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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魂

发表时间:2007-8-13 9:24:15    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一、魂兮归来

  眉间尺默默躺在床上,透过窗子,只见苍穹之中悬着一弯新月。月色很诡谲,猩红如血。忽地,他觉得那一弯新月如同一道弯弯的伤口,而它那红色的光华仿佛是四处流溢的鲜血,将伤口猛地撕扯开来――血的猩红在一瞬充斥了他的视野……

  眉间尺一阵惊悚,忙闭了眼。茅棚里只有他一人,他自幼无父无母,是吃千家饭长大的,而今晚子时他便满十六岁。屋处的那棵老松被风吹得“呜呜”地叫,像鬼在哭嚎。而一阵刮来,冷嗖嗖的,这茅棚也破得不能再住了。

  眉间尺蜷着身子,裹紧了身上唯一的一床破絮。待他睁开眼时,就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了――只见白影绰绰,一个女人向他飘过来了。是飘,不是走!“是鬼!”眉间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几愈昏死!等她渐渐走近了,他偷偷把眼睛兀开一条缝,终于看清了她――一个温婉而略带一丝忧伤的女人,眼中满是爱怜的目光。这如水的目光将他包融,是如此的熟悉!

  “尺儿,你不认得母亲了么?”她开口道。一刹那间,他不再有所畏惧了。因为从小到大,他做过无数个与她一起嬉闹的梦,她总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微笑着看他捉蚱蜢,捕蛾蝶,然后张开双臂等他扑入自己的怀中……

  “母亲!你真是我的母亲?”他无端地兴奋起来,一掀身上的破絮,坐了起来。

  “嗯!尺儿,母亲对不住你……”只见两行清泪顺着她那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飞溅到空中,化作虚无了!

  “母亲!我好想你!他们说我眉毛生得丑,是个野孩子!”眉间尺陡然有了一个母亲,而且就站在自己面前,他不禁喜极而泣,猛地扑了过去,想投到她怀中哭上一场。然而他却扑了个空――魂是没有实形的。

  “尺儿!别听他们的,你的眉毛相距一尺,是因为你是英雄的后代,你也有父母,并不是野孩子!”那女魂定定地望着眉间尺。只见眉间尺停止了抽泣,红润的脸上泪痕阑珊,而他那两道犀利如剑的浓眉相距一尺,其间凝聚着无尺的英气。

  “那父亲呢?他不来看我么?”眉间尺问道。

  “不,不是他不来,而是他来不了的!你父亲的血海深仇还等着人去报哩!”

  眉间尺看见母亲飘在暗红色的月影中,仿佛身体都在颤动;低微的声音里,含着无限的悲哀,使他冷得毛骨悚然。而一转眼间,他又觉得热血在全身中忽然腾沸了。他前进几步,惊急问道:“父亲的仇?父亲有什么仇呢?”

  “有的,还要你去报。我以前早就想在梦中告诉你的,只因为你太小,没吸说。现在你已经成人了,是时候让你知晓了!”

  “说罢,母亲!我是一定要报仇的……”

  “自然。我要说了,故事很长的,你必须听清楚……”眉间尺的母亲向他飘了过来,端坐在他面前,在血红的月光里,他母亲的双眸发出闪闪的光芒,带着他在岁月的长河中逆流而上……

  二、不速之客

  春水东注,草长莺飞。村边汀滢的清溪在如梦的晨雾的笼罩下,向远方蔓延而去,流淌着江南连绵不绝的温婉与忧伤。

  溪水边是一棵老松,枝干如同苍龙一般盘虬蜿蜒。离树不远处是一个铁铺,里面早已传出“叮叮”的打铁声。铁匠干将抡着铁锤奋力地敲着铁砧上被烧得通红的铁块。他身材中等,双肩略宽,周身肌肉突起,如同一个个小山包,棕黑色的皮肤上刺满面纹身。随着铁锤的敲打,通红的铁块飞溅出无数火星,仿佛是铁的精魂在绽放跳跃。

  “累了么?喝口水罢!”妻子莫邪一边拉着皮橐鼓风,一边帮丈夫擦去身上的汗水。干将停了手,拿过一个瓠瓢,从水缸中舀了一瓢水,仰头灌了下去,腹中传出“咕咚咕咚”的闷响。

  “轰”的一下,一声春雷炸响,吓了莫邪一跳。“哇”的一声,嘹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从里屋传了出来。莫邪恼道:“这该杀的老天怎地炸起雷来,尺儿都被吓醒了!”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朝里屋走去。走到一半,忽地停住了,愣愣地看着大门口,又回望着干将,眼中尽是疑惑。干将默不作声,大跨步来到了门口。只见门口立着一个男子,他身披黑色大氅,一身黑衣,连脸膛也是黑的,只是双眼却闪着玄铁一般的精光。整个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身上散发出阵阵寒气,仿佛就是一根铁柱立在那儿。

  只见干将面上一懔,一丝惊诧如闪电一般在他脸上划过,但他立即恢复了平日的默然。他冲莫邪道:“你进屋给孩子喂些奶水!”但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那黑衣客。莫邪默不作声地退到了里屋,她知道男人之间的事女人不去插足的好!

