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广大的会堂充满震耳的掌声。我从台上走下,与议长及几位起身致意的议员逐一握手。除了王议长和柯克议员,其它议员握过我的右手后,都露出困惑的神情。我也不多解释,仅向后排及两侧楼上的其它听众挥挥手,从侧门离开大会堂。演讲结束,接下来就看议长及柯克的努力了。地球与火星两方十余年的争端,在地球军政府瓦解后,出现了和谈的曙光。然而两地隔合多年,现在要重组联邦,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估计最少还要一个月的时间,这些议员们才会讨论出结果来。
议会接待人员引导我到休息室,柯克的助理齐邦飞正啃着面包,喝着便宜的即溶咖啡。休息室角落的大萤幕,正放映着议场内的动态。邦飞看见我进来,笑着对我说:“伽大哥,恭喜!演讲很成功,柯叔叔应该可以省下很多工夫了。”
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他的红发还是杂草一堆,像极了晚睡晚起的大学生。每次看到他,就想起自己大学时的懒猫样,感觉特别亲切。虽然身为柯克的首席助理,邦飞从不上镜头。也许是不愿意为了虚假的政治圈,放弃不修边幅的个性。
“是比预期的顺利,但是每个地方的议员都有自己的立场。虽然都已体会到战争的可怕,也不容易在短时间内统合各地的意见。柯议员还是会很辛苦。”正是休息时刻,从萤幕上可看到议场中分据不同角落的几群议员,喋喋不休地争论着。柯克和议长不在画面中,可能去商议后续会议的进行。
一个甜美但缺乏生气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东太平洋时间,十六点整。联合会议于五分钟后开始,请各位议员出席。”从议会开车到紫环礁海岸最少需三十分钟,我还要先回旅馆梳洗一下,不离开不行了。
把讲稿及一些资料随便整理整理,收进手提箱中,交代邦飞:“小飞,晚上我要到紫环礁一趟。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必找我。明天早上我会直接到柯议员办公室去。”
邦飞嘴里塞着面包,咿咿呜呜的回应:“这么神秘,要去会情人吗?”
我瞪他一眼,他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看他鼓着嘴、涨红着脸,我也气不起来,微笑着对他说:“不要紧张,我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打你。今天我要去做的事,和你也多少有些牵连,明天再告诉你详情。”
邦飞勉强把面包吞下,说:“好!没问题,我会转告柯叔叔。”
走到停车场的取车处,对着管理电脑说出车号,等待车子送出来。当输送装置呼呼的运转时,我觉得背后好象有对眼睛盯着我。从我走出议会时,就有这样的感觉,但环顾左右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可能是紧张惯了,过于神经质。一会儿时间,我的车子就送出来了。邦飞替我准备这辆车时,还不忘将其外表重新涂装,以红色为底,加上一些黑、白的线条。正是十年前“飞”的涂装。这个小子平日散散的,记性倒是不错。不过“飞”是我亲手拼装起来,徒有相似颜色的车子是无法替代的。我坐上车,把手提箱抛到旁边的座位上,就没入车流之中。
远远看到红灯亮起,下意识地减低车速,滑到停止线前才停住。已离开繁忙的市区,车辆明显减少许多,也可以稍稍放松一下精神。十年没和如姊见面了。十年之间,奔波于各小行星与太空站之间,即使来到地球来,也是躲躲藏藏,根本无暇找寻如姊的下落。难得这回可以大大方方的现身。
想起如姊,往事的无奈像病毒一样慢慢渗入心中。虽然只比我大几个月,但父亲早逝,使如姊看来比我成熟多了。在读国中的时候,如姊迁到我家隔壁,她就视我为小弟弟,我也一直视她为亲姊姊。经过了高中、大学,这样的关系一直维系着。如果在我大学毕业那一年,战争没有恶化,或许到今天我们还是比邻而居的好姊弟,而如姊和祥哥……心情的病毒好象突然发作,直让我喘不过气来。二
飞马二号太空城虽宣布中立,但多年来地球政府与火星移民间的敌对状态,仍然使城里的居民紧绷神经,深怕受战火波及。市政府及市议会为了政治走向而争论不休。毕竟战争继续扩大的话,中立的局面一定保不住。市政府倾向和地球政府结盟,原因是实力强大,战胜的机会高。但议会中有不同的声音。为此,政府、民间不时举办辩论、座谈、研讨及游行。祥哥和如姊就是在一次演讲会上认识的。
前三年把大部份课程都修完了,我的大四生活只能用“懒散”来形容。除了每周上几堂课之外,偶而和朋友乘坐小型梭艇,溜到外面去享受无重力的飞行。飞马二号像个小行星,介于地球和火星之间,绕太阳作公转。从梭艇上常常可以看到火星附近有交战的火光。祥哥是大我一届的学长,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毕业后当了柯克市议员的助理。柯克属于年轻一代的议员,对于地球或火星都没有任何情感上的牵连。他的主要政见是由飞马二号政府担任和事佬,弭平战乱。为争取选民的认同,柯克时常举办演讲及座谈,作风与老一辈的议员大相迳庭。由于祥哥在学校有丰富的活动经验,这些演讲与座谈会都交给他来负责。祥哥看我生活太闲散,常常拉我去帮忙。虽然对政治不感兴趣,赚赚外快也不错。我的兴趣是在太空梭艇,时常修修改改,这点薪水刚好供我购买工具及零件。所以那一年之中,柯克议员的演讲,差不多每一场都听到了。
那是个普普通通的周末下午,柯克照例又办演讲了。我和几个工读生布置好会场后,祥哥拿罐汽水给我,一起坐在大厅右侧,看着柯克的拥护者、反对者、无聊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走进来。一些演讲会的常客,也会向我们打打招呼。一位长发女郎出现在门口,我和祥哥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移过去。身影很熟悉,但衬着外面的光线,一时看不清楚是谁。
“小农,你怎么在这儿?”长发女郎突然对我们说话,又直呼我的名字,我和祥哥都吓了一跳。
“原来是如姊。你来听演讲吗?”避开门口的光线,我认出她是住在隔壁的如姊。如姊在学校成绩非常优异,提早一年毕业,在一家私人研究机构,从事研发工作。因为最近工作比较繁忙,如姊常常住在公司的宿舍,放假时才回家,已有一个多月不曾见面。
“是啊!昨晚回到家。在公司一直忙,好象与世隔绝,所以今天来听听看,免得和社会脱节了。你也来听啊?不可能吧!你不是只会玩航天飞机吗?”如姊挖苦我。
“哈哈!如姊果然了解我。我是来打工的。”说完后,发现如姊的眼光稍微飘向旁边,我才想起祥哥的存在。我一手搭在祥哥肩上,说:“这就是工头。”
本来健谈的祥哥突然像块石头一样安静,眼光晃来晃去,不太敢注视如姊。看到这情况,心中多少有些明白。一头秀丽长发,修长结实的身材,加上慧诘的双眼,正是祥哥欣赏的类型。我把手放下,正式为他们介绍:“这位是我的学长,何立祥,现在是柯议员的助理。就是他介绍我来这里打工的。这位是我的邻居,林芸如,目前在高阳集团的动力研究所工作。”
祥哥有点尴尬的说:“你好!欢迎你来参加柯议员的演讲会。”如姊也有点不自在的笑一笑,说:“你好!”然后两人对望了一下,都不知要说什么。
我指着前排两旁的工作席,对祥哥说:“祥哥,你带如姊到工作席去坐,那里听得比较清楚。我还要到控制室去打理一下。”
祥哥痴痴呆呆的说:“哦!好!林小姐请随我来。”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窃笑着:“祥哥这个大笨蛋,看到美女就傻了。”
走到楼上的控制室,进行最后的检查工作。透过控制室的窗户,可以看到整个讲台,也可以看到前排的座位。只见如姊独自坐在工作席,祥哥呢?该不会临阵脱逃,白白放弃机会?还好,不久就看到祥哥拿着一迭文件跑回工作席,大概是柯议员的宣传资料。虽然听不到声音,还是可以看出来祥哥正努力解说柯克的政见。检查完毕,我不打算下楼,就让他们自己去谈。我有预感,他们会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三
因为战区渐渐扩大,市议会接连几周召开紧急会议,柯议员暂停了所有的演讲会,我成了周末失业人士。祥哥忙着准备柯议员需要的资料,有好几天没有见到。这个周末也是一样,看来情势真的不太好。
没有工作,睡到接近中午才起床。爸妈早就出门上班去了。胡乱梳洗一下,出门去吃“早午餐”。刚刚踏出门口,如姊就隔着篱笆叫我:“小农!总算起床了。”
我走近篱笆,很高兴的说:“一早就有美女叫我,今天运气会很好喔。”
如姊敲敲我的头:“还早?都过去大半天了。”
我吐吐舌头,问道:“如姊今天放假?”
“是啊!中午过来这边吃饭,今天是如姊下厨。”
“有没有问题?你不是最讨厌煮饭的吗?能不能吃啊?”
如姊眼珠转一转,说:“不知道耶,所以找你试试看。”
我故意低头叹口气,双手撑在篱笆上,跳了过去,然后大声的说:“白老鼠一号报到!”
如姊出门买东西,我自己先进去。走到厨房,看见林妈妈正在切菜。
“林妈妈好!不是如姊要下厨吗?怎么林妈妈在作菜?”
