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5年1月14日23时59分:
就在我转身准备迎上依的刹那,一股如喷泉般急剧的血柱瞬间将我染成了一个血人,从头到脚全身都是殷红浓腥的血!
一件球状物体碌滚到我脚上,我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竟是一颗还在喷血的头颅!来不及呼叫来不及痛苦依微笑着冲向我的刹那就定格在我脚边!我睁着血淋淋的双眼看着头颅同样看着我的双眼,依温柔的微笑此刻变得诡异恐怖!我的意识快要崩溃了,我拼命地撕扯发根想使自己清醒,这一定是个梦!这不是依的头颅,绝对不是!不是!
“帆,我在街道口等你,你快来哦!”
我丢下电话,急忙往家里赶。今天是依十九岁生日也是个很特别的日子,一年前这个时候,美丽的依搬到我单身公寓,我们开始恋爱,开始同居。
今天偏偏要加班,该死的大肚腩老孙头简直收买人命,星期天加班还加到十一点多。但愿还来得及赶回家给依过今年的生日。
现在看来不可能了,依就在我眼皮底下身体跟头颅硬生生分离而死,头颅滚到我脚边,不远处修长的身体还在一下一下的抽痉。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一秒钟前依还冲我微笑,一辆飞驶的奥迪撞上她跑向我的身体。我仍然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我呆愣在那里足有一世纪只知道盯着脚背上的头颅,反复反复否定这一切。
直到奥迪的司机下车大声嚷:“撞鬼了,撞鬼了!”
我如梦处醒,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拔腿逃跑,腿却软绵绵的双脚不听使唤,脚上那颗发丝凌乱的头颅惨白着脸,还是那么熟悉的美丽,布满血丝的双眼发着幽幽绿光却阴森地瞪着我笑。暗淡的街灯下平整的柏油路面,仿佛有无数只腐手从地狱深处伸出来,紧紧撕扯我双脚,甚至有无数同样阴森着血眼的头颅攀上我身体伸出殷红蛇信饥渴地舔血,舔上我惊骇的脸,我晕了过了。
依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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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晨曦透过玻璃窗,照上我疲惫的眼廉。睁开双眼,我唰的腾起身子,拭擦着满脸的泪水,环顾四周,一片熟悉的境象,床头的桌子上摆着依和我今年元旦的合照,照片上依笑得阳光般灿烂,我的心却被撕绞般疼痛,再也吻不到依诱人的红唇,身边的席位上再不会有依温暖光滑的娇躯。
依在昨晚遭遇车祸死了,还死得那样的惨不忍睹!
我是怎么回到家的?是交警送我回来的吗?为什么不录口供就送我回来了,那擎事司机……该死!我掀开被盖抬起双脚想冲出房间去,房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了,进门而入的人竟是……依!
大概是我突然冲刺的动作,又突然僵住的表情把她吓坏了,她手上的杯子掉在木地板上,玻砾碎片掺杂着白浓的牛奶溅满她裙子。这场景在我脑海一闪而过,似曾相识。对,似昨晚的梦!太好了,依活生生的就在我眼前,昨晚是个梦。
“依我爱你,太爱你了!”我顾不上地上的玻璃碎片就势冲向依,紧紧地拥抱着她,从来没有过的真实,真实地知道我有多爱她。
“帆,你疯了!刚刚把我吓坏了,轻点你,抱得我好痛。”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很想很想这么做。”我吻上她甜甜的唇。
“你该去上班了。”每天都是这一句。
依推开我,爱在现实面前是残酷的,我该去上班了。
二
2005年1月15日07时47分:
走进办公室,满屋子的同事都到了,男男女女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我。
“嗨,我们的白马王子终于姗姗而来了!”小个子张炎总爱当众调啐我,还不时向大肚腩打我的小报告,除了工作能力比我差,跟他那张与我成正比的脸不无关系,臭虫的悲哀罢了。
“你就不能换句新鲜的。”这句话他在昨天加班,我迟到时就说过了,今早我被恶梦弄醒早到得很。
“这还不够新鲜?我第一次说。”去,又是那句。
我刚想起身跟他争辩,大肚腩从身后飘了出来,他清清嗓门:“大家都到了,好,开会!”飘走时余光还不忘狠扫我一眼,有时我真不明白他赘肉横身的是怎么个飘法?来去无声的。
总之我今天是怎么了,我招谁惹谁了我?
“今天,华南商城的秦经理打电话来投诉,电话里我跟他讲不通……”
“华南那边我不是去搞定了吗?”