  待莫邪进屋后,干将冲那黑衣客沉声道:“进屋吧!数载不见,欧师兄倒还是找上门来了!”

  那黑衣客抖了抖黑氅上的晨露,淡淡地说:“干将师弟,我们等了千年的机遇到了!”他那灼灼的目光深深望进了干将的眼中,平淡的话语中隐隐露出无尽的喜悦。

  干将一阵悸动,往日那沉寂得如同一潭寒水般的眸子里,也微微泛起了波澜:“机遇?是呀,也已过了二十几个甲子了!想不到竟这么快!”

  “听说了么?楚王的妃子去夏纳凉之时,抱了殿前一根铁柱,就怀上了。今春,她竟生下一块铁来,纯青的,透明的!若铸以为剑,那么……”那黑衣客似乎漫不经心的说着,但却压抑不住声音里的激动。

  “是呀!师傅果然没有诳我们,机遇究竟是降临了……”干将的双眼变得空洞而迷离起来。

  “那师弟的意思是……”

  “不,我不会去的……”干将猛地一震,双眼蓦地变得无比锐利,然后斜斜地向里屋瞥了一眼。莫邪正抱着儿子,嘴里哼唱着含糊不清的俚歌。但孩子的啼哭却止不住似的,越来越带劲。莫邪把孩子抱了出来,冲干将道:“咦,今天倒邪了,尺儿哭个不停……”

  不等她说完,干将便喝断了她:“一个女人,连孩子都不会哄么?”莫邪心中一惊,干将平素虽不冷不热,性格沉默,但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何况,今日是在外人面前。她心中觉得委屈。

  “唉,天命呀!”眼前此情此景让那黑衣客明白,他不用再说什么了――多说无益。只见他裹紧大氅,转身离去,背影渐渐溶在了迷蒙的雾气中:“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千年等一回呀……”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千年等一回……”干将心头被这话猛地震了一下,痴痴地望着那黑衣客听背影。

  “咦,尺儿怎么不哭了!”莫邪惊异地发现,黑衣客一离开,孩子便不再闹了。干将回头看儿子:与自己一样的头颅,一样的鼻嘴,眉间开阔。只有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睛像妻子莫邪……

  干将默然了,操起铁锤,忿忿地敲着铁块,一下,两下,“铮”铁块被锤断了。他怔怔地望着断铁,心中在狂跳,又钳了一块铁,正准备锤下去,以发泄心中莫名的愤懑。

  “住手!”莫邪定定地站在他身后,面上是凝重的神色,语气中饱含着一股出人意料的威慑力!干将缓缓垂了手,望着眼前的妻子――清癯而秀丽的容颜,秋水一般灵动的眼中蓄满了忧伤。

  “你有什么瞒了我!”莫邪又恢复了那淡若清泉的语气。

  “唉”干将长叹一声,“终究还是瞒不了你!”

  “如今,我早已是你的女人了,还有什么不能让我知晓么?”

  干将望着莫邪,目光如炬。半晌,他才道:“我不是一个平凡的人!我是天上的神!”

  “轰”的一个炸雷响起,紫色的电伴随着干将惊雷般的话语令莫邪颤抖不已。

  干将转过身,死死地望着炉中的火焰,眼神变得空明起来,仿佛穿越了一切,回溯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三、忆中忆

  当沉寂了千年的濯焰铁树再度绽满熊熊燃烧的火花时,我拜入了火神祝融的门下。我是火神祝融的二弟子,名叫“干将”。与我同门的,还有师兄欧冶子与师弟漓涧。

  “铮”的一声,师傅手中的一柄剑又被锤断了。那剑明晃透亮,寒气逼人,定然是用昆仑山中的精铁所铸,但它却经受不住雷神之锤的一击。

  “唉,还是无用!”师傅那满头红色蓬松的发丝如同腾腾燃着的火焰一般,但此时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数百年前,当恶神共工壅防百川,振滔洪水四处作乱之时,师傅奉帝喾之命讨伐他。那一次斗法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后师傅手中的法器不敌共工的兵刃,铩羽而归。帝喾震怒,认为师傅折损了他的威名,便将师傅谪庶到了长江边上的岷山。从此以后他便负责煅铸兵刃。师傅心中郁郁不平,发誓要铸出一柄绝世无双的兵刃来,以雪前耻。

  我拾起铁砧上的一截断刃,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块五色晶莹的石头。断刃轻轻地一劈,石头迎刃而裂。我心中不禁一惊,因为这石头是女娲娘娘补天用的五色石,剩下的就被师傅讨来做试剑石了。这是世上最为坚硬的石头。师傅叫它“金刚石”。

  “连这等锋利的剑也不合您的心意,那么到底要什么样的剑呢?”我心中如死水一般绝望。像切泥土一样切开了“金刚石”的剑竟也不入师傅的法眼。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剑能让师傅一遂心愿。

  师傅定定地望着我,面容如同祭祀苍穹时一般的端肃:“我要的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的剑!”