林妈妈回头看到我,笑着说:“真的全部让她准备,午餐和晚餐恐怕要一起吃。”
我也回应:“就是呀!我就不相信如姊有办法全部自已弄。”
林妈妈把手洗净擦干后,拉着我到客厅,问我说:“阿如上次去听演讲,你是不是介绍她认识一个男孩子?”
我点点头:“是啊!是我大学的学长。”
林妈妈又问:“那个男孩子怎么样?人品好不好?”
我大概听出林妈妈的心意,就赶快说:“当然好!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脑筋好,脾气好,又很上进,长得比我帅多了。”
林妈妈有点满意的笑一笑。我问林妈妈:“林妈妈怎么知道?”
“上次去演讲会回来,阿如的心情好好。问她高兴什么,也不说。后来几次放假回来,就有个姓何的男孩子打电话来找她。逼问好几次,阿如才说是演讲会上认识的,是你的朋友。”
“没错!是我的学长何立祥。他们有没有出去约过会?”我好奇的问。
林妈妈才要开口,门前就传来如姊的声音:“我回来了!”林妈妈赶快跑回厨房,我也坐下来假装看电视。
午餐后,和如姊一起到附近的公园散步,聊聊我在校园的生活,也聊聊如姊在动力研究所的工作。如姊所属的研发小组正在改良人工肢体的技术。已往的义肢必须先输入几个定型化的行为模式,配戴者以神经电流讯号来触发这几个模式。结构固然简单,配戴者可以做的动作却有限。如姊的工作就是设法以机械致动器来模仿肌肉对神经电流的反应,不再需要预先输入动作,只要调校好神经讯号与致动器的反应配合,即可随心所欲的行动。也可以说是“人工肌肉”的一种。这样配戴义肢的人可以从事精细的工作。
聊了一阵子,我转个话题问:“你和祥哥最近如何呢?”
如姊不防我突然一问,双颊泛红,故作镇定的回答:“我和他只是认识,没有什么特别的。”
唉!女孩子就是这样。我故意说:“不要骗我了,祥哥都告诉我了。”
如姊一急:“立祥怎么可以这样呢?”话一出口,如姊就发觉说溜嘴了。
我笑着说:“哈!已经叫得这么亲热了,还要骗我。其实,祥哥什么都没对我说,只向我问了你的电话号码。”
如姊发现被我骗了,但是看着我一张笑脸也气不起来,只有习惯性的用手指敲敲我的头:“小鬼头,好心作饭给你吃,竟然来套我的话。”
我赶快闪开,换用正经的口吻说:“我不是要取笑你,我真的是关心你们两个。”
如姊也不再追着我打,想了一下才说:“我是觉得他不错,可是现在我的工作正值关键时刻,并没有常常和他见面,多是打电话聊聊。反正还年轻,认识深一点再打算。”
“其实不只你忙,现在局势有点混乱,祥哥也是少有休息的时刻,已经有好几天没看到他。不过从你们第一次见面,我可以看出祥哥很喜欢你,但是不晓得他是否已经摆脱心里的障碍。”
如姊听我这样说,就停下脚步,问我:“什么障碍?”
显然祥哥还未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如姊。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不想暴露心里的软弱吧!我拉着如姊到路旁的长椅坐下,慢慢的说出祥哥在刚刚毕业时发生的事情。四
凌晨三点,我坐在电脑前修改“飞”的设计图。在柯议员演讲会打工几个月,存了足够的钱,打算更换一个马力较大的引擎。换引擎是个大工程,因为推力增强,艇身的结构也要相对加强,不然可能一加速就变成一个压扁的纸盒。电话嘟嘟的响,我赶快拿起话筒,免得吵到爸妈的睡眠。
“喂,是小农吗?”祥哥的声音。
“祥哥,什么事情?这么晚打来。”
“昨天你告诉芸如有关雨柔的事情,今天芸如找我谈了一下午。”祥哥说。
我心里七上八下,小心的问:“是不是我多嘴了?”
祥哥连忙说:“不不不!其实你帮了我很大的忙。芸如很体谅我的心情,还帮我分析了很多心里难解的问题。我真的很感谢老天让我认识她。本来我还担心是否自己心里太空虚,而把她当成雨柔的替身。现在我很笃定,我是真正的喜欢芸如。”
听到这里,心上的石头才放下。但立刻又想到,傍晚如姊要回公司的时候,好象闷闷的样子。于是问祥哥:“你有告诉如姊,说你喜欢她吗?”
祥哥迟疑了一会儿,说:“芸如说她可以体会我的心情,愿意给我一段时间调整。所以我就……”
天啊!孺子不可教也!我叹了一口气,说:“我真的被你打败了。如姊要回公司的时候,好象不太高兴,原来是这么回事。”
祥哥急忙的问:“芸如真的不高兴吗?”
“是啊!她在别人面前总是显现理性又坚强的一面,其实她是很敏感的人,在感情上并不像外表那样坚强。”
祥哥想一想,问我:“明天有没有空?陪我走一趟。”
我和祥哥到达高阳动力研究所时,已近中午。在大厅向管制人员表明来意后,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待。高阳集团差不多是最大的跨星际公司,从事各种工业机械的生产。在飞马二号的动力研究所是个开发部门。因为里面的研究攸关高阳在商场的竞争实力,所以外人不能随意进入。正在等待时,从里面走出两男一女,我和祥哥当场愣住。那不是雨柔学姊吗?我可以感觉到身旁的祥哥微微颤抖。雨柔学姊身旁是个高大的年轻人,有着刚硬的线条和笃定的眼神,让人看一眼就可以感受到他的精明干练与迫人的气势。年轻人另一旁是位体面的中年人,两人正边走边谈。他们进入大厅后,雨柔学姊也看到祥哥,不可置信的停下脚步,望着我们。高大的年轻人也跟着停下来,顺着雨柔的眼光,发现了我们。他低头询问雨柔时,祥哥却率先走上前去,我很紧张的跟着。
“嗨!雨柔,你好!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从地球回来了,怎么也不通知一下老同学呢?”祥哥显然很努力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雨柔很不自在的说:“我今天才刚刚到达。”
年轻人问道:“这位是……?”
未待雨柔答话,祥哥立刻回答:“我叫何立祥,是雨柔的大学同学。”
祥哥的语气已较平稳,同时也递出名片。年轻人接过名片,轻快的说:“原来是雨柔的同学。我叫柴斯卡,是雨柔的先生。”
祥哥和柴斯卡握手时,雨柔低头站立一旁,默默不语。柴斯卡觉得雨柔有点反常,就一手搂着雨柔的肩膀,低头问:“怎么了?”
雨柔摇摇头说:“没什么,可能太疲倦了。”
于是柴斯卡对我们说:“不好意思,我们刚刚从地球过来,坐了十几小时的宇宙飞船,雨柔可能累了。有机会再聊。”转头对中年人说:“所长,我们先回饭店去。”
我和祥哥目送他们走出大门时,如姊已悄悄来到身旁。刚才那一幕,如姊都看到了。如姊开口问:“那一位就是雨柔?”
祥哥喘了一口大气,转头对如姊说:“没错,她就是雨柔。还好昨天我已想清楚了,不然刚才可能会作出奇怪的举动。”
祥哥从我手上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大束百合花拿过去,拉起如姊的手,对如姊说:“送你,芸如,谢谢你昨天陪我长谈。而且我要告诉你,雨柔已经从我心里消失了,现在这里只有你的位置。我爱你。” 五
一度紧张的情势趋于缓和,祥哥和如姊的感情也在和平的岁月中逐渐增长。小俩口虽然甜甜蜜蜜,还是不会忘记我这个好弟弟。祥哥有空就拨电话给我,打打屁,或是正经一点,谈谈政局以及他的理想与抱负。虽然飞马二号不涉入战争,祥哥还是谈了不少对战争的看法。战争已持续三年,不论在火星或地球,一般人已厌倦这样动荡不安的生活。在一次次战役中逝去亲人的哀痛,使得主张停战的声浪日益升高。但是不少政客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或是转移民众的眼光,总是不断捏造出续战的理由。因为战争,使得中央政府的权力不断集中,不论是在哪一方,都渐渐出现集权及军人干政的情况。祥哥谈了不少关于解决战端的作法,而我一直是个好听众。如姊的料理越作越好,因为除了我之外,多了另一只白老鼠。不要怀疑,白老鼠二号就是祥哥,而且这是一只马屁鼠,烧焦的菜都说好吃。如姊在动力研究所的表现不错,已经升上小组的副研究员。副研究员有权力签发访客证,所以我也有机会到如姊的研究室去逛逛。
不知不觉一年快过去了。接近毕业,同学们都忙着准备最后的考试,或者努力撰写学士论文。我这只大懒猫也同样忙碌了起来。改造完成的梭艇,已经试航几次,正针对新发现的问题再作改进。因为动力加大了,我把原来单座的艇身也加大,可以容纳其它的仪器并多加一个座位。我打算加装一个观星仪。如果顺利的话,配合输入电脑的星图,可以随时计算出自己的位置,不必再依赖太空管制中心的雷达来定位。也就是说,具备了长程飞行的能力。这是我论文的主要部份,加上兴趣所在,所以大懒猫时常一天只睡几个小时。
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刻,我正蹲在机库里敲敲打打。电话又响了,八成是祥哥。只有他会半夜里打电话来。
“喂!是小农吗?”果然是祥哥,不过声音好象怪怪的。
“哈!我就知道是你,全世界就只有你专门在半夜打电话。”我还是不忘损损他。
但是祥哥并没有像已往那样反击,反而急忙的说:“你知道上周在地球发生的反战活动吗?”