十六只眼齐刷刷地望向我,只只惊愕。
“那就派你去。”大肚腩阴阴地笑道。
陷阱!一定是陷阱。不过聪明如我怎会就一头中了进去?去就去,华南那边不讲信用,明明同意我们的方案,转头又电话投诉,这算哪门子大公司。
“哼!老孙总算舍得派人来了!”我一眼认出那是华南的副总,看见我,他一脸恼怒,他可是远近闻名的屎板脾气。
“秦总您好,不好意思,我上次不是跟您解释了……”
“解解解,解什么?元旦派送的礼物全是次货,客人投诉,影响本公司形象,你们嘴上光说就了得?”
“东西不派也派了,当时你们采购员定的就是次品。”天啊,这些话要我重复多少遍,这少根筋的老总才能记住,包二奶被老婆发现了心情不爽就拿人开刷,他靡下员工不是多着吗?!
“接到你们重定电话的那个同事已经被炒了,虽然是他一人的过失造成你们公形象受损,这说到底始终是我们单位的责任。不过昨天我不是已经跟您谈过赔偿条款了吗?”
秦总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冲我大声喝道:“你***,老孙这***尽招些垃圾,接电话的是垃圾,来赔不是的还是个垃圾!滚,回去叫老孙头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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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人就他**牛!我能说什么?昨天看条款时还好好的,今天就变了挂。我在街上郁闷地逛着,天都暗下来了,我还不想回单位去,想到大肚腩对我咆哮我就烦。这时候手机响了,不会是大肚腩吧?
“帆,今天我生日,你记得加完班就回家哦。”还好是依打来的,不过……
“你生日不是昨天过了吗?加班没陪到你,你要补啊?”
“帆!你?我不理你了。”听筒传来一片忙音,依挂了电话,很生气的挂了。
为什么?今天的人都好奇怪,连依也……说今天是她生日?她生日是1月14号, 今天明明是15号啊!
我拦了个大叔:“大叔,请问今天几号?”
三
2005年1月14日17时35分:
“小子你吃饱了撒懵啊?14号!”反了,反了,都吃火药了,路人丙也对我发飙。
原来是我自己搞错了,今天是14号,真的是依的生日。
“依,对不起,刚刚开玩笑呢,我这就回单位报到再回家陪你。”
“帆,我在街道口等你,你快来哦!”
“不!”我条件反射大叫起来,跟恶梦里一样的对白!
虽说是依一惯用的口气,可我联想到血淋淋的梦景还是受不了。“你在家里乖乖呆着,我很快就回去。”
很快回去?有可能吗?
“你小子,事情都让你给搞砸了,你还有脸回来?”大肚腩叽哩呱啦地骂了一大通,谁有心思听他的,其它同事都走光了,只要他骂个痛快批我回家就得了。
“你,今晚留下来做年度报表。不到十二点不许走!”
“又做年度报表?”该死的老孙头,别跟我提十二点。
“什么又做?你小子想偷懒?”
我忘了我昨晚是在梦中做的报表:“我带回家做行吗?今天是我女友生日。”
“你说呢?”他斜斜嘴角半眯着眼朝我冷嘲道:“你小子别给我找借口。”
梦中也在做报表,大肚腩老孙头给我的阴影不小啊。
面对一大堆的废纸,一大堆杂乱的数据,我感觉头脑在发涨,双眼冒火星。气归气,报表还是要做的。
做着做着,怎么就这么的熟悉?年度的长途车票开销总数是7767元,因为这数字特别好记,我梦中做的报表也有这项,数字居然还一模一样!
这何止一句熟悉了得?我沉住气赶快做报表剩下的项目,寻找是否还有可疑的地方。
越做,记忆越清晰,异常的清晰。年度文具损耗费,一样!年度外餐费,一样!年度员工话费,一样!年度水电费,一样,年度……居然全部都是一样!
我快要疯了,所有的人告诉我今天是昨天,所有的事情却告诉我昨天就是今天!到底昨天是今天?还是今天是昨天?我真的要疯了。
昨天秦总明明答应了赔偿的条款,今天因为我出言不逊给搞砸了,可我为了什么会对他说那翻话?不就是为了昨天吗。昨天为了昨天,那今天呢?今天结果却不同了?!
昨天张炎对我说过的话今天他重复了遍,昨天老孙头对我说的话他也重复了遍。虽然不尽相同,可同样的结果是跟昨天一样,我今天必须要加班,还要加到十二点!
不尽相同?同样的结果?十二点?天啊!
“你小子吃了豹子胆,没到十二点敢跑人!”大肚腩在我身后大声嚷嚷,我哪里还怕得这么多,不管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在我身上,这刻我宁可信其有。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依!