  如遭雷击一般,我呆在那儿一动不动,身体里的血在翻涌着:“师傅,我一定会帮你的!”我从未如此激动过。

  师傅也怔了一怔,因为我素来是沉默得如同铁块一般的人,如今我一反常态,让他也感到略为惊讶。但师傅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去吧,坚定自己心中的信念,铸造出自己的辉煌!”

  “二师兄,快看!天孙织的彩霞!”漓涧拉着我奔向铸剑坪的边缘。只见岷山的上空挂着万丈彩霞,瑰丽华美,瞬息万变,是绝世无双的手工。织女是天帝的孙女,十方仙人都敬称为“天孙”,是一个沉默的仙子。在天帝的寿宴上,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我明白,这万丈的彩霞实则是她心中编织的梦幻,在极度的奢华背后,掩映着不尽的无奈与悲哀。大凡有着永恒生命的神人,最后都会归于石块一般的死寂吧!天孙如此,我又何尝不是?

  “小师弟!你不好好学习铸造之术,将来小心师傅责罚!”大师兄欧冶子一边锤着精块,一边提醒漓涧。

  “天天面对这些毫无生气的破铜烂铁,我看我也会变得如同它们一般死气沉沉!”漓涧的好逸恶劳我与师兄、师傅都很清楚,但他脑子里满是小聪明,偷工怠劳往往也能蒙混过关。

  “咦,快看!火凤来了!”漓涧惊道。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硕大无朋的火球朝我飞来。待它来得近后,我伸出了右臂。火球展开,是一只浑身在灼灼燃烧的火凤凰,它会意地停在我的臂上,亲热的蹭我的脸。我从炉中拣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铁,丢去喂它。它一张口便吞入腹中。闲来无事,它便常常到铸剑坪来蹭铁吃,于是与我极熟了,而且它就好这口食。

  “有人来了!”欧冶子师兄停下了手中的锤子。只见一朵五彩祥云上载着一队人马缓缓飘来,是禹王的使者。

  为首的使者神情倨傲,并不收回蹑云诀,居高临下地用眼睛斜斜地睨着:“重黎呢?叫他来接旨!”

  欧冶子一听这嚣张的语气,重重地用锤子将一块硬铁生生地砸碎了:“一个跑腿的,竟敢直呼我师傅的名讳!”

  那使者竟也不以为忤,只是冷冷地笑着。蓦地他手掌一翻,一道白光向欧师兄击射过去。欧师兄闪避不及,手臂已被那白光割裂了一条大口子。鲜血汩汩流了出来。我没料到使者居然会如此卑劣地偷袭,忙扶稳了师兄,心中怒如狂潮。正当我准备出手时,师傅的声音远远传来了,尖锐而揶揄:“禹王的使者来访,好大的驾呀!”

  待师傅来到我们身边,他伸手在师兄臂上的伤口一抚,伤口立时愈合了。然后,我看见师傅藏在袍中的手动了一动,忽地,那使者脚下的云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哈哈……”众人一阵哄堂大笑。那使者恼羞成怒,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怀中掏出一块龟甲,开始宣读禹王的旨意:“吾理水方息,初登极位,望集天下之金,以铸九鼎,镇于九洲。特敕火神祝融献金铁,掌火正,以成九鼎!”那使者将龟甲扔到了师傅面前:“你好自为之吧!”

  我心中一阵愤然:就算贤明如尧、舜也没有像禹王一般,铸鼎以自表功德。更何况还要师傅亲自掌火。

  只见师傅一脚将那龟甲踏碎,头上火红的发丝已幻化成了熊熊烈焰。我知道这是师傅在动用法力之前的征兆。但最终,师傅还是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如果他的眼神是熔罹一切的天火,那么禹王的使者定然连灰烬都不会存在:“回去告诉文命那小子,不要以为他是天命之王就目中无人了!我岷山的精铁他尽可以拉去,但要我为他铸九鼎歌功颂德,那我做不到!”