虽然看不到彼此,我还是点点头,一边说:“知道呀!几个大学的反战团体集合在地球政府联合大厦前的广场,举办联合示威,要求鹰派军人下台。每天的新闻报导都先报告这个事情,学校里也有不少人穷附和,我怎么会不知道。”
祥哥咽了一下口水,说:“有事情发生了。刚刚传来消息,艾尔康将军的鹰派势力太大了,居然派军队冲破维持秩序的警察部队,自行驱赶示威的学生。而且都是荷枪实弹的战斗部队。”
我也觉得不太好玩了。自己是大学生,最清楚大学生的能耐了。遇上这种情况,只有挨打的份。“那些学生还在对抗军队吗?”我的心情已经慢慢沈了下来。
祥哥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大部份的通讯线路都被切断了,只知道刚开始外围的警察部队不准军队进入,发生冲突,警察部队一下子就被打散,军队直接进入广场。因为是晚上,不少学生正在睡梦中,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起身去打开超短波收讯器,尝试拦截从地球传出来的讯息。但是平日可以接收到的几个频道,只剩下沙沙的杂讯。舒展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祥哥,真的都收不到消息。我的发烧机也没有用。”
忽然有个念头,立刻对祥哥说:“我想到一个主意,先挂电话,我去试试。如果你现在有空,就过来看看。”
祥哥不假思索就说:“好!我现在就过去。”
我跑回书房,把以前查到的军用频道资料都翻出来。在平时是不准使用这些频道的,被逮到不只取消无线电执照,可能还要坐牢。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能借着偷听军用频道来获得消息。
回到机库,把收讯器的讯号线连接到转换器,再连接上梭艇的电脑。输入解码程序后,我就将收讯频率调整到我所知的军用频率。解码程序开始运作,但是没有办法很顺利的找出正确的解码方式,只看到、听到一堆莫名其妙的影像与声音。电脑还在努力运算时,祥哥踏进了机库。走到我的梭艇旁边,祥哥看看这些配线和监视器上的讯息,说:“还是你脑筋动得快,居然想切进军用频道。”
我摇摇头:“编码的方式和以前不同,不知道管不管用。”两人静默不语,四只眼睛都盯着监视器。
过了一小时,还是解不出密码。祥哥仍然很有耐心的等待着,但我已坐不住,起身到厨房去泡咖啡。煮水机还在呼噜呼噜作响,就听到祥哥叫我:“小农!快来!看到了!”六
毕业典礼当天,爸妈很高兴的到学校去拍照,不过校园内却一点快乐的气氛也没有。四处挂满标语,痛斥地球军队的蛮横行为,哀悼反战学生的伤死奔逃。午餐之后,爸妈先回家去。我脱下学士服,独自在校园中游荡。活了二十几年,从未希望自己能对世界有什么贡献,只要快快乐乐过日子就很满意了。但是一周之前,和祥哥看到的画面太令人震惊了。久处太平世界的我们,从不知人类与野兽可以这样相似。不!应该说人类居然可以比野兽还残暴。一群手无寸铁、和我们一样向往明日无限前程的年轻人,在铁蹄之下,连痛苦哀嚎的机会都没有。机动部队的刽子手,挥舞着钢铁肢体,使用最原始的冲击力量,迅速搏杀脆弱的生命。没有枪声、炮声,连惊慌与绝望的哭喊都稀稀落落。我任由厨房的开水烧干,和祥哥紧握双拳,在监视器前伫立到天亮。几天后,逃离现场的记者才断断续续的传回一些消息。屠杀学生的是一支秘密成立的精英部队,不知道由何人指挥。使用的武器是从未见过的“动力甲胄”,外观与“爆炸物处理小组”的防爆衣相似,但是行动更敏捷,也更有力量。在攻击广场上示威的学生后,这一支神秘的部队也攻入联合大厦,夺取地球政府的控制权。至于当晚在联合大厦广场上到底有多少学生遇难,没有人知道。一方面是军队接管地球政府,封锁大部份的消息管道;另一方面,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任谁也无法去辨认那些人来不及逃出。
踱步到活动中心旁的草地,那里搭起了一个简单的小讲台,一群学生正拿着扩音器,大声数落地球军的暴行。我看了一眼,默默从旁边走过。老实说,我是有一点点不喜欢时常在学校里大小声的这一群。总觉得他们说的多,做的少。像这一次的事件,在这里喊破喉咙,让记者有新闻可以炒,对于地球上的人却一点帮助也没有。
正要离开时,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住我:“农!”
回头在人群中看到了小洁,正站在一块签满名字的大白布前面。心里不太愿意,但还是走了过去。这时候也注意到台上声嘶力竭的,正是小洁的男友程伟。走近小洁,看她学士服尚未脱下,就拼命的拉来往的人去签署谴责地球军暴行的公开信。如果现在我们还在交往的话,一定舍不得她这样辛苦。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当初就是程伟的积极与热情吸引了她,而决定和我分手。在这个时刻,若他们两人没有出现在这里疾呼,才算是不正常。
“嗨!小洁!”我连续几天睡不好,声音有些沙哑。
小洁一脸专注,递过来一枝笔,说:“农,你也一起来签名吧。”
虽然觉得签署这封信是徒然的,我还是接过笔在白布的角落签一个小小的“伽马农”三个字。
刚想和小洁聊几句,台上的程伟也看到了我。他立刻对着人群说:“首先揭发地球军暴行的伽马农同学,现在也来参加我们的谴责活动。由于他的贡献,使我们可以看清楚地球军狰狞的一面。现在我们来听听他的看法。”
正想拒绝时,发现所有围观的人都望着我,只好硬着头皮被他们拉到台上去。除了尴尬之外,对程伟的擅作主张也有些恼怒。我本来是不喜欢这样的活动,若非小洁叫我,才懒得来签名。走到台上,不少站台的人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有个家伙更讨厌,竟直接搭着我的肩膀,好象和我是多年的好朋友一样。天晓得他是那号人物。看到台下不停拍照的记者,我觉得恶心。扩音器递到我手上,不说话也不行了。
整理一下思绪,我拿起扩音器说:“我只是一个贼,刚好偷到令人愤慨的讯息。而各位也是贼,你们偷了那些被屠杀者的故事,用来衬托自己空洞的情操。在这里签名、在这里演讲,对那些已遭毒手,以及正在逃亡的人,有什么帮助呢?不错,可以形成舆论,迫使我们的政府去干涉。但外交的影响力足以左右非理性的军事政权吗?他们敢明目张胆的进行屠杀,就不怕星际间的谴责。他们有最大的土地、最丰富的资源、以及最强的军队,他们会怕别人恶言相向吗?不要再用别人的悲剧来表现自己的怜悯,更不要藉他人的牺牲来证明自己的高尚。” 七
和祥哥一起来到地球已经过了三天,约定来接应的“自由团队”还没出现。我利用潜望镜穿过营帐的上方,观察四周的动静。这个营帐隐藏在沙丘之中,可以避免被地球军的巡逻队及监视卫星发现。我和祥哥轮流警戒。
“联合广场惨案”已过了一个多月,艾尔康军系差不多完全控制住地球的主要都市。但是地球幅员广大,且大多数人并不赞同戒严统治,转入地下的反战团体仍有很大的活动空间。为了掌控反对力量,军队包围各地大学,学者及学生即使未遭杀害,也难免身系囹锢。然而,这种高压手段只会促使反战团体采用更激烈的方式来对抗。从各地逃脱的学生与教师,慢慢暗中聚集起来,成立了一个新的组织“自由团队”,四处破坏军队的行动与设施。这是很讽刺的事实,宣扬反战思想的团体也拿起了枪杆来作战。人类的历史总是带着一些些戏谑。“自由团队”里的重要人物齐鸣教授,与祥哥有非常深的渊源,这也是我们前来地球的原因。齐鸣教授是个自由派的学者。在四十二岁时,妻子病逝,加上时常批评政府,任教的大学受到压力而不续聘,于是带着尚在糨的儿子离开地球,前往飞马二号。其后在市立大学政治系任教十余年,并且遵从他妻子的愿望,赞助了许多孤儿的生活。祥哥就是接受了齐教授的资助,才能完成学业。在受资助的人之中,只有祥哥与齐教授最接近。祥哥往政治学方面发展,受到齐教授的影响很大。去年,地球的北非大学邀请齐教授担任客座两年,才再次返回地球,也才会遇上这次的事件。祥哥经过许多管道打听齐教授的下落,知道齐教授已逃出军队的封锁,离开北非大学。而且发挥他的影响力,凝聚分散各地的反战力量,组织“自由团队”。原本祥哥要独自前来地球,但我知道之后,也决定和他一起动身。在任何人眼里,我的决定是不可理喻的。飞马二号是和平中立地区,没有人会放弃安稳的日子不过,反而投入动乱的战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受教育多年,在飞马二号似乎没有地方让我想要贡献所长。“联合广场惨案”发生之后,认为既然自己强烈厌恶人与人之间的残杀,就不能再作为一个旁观者。于是踏上这个深蓝色的行星,为扼止战争尽一点力。
我们的登陆小艇已埋入地下,但着陆时产生的震动仍引来不少地球军的搜索。我估计登陆小艇应该被发现了,因为在一小时内已有两波巡逻队从小艇的方向过来。可能是附近有太多地球军,“自由团队”才迟迟未露面。再过一天,我们的饮水及食物就差不多消耗完了,希望能及时与他们连络上。
祥哥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农,换我来警戒,你去休息。”
我把潜望镜交给祥哥,移到卫星通讯器前,看看地球轨道上的废弃太空站“亚特兰提斯”在什么位置。我们乘坐“飞”由飞马二号来到地球,但是“飞”的设计无法胜任穿过大气层的航行,只好将它藏在“亚特兰提斯”太空站,并且利用太空站的登陆小艇进入大气层。“亚特兰提斯”已弃置多年,为避免与其它的宇宙飞船相撞,上面装有特殊的发讯机,可发出辨识讯号。我把携带的卫星通讯器调整为可接收这个识别讯号,以随时了解其位置。