相同的结果是因为事情要按轨迹在走,不尽相同是因为我脱离事轨,说着跟昨天不一样的话,做着不一样的事,要有不同结果就必须要有我的介入!
我拼命地拨打家里的电话,心急如焚,依你快来听电话啊!
四
2005年1月14日23时43分:
我看看表,时间是23点43分,离整点还有17分钟,从单位到家平常也要30分钟!
机车的米表几乎要跳爆了,我感觉到心已经跳爆了。依没接我电话,依很任性她不会乖乖听话。何况事情在我没出现之前只能按着它的轨迹走。
这时候她一定在街口等我!
转个弯就到家附近的街道了,我再看看表,时间是23点58分,2分钟,我只剩下2分钟,依脆弱的生命只剩下这2分钟!我把油门全力的加大!
就在我急转弯的刹那……
“叽~”飞快的车速使我刹车不及突然撞上了路旁的身影。一股不祥的预感占据我全部思维,那身影极有可能就是依!
只见那身影象皮球般被机车弹开十几米远倒在柏油路面,惯性使机车仍保持飞快,沉重的车身硬生生从那身影上面碾过去……
我跌倒在路面混身是擦痕跟鲜血,一件球状物体碌滚到我脚边,竟是一颗还在喷血的头颅!当我颤栗地看向头颅时,我的意识彻底崩溃了,我拼命地撕扯发根想使自己清醒,这一定是个梦!同样是个梦!这不是依的头颅,绝对不是!不是!
依就在我眼皮底下身体跟头颅硬生生的被车轮分离而死,头颅滚到我脚边,不远处修长的身体还在一下一下的抽痉。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呆愣在那里足有一世纪只知道盯着脚边的头颅,反复反复否定这一切。
直到一辆奥迪在我身边停下来,司机下车大声嚷:“撞鬼了,撞鬼了!”
我如梦处醒,第一反应想拔腿逃跑,我一刻也受不了对着的尸首是我自己碾死的心爱的依!腿却软绵绵的双脚不听使唤,脚边那颗发丝凌乱的头颅惨白着脸,还是那么熟悉的美丽。
依死了,就在我眼前被我驾驶的机车碾成两截,惨不忍睹!
“就是这个小伙子撞的人,我亲眼见的捉他就对了。”奥迪司机指着瘫坐在地上的我在尽他好市民应做的一切,跟交警录口供。
我冷笑着,曾几何时有那么一刻我也想这么正言厉词地指证他,但是天没有给我机会,他只个了我个扮演杀人犯的机会,此刻的我清醒得很,这次天连晕过去的机会也没给我,我只能冷笑。
我忍着剧痛艰难地抬起手看表,时间是0点09分。
“大叔,请问今天几号?”
“几号?到公安局你就知道了!超速驾驶碾死人,不填命你也得蹲个十年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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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晨曦透过玻璃窗,照上我疲惫的眼廉。睁开双眼,我唰的腾起身子,立刻钻心的疼痛使我冷汗直冒,我身上缠满了绷带。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简陋的床铺,门居然是铁柱造的。
是监房!我昨晚驾车撞死了依,我是该来这地方的,我该死!
我挨在铁床上目光呆滞地盯着窗外的阳光,再也吻不到依诱人的红唇了,再也拥不到依温暖光滑的娇躯了。
依最终还是死了,一切都完了,没有昨天,没有昨天的今天,没有今天的昨天,只有今天,身陷牢笼的今天。
铁门的锁链哐啷哐啷地响,我别过头去留恋地看着窗外的阳光……
终
2005年1月15日08时51分:
“你还要在这呆到什么时候啊?”
我闻声回过头来,我这时的表情已经不能再用僵和呆去形容了,来人竟是……依!
“依,告诉我,告诉我今天是几号?”我冲上去发狂地捉住依劈口就问。
“15号”
“你确定?”15号,那么说14号晚该死去的依还活着,永远都会活着。
“标题上不是说了吗?2005年1月15日08时51分,你没长眼啊?”
“你生日过了是不?”
“你还好意思提我生日?!”依杏眼蓄火,我才惺惺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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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晚依的生日,我跟几个死党一起庆祝,饮得兴起跟几个斧头帮的地痞打起群架,结果啷??入狱。
因为喝得烂醉,依把我丢在监房了,因为烂醉我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当然,这个梦是个秘密,它不能告诉依。
我紧紧地拥着依,吻上她甜甜的唇。
“依,我听你话,再也不喝酒了,就算喝也不喝醉了,就算喝醉也不打架了!”
“啪!”依干净利索清脆的一声,打得我好清醒。
昨天今天,今天昨天,今天从来没有过的真正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