  那使者似乎也感受到了师傅身上的煞气,有些胆怯,但依旧狐假虎威地说:“你,你好大胆,竟敢直呼禹王的名讳……”底气却如破了的皮橐一般泄得所剩无几了。

  师傅“哈哈”大笑,转身离去,不再理会那使者。忽地,我觉得师傅远去的前影变得佝偻,笑声中也回荡着无尽的悲哀。我心中一阵惊悸,因为我从未看到哪个神有着师傅这般的无奈……

  四、九鼎灾

  虽然师傅有抗拒王命的资本,但我们师兄弟三人却无法逃避禹王的旨意。

  铸九鼎的地方选在了羽山。传说当年禹王的父亲鲧治水无状,舜帝令其自殛于此。后来禹王奉天帝之命生于鲧的腹中,终于令洪水退却,海纳百川。如今选在此处铸鼎,也算是对鲧的悼念吧。羽山距蓬莱仙山不远,但离岷山却有十万八千里。几易寒暑之后,我们师兄弟三人到此也已三年,九鼎也已成其八,只剩下最后一座了。那八座鼎个个都是庞然大物,每座鼎高三丈,长三丈,宽亦三丈,重达万斤。造这九鼎,不仅将岷山中的所有精铁全都耗光了,听说连天帝殿前的轩辕铁树也伐了一棵来,这才凑齐了九万斤之数。

  “如今天下的金铁全都拿来铸了鼎,师傅无铁铸剑,在山中闷得慌吧!”欧师兄眉头紧锁,黝黑的脸膛上微微泛起一层忧虑。

  是呀,没有精铁,师傅便铸不出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的神剑。我心中一阵惆怅。但见漓涧眼珠一转,道:“不如,不如我们趁鼎尚未造完,,藏几斤铁来。反正鼎那么大,少了几斤也不会比先前差到哪去。待我们毕工后,带回山献给师傅,二位师兄觉得如何?”

  欧师兄与我面面相觑,并不反对,却也默不作声。我道:“师弟,这,这样做似乎不太好罢?这是偷呀!”

  “呸,他们强行拉走了我们山中的所有精铁,这又算什么?不算抢么?”漓涧忿忿道。

  我无语了,因为我也希望师傅能铸出绝世无双的神兵利器来。天黑之后我们从堆积如山的金铁中寻到了一块最好的。那铁色泽纯青、透明,泛起一团青辉,的确是稀世罕见的铸剑之材。

  九鼎终于完工了,它们一字排开,气势恢宏。而最后一座鼎也如漓涧所说一般,虽然少了几斤铁,但与其它八个几乎分毫不差。

  再度见阔别已久的师傅,才发现他又老了不少。我从来都不知道,孤寂与愁闷是如此厉害,竟能磨老神人那永恒常驻的容颜。

  “铛啷”一声,那块我们偷来的铁被师傅扔到了我们的面前。师傅满脸怒容地看着我们,神情恐怖之至。

  本来我们三人商量好了,慌称这铁是在后山无意之中掘得的。哪知师傅一见到铁后,就知道我们在欺骗他。因为这块铁源自天帝殿前的轩辕铁树,岷山绝不可能会有。而我们却都不识得。

  “说,是谁出的主意让你们从羽山偷回来的?”师傅头上又开始冒火了,而且他目眦尽裂,声色俱厉。

  我上前跪下了,正打算着替师弟认罪。哪知漓涧赶在了我前头:“师傅,是二师兄出的主意!”

  仿佛被利箭深深刺穿了一般,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出自漓涧之口。他这样说,可能以为我要供出他来吧。我浑身如覆冰雪,这就是我一心想要维护的小师弟么,在最紧要的关头他反咬了我一口。我已经出离愤怒了:“你,你……”我望着漓涧,喉头堵得慌,加之我不擅言辞,一时竟不能言语。我看到欧冶子也愣住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狠狠地剜了漓涧一眼,然后与我一起跪下了:“这件事我也有份!”

  师傅的脸更加阴霾密布了。

  “禹王到――”五彩祥云,凤辇龙车,禹王的銮驾降于光明宫前。

  “拜见禹王!”师傅揖了一礼。禹王璎珞冠冕,金边衮服,目光灼灼,身上自有一股王者之气:“大神之礼,折煞小王了!”

  “禹王来我岷山,是兴师问罪来的罢!”

  “不敢,只是九鼎有了点问题!”禹王讪讪地说。

  “劣徒干出如此下作之事,自该受罚!”

  “哼,哼!徒不肖,师之过!我怕大神也难辞其咎罢!”禹王冷笑道。

  我知道偷了铸鼎之铁是罪无可恕的。九鼎是王权的象征,对九鼎不敬,便是触犯了禹王的皇威。只是我没料到,禹王却连师傅也不放过。是我们累他获罪了。

  “那依王之见,是要如何处置我们呢?”师傅沉声问道。

  “处置倒不敢,只是奉劝大神从此待在岷山中,好好地养老吧!”禹王斜眄了我一眼,拂袖而去,声音远远传来:“那几个小贼,你就自己清理门户吧!”