又过了一天,接应的人还没出现,我们开始有点担心。到了晚上,刻意只用一半份量的干粮,以免真的要饿肚子。夜晚的沙漠并不黑暗,沙上的波纹在星光下明白可见。白天见不到的小生物,也在凉爽的夜色中离开蔽荫场所,开始它们的活动。将潜望镜换上夜视功能,就可以看到奔跑于沙地上的一团团小热源。我环顾四周,在西北边的地平线上发现几个人正逼近我们的营帐。他们没有乘坐气垫车,与昨天见到的地球军不同。我叫醒祥哥,要他过来辨认是否为接应的人。距离营帐约五百公尺左右,一行十人停下脚步。其中一人走到附近的小沙丘上,取出两面小旗帜,不停的挥舞。祥哥仔细观察旗帜舞动的方式,确认是“自由团队”的人马。
藉由我们发出的信号,这十个人找到了营帐的入口。因为营帐的空间太小,只有为首的三个人进来,其余七人在外面警戒。刚才在沙丘上舞动旗帜,也是这次接应行动的领队,脱下防沙的面罩后,我很讶异的发现,居然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一头棕色短发,显示她的干练。线条柔和的脸颊,带着严肃的表情。与她四目相接时,却看到她的眼眸深处,藏着自己无法理解的悲痛。
和我们握手之后,她说:“何先生,伽先生,很抱歉让你们久等。这两天军队的巡逻太紧密,没有办法早一点来接应,请多包涵。我叫萨雅,是属于‘西撒哈拉’基地的小队长。齐教授在距离此处十公里的基地中等待,我们现在就动身前往。”
把必须的物品塞进背包,我和祥哥穿上包头包脚的沙漠装,随着他们走入沙漠中。由于戴着面罩,我无法和其它人交谈。从外表来看,“自由团队”的人在体形上显然不如前两天看到的地球军人,大概都是学生。每个人携带的武器也不同。还有人拿着原始的鱼枪。萨雅也递了两把枪给我和祥哥,以因应随时会遇到的攻击。
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达“西撒哈拉”基地。这是一个大地洞,入口隐藏在一个乱石岗底下。进入地洞后,萨雅带我们到一个角落,安置好携带的物品。这时候有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人,带着祥哥去见齐教授,而我就留在原地,整理随身物品。萨雅这一队的人也在附近坐下来,好象很疲倦的样子。不过,从他们的眼中,可以看出对我和祥哥的好奇。
在他们的目光下,我有些尴尬,干笑几声说:“呵!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他们听了之后,有的人不太好意思,有的人却哈哈大笑。笑得最大声的一位,是个大块头,他抓抓头发,说:“对不起!我们只是很好奇,为什么这时刻有人会自愿跑到地球。我们可不是把你当作外星人哦!”
我立刻从背包中拿出夜视镜和氧气罩戴上,捏着嗓子说:“你猜对了,我是外星人。”这一次所有人都笑出来,尴尬的气氛也消失了。
大块头笑得尤其夸张,还在地上打滚。他的举动又逗得大家更开怀的笑。坐在较远处的萨雅也不禁笑了出来,把手套扔到大块头的脸上,说:“莫里斯,你也太夸张了吧!”我发现萨雅的笑容还蛮甜的。
交谈之后,确知他们都是大学生,萨雅也是,她才二年级而已。但是丰富的登山及野营经验,使她为小队长。他们手上的武器若非从家里带来,即是从地球军手上夺过来的。全部都是轻型武器,实在很难和军队对抗。至于我为什么到地球来,我只简单的说是陪祥哥一起来的。莫里斯拍拍我的背,称赞我有义气。萨雅虽没有多谈,却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不知道祥哥和齐教授商量什么大事,一直都没有出现。吃过热食后,准备好好的睡一下。前几天一直担心被巡逻队发现,而且沙丘下空气怪闷的,没能安稳的睡一觉。除了萨雅,其它九个人也在这个地方休息。我躺在睡垫上,舒服的呼一口气。莫里斯在我身旁把盖摊开,但没有立刻躺下,反而好奇地翻看我携带的工具。发现没见过的东西,就立刻问我。直到每样东西都碰过了,他才很满意的躺下。八
第二天清晨,萨雅就过来叫我们起床。我是最会赖床的,不过萨雅还是很有耐心的催促我。算是客人吧,只是轻轻的摇动我的肩膀,不像对其它赖床的人,乒乒乓乓一阵打。莫里斯也会赖床,但萨雅不他,因为皮太厚了,不动。只见萨雅用食指在莫里斯的腰上戳几下,莫里斯就跳了起来。原来他最怕呵痒。
换上便服的萨雅,神情上还维持着小队长的尊严,却也流露出年轻女孩应有的气息。莫里斯偷偷告诉我,在几个月前,萨雅还是个蹦蹦跳跳的小女生。脸蛋圆圆的,一头棕色长发总是扎个公主头,戴着可爱的头饰,活像个娃娃。她的父亲是位警察,在“联合广场惨案”中失踪了。因为父母早已离异,父亲的遇难,对她打击很大。加上最近的动乱,萨雅毅然削去长发,面容也因生活的不安定而消瘦不少。可以看出她心情上的剧烈变化。也许我还未真正涉入战争,仍然保持承平时期的价值观。萨雅在我眼中,不像莫里斯他们所说的那样严肃,反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落寞。专注于“自由团队”的行动,不过是用来填补另一方面的失落。
用过早餐,祥哥总算出现了。齐教授也一起来到我们休息的地方。齐教授身旁跟着一位小男生,有些害羞的样子。
祥哥把我介绍给齐教授:“教授,这位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伽马农。全靠他的航天飞机艇和航行的知识,我才能顺利到达这里。”
齐教授和我握手,说:“欢迎来到‘西撒哈拉’基地。我以前是不是曾见过你?”
我笑着说:“哇!齐教授记性好呀!我在大二时修过您开的‘民主政治与生活’。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齐教授低头对着身旁的小男孩说:“邦飞,这位哥哥也是从飞马二号来的,快点叫伽哥哥。”小男孩害羞的躲到齐教授身后。
祥哥接着说:“我和教授提过你的专长。教授希望你能帮忙改进这个基地的设施。萨雅这个小组暂时协助你的工作。另外有一个重要的计画,必须听听你的意见。”
祥哥把一张地图摊开在地上,其它人也坐下来看。祥哥指着上面一个三角记号,说:“这是非洲北部的地图,这个三角形就是我们所在的基地,其它X记号是地球军的据点。这些资料是由派出的侦察小组所获得的。但是这种侦察方式太危险,而且也不能全面掌握地球军的动态。齐教授知道你可以接收‘亚特兰提斯’太空站的讯号,想要利用上面的侦测器,来监视地球军。你看可不可行。”
我想了一下:“基本上是可行的,但是‘亚特兰提斯’位于高地球轨道,并不适合当作间谍卫星来使用。而且我手边有关‘亚特兰提斯’的资料太少,不清楚上面是否有侦测装置。”
齐教授点点头说:“暂且不管轨道的问题,我们必须先取得足够的资料,才能判定‘亚特兰提斯’是否有利用的价值。至于这个问题,萨雅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站在一旁的萨雅说:“在最接近的哥勒亚市大学图书馆,或许可以找到‘亚特兰提斯’的资料。”
从地图上可以看出,哥勒亚是在北方五十公里左右的一个绿洲里,那里驻扎了一支约五千人的地球军。要进入该城市,需先经过五十公里的沙漠,然后再突破地球军的封锁线,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齐教授召集了几位负责作战的小组长到会议室去商讨细节,我则由萨雅带领,先去看看这个基地里的设备。
目前“西撒哈拉”基地还很简陋,只有很简单的电力及通讯设备,医疗器材也很缺乏。我把带来的氧气面罩贡献出来。夜视镜经过改装后,可以侦测体温的变化。检修“飞”所用的超音波感测器也调整为适合人体的音波强度,可以用来侦测骨骼及内脏的情形。在基地中堆放不少夺自地球军的物资,我设法从损坏的地球军武器中,找出可用的零件,重新拼出一些威力较大的武器。其中最强大的,是一具由气垫车上拆下的脉冲雷射炮。我搜集了不少太阳能电池,可以用来补充目前电力系统的能量。地球军的通讯设备当然也能改成我们使用的编码方式。忙了一整天,成果还不错。莫里斯和其它几位理工科系的组员,都精神抖擞的帮忙。今天算是和他们所学最有关联的一次工作。萨雅读的是心理系,只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我们忙碌。有几次抬头看看她,她都报以鼓励的微笑。
到了傍晚,我们收工后,祥哥跑来找我。
“小农,我们已经和哥勒亚那边拥护‘自由团队’的人连络上了。他们可以先到图书馆帮忙寻找‘亚特兰提斯’的资料。如果有,我们再过去拿。大概明天中午就可以知道结果。”祥哥兴奋的说。
可是我想到另一个问题:“祥哥,如果说‘亚特兰提斯’可以使用,我们势必要进入内部才能控制。要上到那么高的绕地轨道,没有轨道运输机是不行的。”
“今天在讨论作战计划的时候,也有考虑到这一点。离基地最近的发射中心在大西洋沿岸的卡萨布兰加。那附近也有‘自由团队’的基地。齐教授已经派遣一个小组前往联络,评估是否能够掌握发射中心。”
听到这里,我也比较安心。“听起来很顺利。到时候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去?”我问祥哥。
祥哥不解的问:“为什么?我也帮不上忙。”
我靠着岩壁坐下,双手枕在脑后,说:“太空站上都有星际级的通讯器,可以和飞马二号连系。你不想和如姊说说话吗?”
