?”
这声音?这声音是?哦,没错的,是他。
“旺财!旺财!旺财,我知道你在!”
我大声叫他。
空洞的房间里回响着我孤独的声音,没有回应。
我抱着膝盖无助的哭了起来。
黑夜无边,我知道,哭泣的不只我一个人。
八
我就这样坐到天明,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却睡着了。
“喂,喂,醒醒,醒醒,米悦!”
我睁开朦胧的眼睛,呀,已经是下午了。该死。
“旺财,旺财,你在吗?”我喊。
“在,在!起来,我们出去。”他说。
“去哪里?”
“走啦。”我换好衣服,被他带到街心公园里。
“干什么?你有想什么鬼点子?”我问。
“你闭上眼睛。”他神秘的说。
“干什么?”
“你闭上,快。”
我照他说的,闭上眼睛。
“我想亲你。”
“啊!?”我尖叫出声,我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只觉得一阵香味迎面扑来,然后就是许多轻柔,香香的物体落到脸上,啊,是花瓣雨!
我睁开眼睛,拾起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花瓣,眼眶有点烫。
“怎么你不喜欢吗?我研究了一上午,才想到怎么起风来吹动这些花瓣的办法,你不喜欢吗?还是我说错话了?”旺财焦急的问。
“不是,旺财,我很喜欢。真的。”
“我一直是个塑料女人,许久没有这么浪漫过了。”我实话实说。
“哈,你的工作很辛苦嘛,以后,你要经常放松,不然真会的抑郁症了。”他笑着说,像个小孩子般的开心。
“对了,我的八卦石昨夜回来了,怎么回事?”
“嗯――,它的任务完成了,物归原主。”
我没有提起那个梦,因为心底有些胆怯。
“旺财,你会转世到哪里?”我问。
“还不知道。”
“也许若干年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到时候你要叫我阿姨。呵呵”我勉强的笑道。
“呵,呵,是,现在你要我叫,我也可以叫,叫奶奶也没有问题。”旺财还在开玩笑。
“讨厌,你骂我老!你现在在我的什么方位,左边?右边?前边?后边?”我仰起头,笑:“还是上面?”
“是你在我身体里。”他说:“我就是空气!”
“你又在玩浪漫了,旺财。”我笑着说,深深吸了口空气说:“我把你吸进身体里了,怎么办?呵呵”
“孺子可教,呵,你学我。”
不远处,一个小孩子指着我对她妈妈说:“妈妈,疯子,疯子,她自己和自己说话,还笑。”
我一愣,有点尴尬,而旺财已经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了:“旺财,月亮就要出来了。”我有些忧伤的说。
“别这样,我还是喜欢那个没事总爱糗我两句的米悦!”
“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中……”
“米悦,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就怕你认不出了。”他说。
“不会的。我会认出你的眼睛,虽然我没见过,我还可以听出你的声音。”我说。
“好啊。”他忽然有些感伤。
“旺财,旺财!!月亮圆了,怎么办?怎么办呐?月亮圆了!”我突然跳起来,不知所措的张牙舞爪的叫喊。
“没到午夜十二点呢。”旺财轻轻的说:“米悦……”他欲言又止。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理智忽然在一刹那间崩溃,我将脸埋在手心里大哭起来。
“米悦,米悦,我可不想在你哭声中离去。”
“可是……,我发现,我……”
“别说。我都知道。”他淡淡而哀伤的说。
“妈的,我就怕这样。”他忽然说起脏话来,我一愣,然后他笑了,我也就笑了。
“鬼也骂人啊?”我笑,泪痕未干。
“又哭又笑,小狗撒尿!”他逗我。
“呵呵。”我抹了一把脸。
“我要去找一趟博士了,你回家等我,我会在十二点之前回来。”他说。
“嗯。你快一点,我等你。”
“嗯。”
我茫然的站在月亮下面,不知道他从哪个方向离去,所以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十二点的钟声已经敲响,旺财没有来。
今夜终于没有再做梦,因为我睁着眼睛坐了一夜。
将下巴放在膝盖上,眼泪长途跋涉顺着小腿流到脚趾,是我自己自作多情而已。
心里在狠狠的骂:鬼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骗人鬼!
第一缕阳光还没射进办公室,我已经在安排这一天的工作计划了。
生活还是那样,开会、加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会忘记的。
也真是奇怪,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做过那个奇怪的梦,八卦石也不再闪光,他走后,我就把它锁在了抽屉里。
一切原来都没有变。
九
三年之后。
我和老公手拉手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步。
是的,一年前在一个企业杰出人士联谊会上,认识了我现在的丈夫。
他虽然不够浪漫,也不够英俊,却老实可靠。
我们隔壁单元的一个老太太牵着一只褐色的英国短毛犬走过我们面前,她正和另一个老太太眉飞色舞的说着她这条狗:“三岁了,聪明的跟成了精似的,你说什么它都懂……。”
我仔细的看着这只神气的小狗,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老公,老公!你看那只狗在对我笑。”我拉着他认真的说。
“老婆,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他只是朝你不怀好意的龇龇牙而已!”
“呵,是啊。”
十(补记)
“博士,为什么把她支开?”
“如果毁掉这块八卦石,她就会死!”
“为什么?”
“她的灵魂已经附着在了这块石头上,它们是一体的,谁也不能独立存在。”
“不要,不要毁掉它,我宁可永不超生!”
“傻孩子,如果你再不超生,或者没有磁场合适的肉身可附着,你就会魂飞迫散!永远的从这个空间消失了。”
“那我也在所不惜!决不能伤害她!”
“等一下,我的魔镜说有一只刚出生的小狗就要死了,它的磁场和你的完全吻合。孩子,保住魂魄是最重要的。”
“好的,博士,如果这是唯一办法。”
……
亲爱的,那晚我没有失约,我就在你的头顶凝视着你。你哭,我也在流泪。
看着你和他幸福快乐,我走过你身边,笑,只是想对你说:
“亲爱的,你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