  我看见师傅面若死灰,良久,他双臂一张,一个巨大的空气漩涡出现了,是轮回之门。

  “欧冶子、干将,你们二人行为不检,有辱神威,已无资格呆在神界了!但为师给你们一个机遇,二十几个甲子的轮回后,若你们中谁能铸出‘八荒六合,唯我独尊’的剑来,我便重收他为徒。若你们不能把握住机遇,你们的仙灵便会在下一个轮回中消散殆尽!你们去吧!”师傅宽大袖袍一甩,我与欧冶子便堕入了漫长的轮回之中。在我身体往下坠的同时,我听见师傅说:“漓涧,你当我真的不知道么!你二位师兄品性纯良,若不是受你唆使,万万不会干出如此糊涂之事!”然后又看见漓涧跪了下来:“师傅,我是为了你要铸剑呀!求师傅……”

  师傅却不看他:“你诬陷你师兄已是仁义丧尽了,勿庸在此巧言令色!你也去吧,不用再回来了!”

  我心中一阵欣慰,原来师傅的眼睛洞若观火,什么都瞒不了他。

  我闭了双眼,生命的转轮在那一刻开始了转动。面前是沉寂的结束,身后却是静默的端倪。谁是我前尘往事中匆匆的过客;谁又是我往后生命里不绝的纠葛……

  五、铸双剑,莫邪舍身

  故事已经讲完了。

  炉中的火焰仍在熊熊燃烧,铁砧上原本烧得通红的铁块却已冷若冰霜。

  莫邪道:“后来呢?”

  “后来,我与欧师兄为越王勾践铸了几柄剑,可都不能达到师父的要求!再后来,我就放弃了,因为你!”

  “嗯?”莫邪一脸疑惑。

  “因为我遇上了你,就在这孤松村里住下来了――怎么不是因为你?”

  “为什么你从来没说过?”

  “这说它干什么呢?”干将这回竟认真地笑了。这在莫邪的印象中是很难得的。从这一笑中,她感到丈夫似乎又年轻了数载。自己却像初识时那样羞涩了,脸上不觉泛起一片红潮,但还矜持地装着很自然的样子:“我知道这样……就一辈子不嫁你……”

  “我就一辈子住在孤松村……看你敢嫁谁?”干将把莫邪紧紧拥入怀中,天地仿佛在这一刹凝固成了永恒。

  蓦地,莫邪推开了干将:“你去吧,去用那铁铸剑!”语气是如此的斩钉截铁,不容干将拒绝。

  干将目瞪口呆:“为……为什么?我早已不愿重返天界了!”

  “我知道,但我明白你的心!去吧,我与你同去!”莫邪柔声道。

  干将不语了,因为她是真地明白自己的。她注定是自己生命中永远也无法割舍的惦念……

  铁,果然是绝世无双的铁。纯青的,透明的,那份沉重厚实压得干将的心直往下坠。那九鼎在千年之间已数易其主,而铸鼎的铁在历尽千变万劫之后,却回到了悲剧的起点。

  “楚王到――”一个穿着画前,身子微微发福的男子迈着庸懒的步子,缓缓而来。他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眯着惺忪的睡眼冲干将问道:“你便是那个声称能铸神剑的人?叫什么呀?”

  干将望着眼前这楚王,心中忽地闪过一丝撕裂般的痛,那是他千年之中,埋藏得最深的隐痛。他灼灼地望着楚王:“是的,我便是那能铸神剑的人。我叫干将!”

  听到最后那个名字,楚王如同被雷击一般,脸上的倦怠一扫而尽。他那鹰隼般的目光仔细地探到了干将身上,面上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冷怨:“哦!是哪国人?家境如何?”

  “原本是越国人,徙居于楚!在楚国娶了妻子……就这些了!”干将迟疑了一下,并没有把孩子说出来――孩子如今寄养在乡邻家中。

  “哈,哈,好好替孤王铸剑,铸成了,重重有赏!”楚王扬长而去。

  那铁若铸一剑略显多余,若铸二剑,又觉不足。干将思量了许久,终于决定铸出双剑。七七四十九天后,青色神铁已化为两炉青汁。他要铸的是雌雄剑。雄剑需集天地间至阳之气,作为引子。干将心中知道有一样东西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找来了一个香炉,里面燃起了沉香木。只见他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入炉中。霎时,一柱赤烟直冲云霄,干将死死地盯着天空,凡世千年的喧嚣已将他的仙灵洗刷得所剩无几了,他不知道自己的作法能否奏效。

  忽地,一声嘹亮而高亢的清啸自天际远远传来。他不禁面露喜色,虽然岁月已然流逝了千年,但它还是记得他。只见一团红云飞速地朝干将飞了过来,是火凤。它盘旋在铸剑炉上,身上的火焰灼得四下热浪袭人。蓦地,一个通红的蛋自它尾部掉出,落入了剑炉之中。火凤是天地间至阳精气所造就的神鸟,曾经吃了无数的精铁,如今它的卵自然也是无双的精铁。不但携带了它身上的炽烈阳气,还弥补了青铁份量的不足。火凤冲干将长鸣了一声,依依不舍的飞向苍穹。

  雄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那雌剑呢?干将的眉头锁得严严实实。因为雌剑与雄剑一样,需集天地之间至阴之气。虽然他知道如意妙门,但他却不敢往那想!