祥哥叹一口气,也挨着我坐下。“出发前,我和芸如谈过。我也不知道这次来地球是否能安全回去。所以,我要芸如给我一年的时间。如果一年后,战况有改变,齐教授的处境不再这么危险,我就回去。不然我还是继续留着,芸如可以不用再等我了。芸如也谅解我的处境,答应我的要求。所以,我想这一年内还是不要连络比较好。”
“祥哥,如姊对感情是很执着的。虽然这样承诺,我相信她会一直等着你回去。”
“我也希望回去。”祥哥拍拍我的肩膀,说:“所以啊!我们都要努力。为了你的如姊,也为其它人,要早一点把艾尔康赶下台。” 九
从哥勒亚传回来消息,已确定取得了“亚特兰提斯”太空站的所有资料。包括原始的设计,以及三十多年的营运纪录。我们必须派遣一支队伍前往哥勒亚。为了减弱哥勒亚四周的封锁,同时要攻击附近的一个地球军据点。哥勒亚东方的这个地球军基地,规模不大,但最少也有两万名士兵。随便一辆气垫车上的武装,都抵得过“自由团队”一个小组的火力。还好我们的目的只是骚扰,不需硬碰硬。
行动定在三天之后开始,我和祥哥尚未完全适应地球的重力及气压,无法参加作战。萨雅和她的小组必须参加。经过几天相处,我和莫里斯已成了好朋友。萨雅虽没有和我谈那么多话,却也建立了一些默契。看着他们出征,我的情绪变得很低落。如果我也能去,或许就不会这样了。要参与作战的人,这几天尽量减少基地里的例行工作,而且我对基地已经很熟悉了,所以萨雅不需再支持我。
我带着工具包走到仓库去,那里还有很多掳来的物资没有整理。在撬开一辆雷达车的座舱后,意外的发现里面没有遭到很大的破坏。仪表还发出暗暗的黄绿光线。我大略看过仪表后,打开车上电脑的资料排线插座,把我的小电脑接上去。车上电脑只是作很简单的资料储存及运算,很容易就读出其中的资料。有几个档案储存的是附近的地图,我们的基地在这图上并未标示出来,显然尚未被发现。几个地球军基地的位置,和侦察的结果差不多。看过几张地图后,发现有一个比较小的图形档案,格式与地图档不同。我的电脑很快就分辨出该档案的格式,立刻显示在萤幕上。让我很惊讶,这只是一张照片,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婴儿的照片。温馨的画面和周遭的武器非常不能协调,我也陷入另一种困扰。如果面对的是真正的恶魔,我会毫不犹豫的去对抗。可是这张照片明白的告诉我,地球军也是人。不管在政治上的观点为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爱人与亲人。在这个层面上,大多数人都是温柔的,而且充满了爱心。也可以说,都是“人”。不管交战双方谁胜谁败、谁存谁亡,都会留下更多默默伤心流泪的人。这真是战争的无奈。
我对着这张照片不知沈思了多久,萨雅出现在车厢开口处。
“原来你在这里。大家都找不到你。该吃饭了。”萨雅催促着。但她看到萤幕上的照片时,也好奇的问:“这是谁的照片?”
“是地球军人的照片。不知道他是不是阵亡了。”我伸手把电脑关掉,收拾散落的工具。
萨雅从没见过我这样消沈,问道:“怎么了?好象闷闷的?”
我挤出一个微笑,说:“没事,刚刚看到别人的家庭照,有一点点感触罢了。”提起工具包,准备爬出车厢。
萨雅却伸手抵住我的肩膀,然后跨进车厢,说:“不急。把你的感触说给我听听。我可是有一半心理医生的资格。”随即在车内的座椅上坐下。
我也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这几天相处,萨雅倒是第一次显现出关心的样子。若说这时候我想找人倾诉,不如说是藉机多了解萨雅的内心世界。我再把电脑打开,把刚刚的照片找出来。指着照片,我问萨雅:“你对这张照片有什么感觉?”
萨雅抗议:“不对吧!现在我是医生,应该是我问你。”小女孩撒赖的样子不自觉的显现出来。“好好好!你问吧。”我摊开双手,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嗯……就你刚问的问题。你对这张照片有什么感想?”
我指着照片上的小婴儿说:“这是一对夫妻,而且刚结婚不久。因为他们看来很年轻,小孩也这么小。丈夫当然是军人,很无奈的离开妻子与小孩,到这个沙漠来作战。这位先生应该非常疼爱他的妻子与小孩,所以偷偷在车上藏了这张照片。不过既然身为军人,就难逃这种相思之苦。这是身为军人的苦处。然后他受到我们的攻击,车子被打坏。他可能逃掉,也可能被打死了。如果逃掉了,他也许还会回来和我们作战,会杀掉我们的朋友。如果死掉了,照片中的妻子与小孩就变成了孤苦无依的人了。”
我回头看一下萨雅,再望着照片继续说:“当我目睹‘联合广场惨案’时,地球军在我心目中是毫无人性的恶魔。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只是陪祥哥前来地球,你是对的。我是为了恶魔而来的。我憎恨残杀人类的恶魔,所以放下飞马二号的一切,降落在这块动荡的大地。我不期望自己能有多少贡献,只要付出一点心力就满足了。但是看到这张照片,我觉得很疑惑。我不再确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东西。很希望他们单纯的是恶魔,这样我可以义无反顾的去攻击。这张照片告诉我,事实不是这样简单。我们是人,有家有亲人。地球军也是人,也有家有亲人。我杀了他,和他杀了我一样,有一群心爱的人会哭泣。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做才是最恰当的。”
我停下一会儿,发现萨雅都没有动静,回头去看她。萨雅也盯着照片看,意外地在她眼中发现一点点泪光。我轻轻的问:“萨雅,怎么了?”
萨雅揉揉眼睛,说:“对不起!我想起我父亲。”萨雅深吸一口气,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照片,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如此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可是你刚才的话让我想起父亲遇害后的心情。你说得没错,即使我母亲已离开好几年,她听到父亲的消息后,也痛哭了好久。”说完后,忍不住低声啜泣。
我接过照片,和萤幕上的差不多。萨雅的母亲坐在椅子上,父亲站在后面,还穿着警察制服。照片中的萨雅还是留着辫子的小妹妹,乖巧的坐在母亲怀里。其实我不敢说完全了解丧亲之痛,我的体认只是因为我很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我有慈爱的父母,有快乐的童年,有真诚的朋友,有成为知识份子的机会。和萨雅比起来,我的生活幸福太多的。
我拿出手帕擦去萨雅脸颊上的泪水,并且帮她理一理前额落下的发丝。“萨雅,对不起,害你想起伤心的事。走吧!再晚一点去,莫里斯会把我们的份都吃掉。”
萨雅点点头,接过我的手帕把眼泪擦干。我把照片还给萨雅,关掉电脑,先爬出车厢,再把萨雅拉出来。走回去的时候,两人都默然不语。十
潜入哥勒亚的行动十分顺利。那一具脉冲雷射炮对地球军产生不少吓阻作用。然而,即使是声东击西的作战,也会有人牺牲。目前的处境下,可以运送回来的殉难者,只能举行很简单的哀悼式,然后火化。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场面。看着一具具年轻的躯体在火光中化为轻烟,我又想起先前的疑惑。庞大的国家机器下,一般人是否还是像政客所宣称的“国家主人”呢?不停的互相杀伐,丧生的都是最平凡,却最代表人性的普通人。而主导这些行动的人呢?当他们站在至高的地位,俯看人间一幕幕悲剧上演,心中有何感受呢?当权力、财富集中时,人性的一面是否就会被淹没呢?我不想承认这样的论点,可是历史上一再重复的事实却提供了强烈的证明。我的敌人是谁呢?是面对面,直接威胁我生命的人?还是那腐坏的顶点呢?
我也想起萨雅的心情,不禁转头望着她。在她略为冷漠的外表下,藏着永不能复元的伤痕。失去最亲爱的父亲,是怎样的一种伤痛呢?我真希望能像修理机器一样,帮她修好心中破碎的部份。如果不能,也希望能多了解她,替她分担一些哀愁。萨雅感觉到我的凝视,也转头望着我。在她眼中,我看到了信任。是啊!是信任!是信任我的理想、我的热情吗?而我自己又能信任什么呢?萨雅,你能给我答案吗?