  “怎么了?有什么难子么?”莫邪抚了抚干将那纠结在一起的浓眉,体恤地问。

  干将猛地抱住了莫邪:“不,我不要……我们回去吧!不铸那害人的剑了!”莫邪被丈夫的语无伦次给弄懵了:“怎么了!有事说清楚呀!”

  “让我来替他说吧!”楚王携随从闯了进来,看来他们夫妻俩的处境他了若指掌了,“火凤神鸟的卵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天地间至阳的精华,而天地间至阴的精华莫过于女人了,特别是铸剑者的至亲女子……”

  听及此言,莫邪突然花容失色,身子一懔!

  “住口!”干将怒目圆睁,冲楚王呵斥道。楚王大笑道:“哈,哈,你我都是明白人,若剑铸不成的话,你们夫妻俩依旧是活不了的!哈哈……”

  “你……”干将双眼充血扑了上去,但楚王身边的侍卫立即将他死死按住。楚王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狂笑着转身离去……

  残月如血。映着屋内的如萤灯火,莫邪神态自若地缝着干将的衣服。

  一整晚,莫邪都默不作声,沉静得如同雨后宁谧的天宇。

  “莫邪!”干将低声唤道,眼中满是惊虑。莫邪没说什么,只是冲他一笑,那笑如姣花照水,竟平添了几分凄厉。干将身子一颤,他知道莫邪为什么笑:“莫邪,你千万别信他的话……”莫邪仍没说什么,只是抱了干将那粗壮的胳臂,笑得那样的幸福。

  当羲和驾着龙车从扶桑树驶上苍穹时,干将惊醒了。他惊恐万分,因为莫邪不在身旁。他疯了一般奔出了屋,他知道莫邪在哪!

  熹微的晨光中,莫邪站在高耸的铸剑炉壁上。料峭的晨风卷过,她裙裙飘飞,扬起了无尽的挂牵。她璨然一笑,宛若天仙一般引吭高歌:“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清亮的歌声在风中碎作了不绝如缕的哀思。然后,只见她坠入了炉中,如同风雨中飘落的雪蝶一般。

  “不――”撕心裂肺般的喊声迸出了坠入无底深渊般的痛。一个趔趄,干将扑倒在地。那飘落的身影如同一个巨大的封印,让他无法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十指深深插入了地上的泥土中,万箭穿心般的痛已让他泣不成声了……

  六、献雌刃,干将罹难

  最末的开炉,景象是何等的壮观:炉里雌雄双剑冲出阴阳二气,天上的流云在飞速地转动着,地面也似乎在摇晃。那阴阳两道剑气升腾到半空中,交融成一片绯红的云,罩住了铸剑的处所,映得一切有如桃花。而漆黑的炉子里,躺着通红的两把剑。干将取来井华水慢慢地滴了下去。那剑嘶嘶地吼着,渐渐转变为青色。炉中的水却不停地沸腾着,但又冰冷刺骨。这是阴阳两气在相互交融。这样的七日七夜后,水终于平静了下来。但剑却看不见似的,融在了水中。仔细一看,仍躺在炉底,纯青的,透明的,像两条冰。

  一丝欣喜的神色在干将眼中转瞬即逝。他取出剑,细心地抚拭着,然而悲惨的皱纹,却爬上了他的嘴角与眉头,如同肆虐的野藤。

  “莫邪,是我害死了你!但我绝不会让那罪魁祸首称心如意的……”干将用雄剑在手腕上轻轻一擦,鲜血流在剑上。大凡神剑都得用血去祭它,才会与人通灵。干将口中念起古奥的咒决,祭起了雄剑。雄剑在空中凝住不动,他右手并指一点,雄剑悠地一下飞出窗外,向那流淌着无数温情,挺立着不倒的古松的家乡遁去……

  楚王从檀香匣中拿起雌剑,霎时,一股寒气自剑身传出,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眼中闪现出欢喜的色彩:“果然是好剑!”然后他来到一个黝黑的铁柱前,道:“王妃便是抱了这根铁柱才生出神铁的!几十年间,没有哪一柄剑能在它身上划出一道痕来!”他怔怔地望着这铁柱,忽地,手中的青剑一扫,一道炫目出白光自剑上生出,扫过了那根铁柱。随即,一切归于宁静。楚王面上一懔,上前细看。只见那铁柱依旧闪着幽暗的冷光,岿然不动。但柱身上却有了一圈细若蚊足的缝隙――青剑的凌厉剑气如风一般将它截成了两段了。

  “哈,哈!”楚王大笑,将剑放回了匣中,“雌剑犹有如此威力,那雄剑自不必说!雄剑呢?”

  干将冷冷地盯着楚王,黝黑的面上竟露出了凄厉的笑,死寂而令人触目惊心,“没有了!你永远也不会有的!当初你学艺不精,如今却还是要靠我来替你铸剑。难道你就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背信弃义的么?像你这种贪生怕死出卖亲友的小人,还想得到师傅的原谅,重返天界么?”

  “你……”楚王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没有双剑,是升不了天的。他恼羞成怒,提起雌剑,冲了上去。

  “漓涧!”干将怒目圆睁,怒喝道,“我自知今日活不了,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他的仙灵已经消耗殆尽了。

  楚王一听这个名字,顿时萎顿下去。再看他那眉眼――千年的时光并不能让他那小人的嘴脸有所磨灭――如今的楚王竟是昔日的漓涧。蓦地,他面上显出无比怨毒的神色,手中青剑一挥,干将的头被高高扬起,然后滚在了地上。但头颅并没有立即死掉,依旧在那里冷冷地笑着。

  “来人,把他的尸身拖下去!分两个地方埋了!”漓涧提着青剑,似乎无比的落魄,踉踉跄跄地跌坐在了金座上……

   七、仇泯

  尘封已久的记忆,在血色的月光下慢慢地演绎为莫大的悲哀,弥漫开来,碎人心魂。

  “命运的残酷,让我与你父亲都成了无谓的牺牲品!其实你父亲并不想重返天界的,只是为了践约,抚平心中的愧疚,才去铸剑罢了!但谁又能料到,第一人用血来祭你父亲铸的剑的人,就是他自己!可是漓涧怕他的魂来索命,竟将他的身首分别埋在了前门和后苑!”眉间尺的母亲――莫邪的魂魄飘在空中。

  眉间尺忽然觉得全身如同烧着的猛火,每一根毛发上都似乎迸出火星来。他紧握双拳,关节在格格作响。

  “屋外的老松下,有你父亲留的雄剑,是他耗尽了最后一丝仙灵祭回来的。你得剑后,就砍到漓涧的颈子上,替你父亲把仇报了!”莫邪的魂浮于半空,却渐渐消融,“天快晓了,我也将走,你父亲的仇却不能忘的……”

  眉间尺手中握着刚掘来的剑,有如握住了一根炭柱一般。剑上散发出的炽热灼浪让他在这冬日里也觉得温暖如春。窗外的星月早已失去了光辉,唯有剑的青光充塞屋内。

  金鸡啼晓后,眉间尺肿着眼眶,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门外,径直奔向城中。东方尚未露出晨曦,树林中晨雾如轻纱,隐隐可见叶头上挂着雾珠,其中暗藏着夜气。待他走到林子的那头时,雾珠却闪烁出五彩光辉,渐渐幻成了晓色。

  眉间尺踽踽而行,忽地身旁一个黑影一闪,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眉间尺,你随我来!”着了魔似的,眉间尺便折转身追了上去。飞奔了一阵功夫后,那黑影却站定了。眉间尺喘息着打量着那个黑影。是一个男子,他黑脸黑衣,全身上下都是黑的,贮在那里,身上散发出一阵死一般的煞气。

  “你,你怎么认识我?”眉间尺极其惶恐地问。

  “哈哈!我们早就见过的,只不过那时你还在你母亲怀中吃奶罢了!”那黑衣客的笑声如同鸱枭一般。

  眉间尺忽地欣喜起来:“莫非……莫非你便是……”

  那黑衣客打断了他的话:“不错。我便是他!但你的仇仅凭你是报不成的。那楚王已得知你要行刺他,早就下令捕拿你了!”

  眉间尺不觉伤心起来:“那又如何?父亲的仇终究报不了么?”

  “哼,你父亲也是咎由自取!当初我邀他同去铸剑。他不应!却自己溜去了!但升天的机遇还是没能被他捉牢!”

  “不,不是的。父亲本就不愿升天了,只是为了践约,抚平心中的愧疚罢了。因为他觉得连累了师傅!”眉间尺高声解释道。

  那黑衣客不语了,那贮立不动的身子也似乎在颤抖,声音里却有了一股惭愧:“是我错怪了他!是我错了!可怜的孩子……你的仇,我帮你报了。只要你把你的头颅与宝剑交于我!”

  眉间尺睁大了惊惧的双眼:“没了头颅那还能活命么?”

  “能!”那黑衣客坚定地说,“我会用我残余的法力,护住你的真魂,延续你的生息!”