哀悼式之后,我也被召去参加会议。带回来的资料已经解读完毕,可以确认“亚特兰提斯”仍然可用。当初废弃的原因是开发了更经济的太空站,而非机件上的问题。我先简报了“亚特兰提斯”的状况后,提出我的建议。
“因为是旧型的太空站,无法完全有电脑控制,必须有至少三十人的辅助,才能顺利运作。除了维持太空站姿态的地磁感测器之外,还有不少的科学探测仪。用来监视军队的行动是绰绰有余。其生命维持系统的功能还算建全,足以提供一千五百个居民的生活。目前在内部还停放三架轨道运输机,可以从上面直接到达全球的各个角落。老实说,我认为只当作间谍卫星是可惜了一点。不如考虑在上面成立一个基地,可以构成立体的防卫网。”
齐教授点头表示赞同。祥哥接着补充:“‘亚特兰提斯’上面有完整的全球广播系统,届时将我们搜集到艾尔康将军的暴行广播到全球各地,甚至于星际间,对于鼓动反战势力有很大的帮助。”
在齐教授旁边的一位负责作战的组长,起身报告了卡萨布兰加发射中心现有轨道运输机的情况。因为大型的运输机都已征调至军事单位使用,只剩下几架小型运输机,最多可乘作五人。如果要运送三十人上去,最少需要六架。已知保持在待命状态的只有五架,而维护厂里还有三架待修。目前正积极连络潜伏于卡萨布兰加中的“自由团队”人士,看看可否收买发射中心的人员,并加快维修的速度。
计划大致拟定,我开始规划进入太空站的行动细节。包括我在内的三十人,最好是有理工背景的学生,可以缩短模拟训练的时间。经过一天的筛选,初步先选出四十五人,其中十五人作为候补人员。打仗对学生而言是苦差事,读书就相对的容易多了。被选上的人都斗志高昂,非常努力的研读太空站的各种资料。其实最令人担忧的倒不是他们的专业知识能否即时吸收,而是基地里没有办法模拟无重力环境。大部份的人从未进入太空,初次置身无重力环境,身体可能无法承受,甚至会被吓坏了。只好不断加强心理建设,期望到时候他们不会惊慌失措。行动的时间必须待“亚特兰提斯”运行到适当的位置,轨道运输机才能在最短时间内与其会合。经计算之后,得知最适当的日期是在两周之后。若错过了,必须再等一个月。新成立的修理小组设法从掳获的物品中,拼凑出两辆可用的气垫车。卡萨布兰加距此约有一千公里,若用步行,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在这两周的时间里,忙于筹备工作,没有办法像前些时候,每天和萨雅一起工作。休息时,我尽量和萨雅小组的人聚在一起。虽然和莫里斯谈话的时间远超过萨雅,但只要知道萨雅在附近也就心安了。出发前一天傍晚,我走到基地外观赏黄昏时的天空。在飞马二号,没有日出日落,白天与晚上是人为控制的。来到地球后,晨曦与夕阳最吸引我。从未想过有这样美妙的景色。单就这一点,便足以让我爱上这块大地。明天就要重回太空,我希望能仔细看看今天的夕阳,牢牢印在心中。当橘红色的光芒渐渐没入地平线上的云层时,我实在很舍不得。金黄的天空转变成蓝紫色,我知道该回基地了。从沙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粒,一回头,却看到萨雅静静的站在基地入口。她的脸上出现重重的落寞。我走近她身边,她抬头看着我。我又再次看进她的眼里。
又是充满信任的目光。我忍不住,问:“萨雅,你信任我吗?”
萨雅点点头。我又问道:“我为什么值得你信任呢?”
萨雅把目光移向远方,慢慢的说:“从前我最信任的人是我的父亲。他知道自己一生要作什么样的事情,从来不受外在环境的左右。他的坚持与真诚,是我最信任的。你不一样。你不像我父亲那样刚强,可是我在你身上看到他所没有的一种温柔。那是对所有人的温柔。如果天下太平,只有你四周的人才会感受到。在今天这种局势下,你不忍心看到那么多人受苦,所以你的温柔会散播出去,让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不只我们的同志,甚至敌人也能感受到。我信任你的温柔。你让我明了这世界除了报复之外,还有很多值得追求的东西。生命不是只用来毁灭另一个生命。”
我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说:“萨雅!虽然我现在不能作什么承诺,我还是要告诉你,当有一天,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我,希望你能愿意接受我的温柔。” 十一
再过三分钟,就可以和“亚特兰提斯”会合。在轨道运输机发射之前,地球军并没有发现。升空后,虽派出拦截机,并发射飞弹,都已追不上我们。进入地轨道,果然有不少人吐得一塌糊涂,还好没有更严重的情况发生。
接近“亚特兰提斯”时,按照所得到的资料,我把运输机上的发讯机调到特定的频率,向“亚特兰提斯”发出进入信号。可是入口闸门并未开启。我只好先穿上宇宙飞行服,慢慢漂过去,像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从一个故障的小闸门进入,找到机场控制室,以手动方式开启。早期太空站的降落导引技术不发达,在机场入口有些机械式的导引缆线,以曳引方式将运输机拖入机场。我先将第一架运输机拖入,然后教导上面另外四个组员使用这套设备,把其它五架运输机慢慢拖进机场。过程虽然缓慢,还算顺利。只有一架不小心撞断翼端。
全部人员进入“亚特兰提斯”之后,按照任务分配,前去检视各个部门。只有外壳被小陨石贯穿的几个地方要花费时间修理,其它机件状况都很良好。前后花了五个小时的时间,基本所需的系统开始运转了。维生系统将内部的大气状况调整好,我们总算可以脱下笨重的宇宙飞行服。
因为在进入的时候,“亚特兰提斯”处于关闭状态,无法自动调整轨道位置及姿态,所以此时的运行轨道已有些偏差。我带领四个组员到达主控室,一方面进行修正,另一方面也到了与地面连系的时间。
“这里是亚特兰提斯,收到请回答。”
几次呼叫后,终于有了回音:“这里是西撒哈拉基地,已经收到了。”可以听到基地里许多欢呼的声音。
“小农,我是立祥。一切都顺利吧?”祥哥接过通讯器。
“哈哈!祥哥,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差不多有十个人不太能适应无重力状态,正在休息。其它人都没问题。”
接下来轮流由每个人和地面上的朋友说几句话。所有人都兴奋的挤在主控室门口,那十个病号也不例外,看来精神快恢复了。最后,通讯器又回到我手上。
“祥哥,还有没有其它事情?”
“小农,接下来的计划会利用封包传送,直接传进‘亚特兰提斯’的主电脑。”祥哥停了一下,又问:“你要不要和萨雅说说话?她现在刚好值班警戒,我可以帮你去找她过来。”原来祥哥也注意到我和萨雅之间的情谊。我知道萨雅的个性,众目睽睽之下,不会和我多说话。“祥哥,不必了。帮我转告她,我会回去一起看夕阳。”
切断通讯后,主电脑开始接收“西撒哈拉”传送上来的行动计划。暂时没有重要的事情,留下十个人值班,其它人就先去休息。
我稍微估计一下,现在飞马二号应该是晚上。在我的书房里,已经事先把通讯器接在电脑上,可以利用无线电开启并控制电脑。透过家里的电脑,我接上了飞马二号的电话系统。
“喂..请找林芸如小姐。”我打到如姊的宿舍去。
“我就是。你是……小农!你在哪里呢?立祥呢?”如姊很兴奋的说。
这是没有编码的通讯,有点危险。“如姊,对不起,我不能说我在什么地方。祥哥现在没有和我在一起,但是我刚刚和他说过话。他很好,你不要操心。”
“你们两个,只会叫我不要操心。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会不操心吗?”如姊责备着我。
“如姊,对不起啦!你真的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照顾祥哥的。还有,麻烦你回家的时候,代替我去看看我爸妈。我不敢打电话回去。”
“你不说,我也会去看他们。他们真不幸,怎么有你这种儿子呢?下星期公司派我到地球去,好象客户对产品使用有些问题。可能会待一两个星期才回来。唉!不知道是什么大客户,连研究部门的人都要出动。”
“我不能常常和你连络,所以你出发前,可以先拨电话到我家,留言在我的电脑就可以了。再见了!”
切断通讯后,行动计划也传送完毕了。我先大概浏览一下,确定没有紧急事情,就先去找个地方睡觉。
“亚特兰提斯”是传统的环状太空站。主控室以及机场位于中心,是无重力区。离环状外围越接近,因旋转的关系,就能感受到越大的离心力。以离心力模拟重力,虽然不大,至少不会有轻飘飘的感觉。
“生活区”位于环状的部份。可容纳一千五百人的空间,让我们三十个人住,实在太宽敞了。其它休息的人已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随便挑了一个卧室,倒头就睡。十二
成功进驻“亚特兰提斯”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所有“自由团队”的基地,造成很大的鼓舞效果。传送上来的行动计划大致上是要运送更多的人前来。为配合此一行动,在西非海岸的卡萨布兰加发射中心成为一个重要的据点。北非所有的基地正开始往西非海岸移动,打算以卡萨布兰加为中心,形成较紧密的防卫网。好处是不再像一盘散沙。而缺点就是要面对地球军在陆上及海上的重型武器。
在“亚特兰提斯”的三架轨道运输机,每架次可运送十五人,但载货空间较小。送我们上来的六架运输机则可载较多货物。目前在太空站的三十人,连同还在地面上的十五名候补人员,已编为“亚特兰提斯”小组。我觉得可以取更好听的名称,但是争论这种事情太无聊了。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控制这一个庞大的太空站,并且进行对地面的连络及监视作业。等到“自由团队”完全掌控卡萨布兰加之后,就可以利用两架十五人座的运输机,把留在地面的十五名组员,以及一部份的作战小组送上来。
目前地球军的星战舰队全派往火星,在地球附近反而空空荡荡,没有较大的战舰。“亚特兰提斯”本身没有任何武装。为防范可能遭遇的武力威胁,除了将携带上来的武器安装在四周外,也利用太空站里的工厂,制造简单的投射武器。要完全自给自足,植物是很重要的。“栽种区”已荒废很久,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完全清理干净,重新栽种植物。这几件事必须在其它人上来之前就完成,所以我们每天在主控室值八小时班,花八小时做其它工作,然后才能休息八小时。
与地面的连系大多利用封包传输,没有机会和萨雅说话。没有每天见面,发现自己颇惦念她。老实说,我们谈过的话并不多。有关她的情形,很多是透过莫里斯和其它人口中得知的。而她也从未问过我以前的事情。这情形与小洁完全不同。小洁不是多话的女孩,但对于我的一切事情都不会放过。她也会主动的把自己的事情全盘告诉我,不需要我主动问她。好像要把我们两人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全部都连在一起。小洁是个非常积极的人,分手的原因就是我不够积极。很多事情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遇到问题时,如果有人自愿去解决,我就乐得轻松。曾经向她辩解,不做并不代表不能做,而是不需要做。但小洁希望的是一个令人景仰的男友。当闪闪发光的程伟出现时,我就注定要落败。和萨雅之间,到底算不算爱情,我也不能肯定。然而常常一句简单的话,一个眼神,我们就能了解对方的心意。好象我们已经相识千万年。在离开地球前一天,萨雅对我说的话让我十分感动,即使是我也不能这么明白地厘清自己的内心世界。这种相知相惜的感觉,不算爱情也无所谓。
年轻人的一个特征就是爱玩。在工作之余,前往“生活区”探险成了最大的乐趣。我们尝试逛遍每一个地方,寻找前任居民留下的物品,然后幻想他们是怎么样的人,过怎么样的生活。找出来的东西还真不少,满满的装了几个大箱子。虽然都是一些小东西,我们还是保留着,没有丢到外面去。在重力较低的环境下,体能会快速的减弱。在生活区找到的一些健身器,都拿到主控室去,利用值班的时间顺便锻练锻练。我的“飞”成了大家喜爱的玩具,每天都有人借去,到太空站外面逛逛。利用这个机会,我也尽量让他们学习各种星际航行的知识。
祥哥已通知我回地球的时间。在任务上,我没有必要自己驾驶运输机下去。可是我想见见萨雅,和她说说话,穿越大气层的煎熬是值得的。总共在地面停留的时间只有四天,实在很短。在生活区清理出来的小东西里,我找到一条项链。简单的黑色系线,挂着一只蓝色的小海豚。不知道萨雅喜不喜欢。
回地球的旅程没有花多少时间。成功降落在卡萨布兰加的跑道上,已有欢迎的队伍等待着。走出机舱,祥哥立刻跑过来,很高兴的和我击掌。其它人也一直欢呼。没料到有这样的场面。我一边和祥哥谈论“亚特兰提斯”的状况,一边在人群中寻找萨雅的影子。令我很纳闷,没看到萨雅,连爱热闹的莫里斯和同组的其它人也看不到。
接踵而来的各项简报及作战会议,让我没有机会去寻找萨雅的下落。一直忙到深夜,才有喘息的机会。不想再麻烦祥哥,因为他今天也累坏了。我把项链放在口袋里,迳往作战指挥部询问萨雅和她小组的下落。现在基地里差不多每个人都认识我,应该不至于会被轰出来。走进作战指挥部的办公室,果然立刻有很多人向我打招呼,也有人竖起大拇指,表示称许。我一一回礼后,就直接问最接近我的人。
“请问萨雅的小组目前在什么地方?”
话才说出口,办公室里原本热络的气氛马上凝固起来。被我询问的人,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好,干脆站起来,对我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应该可以清楚的告诉你。”
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紧随着带路的人,一路上都没有多问一句话,只是伸手紧握口袋里的项链。带领我到医疗部门后,他拉开一张病床的布幕,告诉我:“你问问他吧!”
我看看病床上的人。“莫里斯!你怎么了?”我吃了一惊,因为莫里斯的左腿上满石膏,而右腿已经不见了。头上和身上也缠满了绷带。
莫里斯睁开眼睛,对我说:“嗨!伽马农,你回来了。”说话有气无力,和平日的莫里斯完全不同。
“天啊!你怎么会这样呢?萨雅呢?还有其它人呢?”我急忙的问。
莫里斯盯着天花板,说:“你不要问了,只有我一个人回来。”
我愣住了。是不是上天要让我体验战争残酷的一面呢?我闭上眼睛,试着不让眼泪流下。颓然坐在的地上,几位医生及护士很紧张的跑过来,我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管我。
莫里斯继续说:“我们遇到了‘死神’部队。”
“死神”部队就是造成“联合广场惨案”的那一支神秘军队。奇异的黑色甲胄,所到之处,都带来惨重的伤亡。
“如果不是被打断腿而痛晕了,我也没办法生还。”莫里斯的语气透出一股无奈。“其他人最后怎么了,我也不清楚。救我回来的支持小组没有找到所有的殉难者。萨雅也没有找到。”
我呆坐地上,静静听着莫里斯的话。“没找到”,其实就等于是死亡。我把项链从口袋拿出来,紧握的手掌心已印出一个小海豚的轮廓。我的脑中一片空白,眼泪不听使唤的滴在小海豚上。为什么世界这么不公平,萨雅年轻的生命已经遭遇太多苦难,为什么不能让我有机会好好对待她呢?
莫里斯躺在床上,看不到坐在地上的我,紧张的叫着:“伽马农!你在作什么?”
我挣扎着站起来,一手握着项链,一手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的走出医疗部。我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是无意识的走着。隐约听到有人向我打招呼,我都忘了反应。
走着走着,看到基地的出口。警戒队认得我,也不阻拦我走出基地。向四面张望,看到了大海,拖着脚步慢慢走过去,坐在海边的岩石上。太阳已慢慢在东边浮现。而在西边的海洋尽头,一块块浮云映出淡红的颜色。阳光照在背上,在我面前拉出长长的黑影。我将项链投入海中,希望她能收到。十三
不知坐了多久。我的影子慢慢缩短,最后看不见了。不时有脚步声出现在背后,但是都没有靠近我。在阳光照射下,海水映出很好看的蓝色。最远处的海是深蓝色的,我面前的海是浅蓝色的。浪花崩入海水中时,也混入一些乳白色。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看海。浪潮来来回回,带着一阵阵的呜咽,是在为我的心伴奏吗?
不知什么时候,祥哥已坐在我的身旁。他也静默不语,和我一起望着大海。在我心中最空虚的时候,祥哥像一块坚固的石头,让我知道他的存在,让我知道随时有人能扶我一把。我傻傻的转头看他,祥哥也偏过头来。
“小农,我不知道她对你有这么重要。否则我会第一个告诉你。”
我没有回答,仍然看着前面的海。
祥哥起身,拉着我的手臂,说:“走吧!我们回基地去。”
我还是坐着,回想离开地球的前一天。“我要等夕阳。”
祥哥发现没办法带我回基地,把一些干粮及饮料塞到我手中,说:“那你吃些东西,不要饿坏了。”说完后,请附近警戒的人员在我四周洒洒水,以免我被晒昏了。
我抬头瞥了一眼太阳,心里催促着:“快走呀!我要看夕阳。”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终于走到海天的交接处。今天远方的海上没有云,夕阳直接被海面切成两半。赤红的倒影延伸在海上,慢慢的缩向远方。当所有耀眼的光芒没入海中时,我隐约的看到一丝丝绿色的光芒。这是传说中的绿光吗?必须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才能一起看到的绿光吗?萨雅正和我一起看着夕阳吗?