  “好!我这就给你!”眉间尺毫不犹豫地抽出青剑,自颈上一横,头颅便滚落了下来……

  楚王宫内,一个青铜大鼎摆在了殿中。楚王漓涧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你有什么好办法,耍来给孤王开开眼!”得升天界的无望让他却一切事务失去了兴趣,而连年的梦魇中,总有一个眉间相距一尺的少年提着青色的剑来砍杀他,让他夜不能寐!张榜追捕已有多时,但一直无人揭榜,今日恰巧来了个邀功的人,说是杀了那少年,便宣来打赏了。但那少年的怨念极重,头颅没有死掉,在闭目笑着。那邀功的人说是要用开水煮,才能将怨念消除,令头颅彻底死去。

  那鼎旁立着一个带着面具的黑瘦男子,身披黑色大氅,背上挎着一个圆包裹与长形的布条。他将鼎注满水,下面堆了柴火,点起火来。待火烧得正旺,他取下那个圆包裹,打开,竟是一个人头。“扑通”一声,他将人头扔入了鼎中。

  随着柴火越来越旺,那人口中开始哼唱起含糊不清的咒语来。只见那鼎中的水开始腾沸起来,而那人头却开始在鼎中游戈着,像一只欢快的鱼。人头的眼是闭着的,但脸上却漾着笑,口中吟着歌。

  楚王漓涧被吸引住了,坐在金座上,直起身,伸长了脖子。但鼎中的水已沸腾,蒸起绢绢白气,那头颅时隐时现,看得不甚分明。他看得不太耐烦,索性走到了鼎旁。这会儿总算看明白了,的确是那孩子的头,脸色红润,口齿皓白,而眉毛却相距一尺。蓦地,那头颅猛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浓眉倒竖,怒目圆睁,阴恻恻地笑着,森白的牙齿闪出了刀刃般的冷光。

  漓涧大惊,待他回过神来,那戴面具的人手中的一柄青剑已斫到了他的脖子上。但他的出手也不慢,腰间的宝剑一抡,也砍向那戴面具的男子。“扑嗵”一声,两个头颅同时落入鼎中。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眉间尺的头颅见漓涧的头滚落下来,急急迎了上去。森白的牙一下便咬住了漓涧的鼻子。那黑衣客的面具早已掉了,时此也急包来援助眉间尺,死命地咬住漓涧的耳朵。

  随着水的沸腾,三个头颅在鼎中乱作了一团。忽地,三道光自鼎中冲出,一白一黑一金。那白光向宫外飞速遁去,黑光却落在了那黑衣客的肩上,金光也落在了漓涧的身上,竟是二人各自的头颅。再看那鼎中空空如也,眉间尺的头早已化作白光遁向了真身。

  “欧,欧师兄!”漓涧望着眼前这黑衣客,大为惊骇。那黑衣客正是欧冶子。他面容冷峻,目闪寒光:“哼,小人,你不配喊我师兄!今日,我是为干将师弟报仇来的!”

  漓涧惊恐万状,手中擎着那柄雌剑,呼道:“侍卫,快来,有刺客!”

  一群侍卫蜂涌而入,欲将欧冶子围而戮之。但欧冶子将手中的雄剑祭起,化作一个结界,将漓涧与自己包融进去了。那些侍卫在结界外根本就毫无作为。

  但漓涧却似乎放下心来,因为欧冶子手中的雄剑已经不在了。他狞笑着逼近欧冶子:“哼,如今你手中无剑,还奈何得了我么?”欧冶子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突然漓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手中的剑在不停地剧烈抖动,似乎想挣脱他的束缚。漓涧死命地握住那剑,焦急万分。蓦地那剑化作一道青光,与结界融为一体。然后两道剑光冲破了王宫的殿顶,直冲云霄。霎时间,风云涌动,日月无光,唯有雌雄宝剑的青色剑辉普照大地。

  剑――的确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的剑。

  漓涧呆呆望着殿顶的破洞,洞外的天宇一片冷青光辉。就趁众人被这奇异景象威慑住的时候,欧冶子身形展动,像一只迅急的苍鹰。他右掌猛地扫过了漓涧的咽喉。锐利的掌风幻作一道白芒只见漓涧的头颅被高高抛起,如同民间艺人甩出的球一般,“扑嗵”一声落入了鼎中。不同的是,鼎中的水却腾起了翻滚的血花,浸染成了悲哀的结束……

   尾声

  天似黑幕,寒风怒号。

  地上却映出两个影子,一个单薄,一个佝偻。

  “师伯,如今双剑都在你的手上,你可以重回天界了!”一个少年贮立在寒风中,发丝随风翻飞,柔顺如同宿命。

  “哼哼”少年身旁的黑人客苦笑两声,“干将莫邪,至死相守;情义交融,人剑合一!这是一对挚情之剑呀!”只见他手中那两柄青剑在沉沉的暗夜中,幻出一片悦目而宁谧的青辉,将他们二人包融,显得无比的温馨。

  “孩子,你知道你父亲为何至死都不愿重返天界么?”

  “嗯?”那少年扬起了脸,相间一尺的浓眉中聚着生生世世的孤孑与坚强。

  “因为做神也很无奈呀!当做神做到只剩悲哀时,那倒不如做人。不然冗长的生命只是永世捆绑的枷锁罢了!”那黑衣客长舒了口气,落寞的叹息随寒风散落天涯。

  又是一阵狂风呼啸,雪花却纷纷扬扬。不多时,雪便将大地掩埋,将夜色掩埋,也将所有的悲欢离合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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