恢复意识时,我看到医疗部白白的天花板。“伽马农,你醒了?护士!护士!快过来!”是莫里斯的声音。原来我被安置在他旁边的病床上。
我想移动身体,全身的皮肤像被火烧裂了一样,没有一处不痛。左手臂被绑在病床上,还接了点滴管。额头上好象贴了纱布,痒痒的。护士过来看看我的状况,不久祥哥也来了。
“小农,你觉的怎么样?会不会不舒服?”祥哥很关心的问。“你晕倒了,一头撞在岸边的岩石,是警戒队把你送进来的。头上的伤口已经缝好了,但是你严重晒伤又脱水,需要静养几日。”
祥哥从口袋掏出一个塑胶封套,放在我的胸口。“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已事先准备好遗书,和自己的一小束头发放在密封的胶套内。这是萨雅的。她没有其它亲人,我就交给你。她的其它遗物,等你复元后,我再交给你。”
祥哥走出后,我才把萨雅的遗书拿起来。因为左手不能动,护士帮我把封套打开,取出信纸交给我。农:以前我的遗书都是空白的。因为没有人会在乎我的生与死。现在,我可以写给你,真的很高兴。父亲过世的时候,连尸体都找不到,只能拿他的衣服去安葬。母亲只在电话中流泪,也没有来参加葬礼。我原来有个男朋友,但没有告诉我一声,就全家移民到太空中。我觉得好孤独,一点依靠都没有。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对你感到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会自愿到地球来呢?何大哥是很典型的例子,他的全身都散发着使命感。但你很奇怪。看到你,就像看到以往在校园内走动的一般学生,很亲切,很活泼,但是不像一个会献身的人。为什么你会来呢?上天还是很眷顾我。在你身上,我找回失落已久的关怀。不管你是否只是像关怀其它人一样的关怀我,我都很满足。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我都想要你的关怀。偶而,会浪漫地幻想我们有前世未完的缘份。但是当你看到这封信,就表示我的想法是不对的。我还是很满意了。不要为我悲伤。因为我不会再遇到不幸的事了。如果有缘,我们来生再见。
雅
信纸中夹着那张留辫子的照片,还有一小束棕色的发丝。
我由呜咽而放声大哭,在心中不停的喊着:“雅……你为什么不等我!”莫里斯努力的坐起来,想要安慰我,但他自已也不禁泪流满面。十四
由于我的失魂落魄,轨道运输机由他人代替飞回“亚特兰提斯”。太空站的事务已经步入轨道,我没有回去也不会造成困扰。在病床上躺了一周的时间,差不多完全恢复了。莫里斯虽然少了一条腿,仍然很努力的作复健运动。他还想回战场去。祥哥每天都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心里仍然忘不了雅的死,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不过,我也不希望祥哥担心,尽量装出乐观的样子。
体力恢复后,我提议要回到“亚特兰提斯”。但是所有的运输机都已经载运物资升空,必须等待下一次。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我拼命找事情做。平常,就到工厂帮忙制造各种设施及武器。有地球军接近时,就一起前往抵抗。我一直期盼“死神”部队再次出现。我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们一顿。
为了不让“自由团队”完成“亚特兰提斯”的计划,地球军已调派“死神”部队来攻击卡萨布兰加基地。“动力甲胄”的防护力,使一般轻型武器丧失作用。而其快捷的运动能力,使威力较大的重型武器,如脉冲雷射炮,失去准头。这种新型武器到底是在何处开发制造的,至今仍是一个谜。不过,再先进的武器也有不足之处。厚实的装甲可以抵挡一般武器的攻击,同时也成为“动力甲胄”的致命伤。
卡萨布兰加基地西面靠海,所以我们只要在东边对抗“死神”部队即可。为了防范这支可怕的部队,事先在东方防线上,挖出了又深又宽的壕沟,并在沟里填满泥浆,只留下一小段信道作为平日通行之用。基地周围的雷射炮也集中描准这个信道。
我的期望没有多久就实现了。
距日出只剩十五分钟,远方的侦察组突然发出紧急信号,有地球军来攻击了。我从睡梦中惊醒,立刻跑到基地周围分配好的炮位。从监视器得知是“死神”部队。再次看到那一身漆黑的装甲,一股怒气灌满全身。雅的容颜、联合广场的学生在我眼前徘徊不散。
“死神”部队的第一波攻击开始了。进入有效射程,我尽力对准,可是动力甲胄的动作太迅速,命中率只有一成左右。接近壕沟后,所有炮手就按原定的作战计画进行。最前面的几部动力甲胄陷入泥沼,使“死神”部队的攻势稍止。在这几秒的迟疑中,又打中了几部。很快的,信道被找到了,但是他们不知这是个陷阱。几座雷射炮对准信道进行攻击,歼灭不少挤在一起的动力甲胄。有些动力甲胄尝试跃过壕沟,但是在高跳的过程,运动轨迹很容易预测出来,没落地前就再见了。
第一波攻势受挫,只隔五分钟,就开始第二波攻击,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一次攻击避开壕沟,集中全力由信道进攻。在雷射炮集中火力之下,大部份“动力甲胄”在越过通道之前就被击毁。侥幸穿过信道的几架“动力甲胄”,在近距离被一堆小型武器围剿,也全部动弹不得。“死神”部队终于第一次尝到败绩。
“死神”部队撤退后,我指挥几部吊车将陷入泥沼的“动力甲胄”拉起,送到工厂去研究。在内部操作的军人已窒息而死。移走尸体时,我发现操作员的手上及脚上,都殖入几个插座,可以与仪表上的一组电线连接。而仪表上几乎没有操纵杆之类的东西。这个发现让我心中忐忐不安。我对这种装置并不陌生,这就是如姊开发的“人工肌肉”系统。“动力甲胄”各个关节处的致动器安排,更证明了我的想法。难道高阳集团与艾尔康军系有关联?
我暂时把这疑虑藏在心中,专心寻找动力甲胄的弱点。此时莫里斯独自坐着轮椅,来到工厂。他拿起一根铁管,用力敲打放置一旁毁坏的动力甲胄,一边喊着同组人员的名字。他的举动又让我想起雅。我躲到动力甲胄的机舱里,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泪。站在拥挤的驾驶舱内,我可以感受这残暴武器的威力。心中突然有个想法。跳出机舱,走过去制止莫里斯的举动后,问他:“你是不是想再回到战场?”
莫里斯咬牙切齿的说:“没错!就算是坐着轮椅,我也要替他们报仇!”我再问他:“如果有方法不用坐轮椅,你愿不愿意?”
听到我的询问,莫里斯狐疑的看着我。“有可能吗?……好!我相信你不会说空话,我愿意!”莫里斯斩钉截铁的说。
三天之后,莫里斯手术的伤口差不多愈合了,也接近试验的时刻。我推着莫里斯到工厂,负责手术的医生也随行,以免伤口裂开。我们修复的一架动力甲胄,已经完全漆成白色,与“死神”部队成为对比,并在胸前画上“自由团队”的标记。我和医生扶着莫里斯爬上驾驶舱,这个大块头还真重。我把各个神经接头插在莫里斯身上,关上舱门,莫里斯就打开动力甲胄的总开关。动力甲胄突然摆出奇怪的姿势,站在旁边的我被摔了出去。这是因为莫里斯没有接受过训练,而且这部动力甲胄也还没有按照莫里斯的神经讯号进行调校。我吩咐莫里斯动动手脚。至于失去的右腿,则想象移动的情况。动力甲胄的姿势虽然还是很怪异,不过都能随着莫里斯而摆动肢体。
经过一整个下午的调校,动力甲胄的行为正常多了,莫里斯也慢慢掌握操纵的要诀。对于想继续作战,但因伤残而无能为力者,动力甲胄似乎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不过,我不赞同像“死神”部队一样,在四肢健全的人身上装许多接头。
莫里斯的试验成功后,作战部门同意整备掳获的动力甲胄,成立一个反制小组。对这种系统不是很熟悉,所以整备工作交由专精于自动机械的人来负责。其实,拿下卡萨布兰加发射中心后,已集合不少各方面的科技人才,“自由团队”不再只依赖我这个半调子去开发新的东西。动力甲胄的技术很快就被摸清。利用这些技术,加上从损坏的动力甲胄拆下一些零件,莫里斯很快就有了最先进的义肢,不必依赖轮椅或拐杖了。
几天后,我随同救回莫里斯的作战小组进入沙漠地区巡逻。经过雅与“死神”部队交战之处,我请他们让我多留片刻。巡逻任务有时间性,于是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无垠沙漠中。
无情的风已经吹送不少沙粒掩住交战的痕迹。我现在看到的景象,和其它地方没有两样。端坐在战场中央,静静看着一片黄沙。从眼中蒸发的雾气,慢慢模糊了我的眼罩。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吗?我匍伏地上,两手在沙砾中摸索。一圈圈的绕着,直到整片沙地都翻遍。只找到一小块石头,上面还留着暗红的血印。起身看着地上被我划出的圆圈,把石头放入口袋中,追着巡逻队的足迹而去。十五
来到地球已有半年的时间。“亚特兰提斯”太空站住满一千多人,俨然成为“自由团队”的连络中心。从其它太空城市来的援助,可以先送到“亚特兰提斯”,然后再转到地上最需要的地区。控制下的轨道运输机发射中心也多出了几个。运送物资到地面的运输机不一定要降落,使用空投方式也能正确的送达。
“亚特兰提斯”小组已解散,改由新成立的指挥中心来管理。我要求转调到地面,积极投入各地战局。经过几次战役,很快就适应地面作战,也完成不少艰钜任务。现在,我志愿担认一个爆破小组的小组长,专门进行攻击前的破坏,以及撤退时的断后工作。麾下有四十个人。跟随着我,是一件辛苦的事。因为我常常为了完成任务,把自己的生命都豁出去。因为只有在面对生命威胁时,我才能忘掉心中的疑虑,放手攻击敌人。也才能暂时忘却雅落寞的容颜。当我咬牙拼命时,我的组员也必须发挥最大的能耐,才能完成我交待的任务。祥哥对于我的转变感到忧虑,但是两个人东奔西跑,凑在一起的机会不多。
回到萨布兰加基地时,我又到海边去看夕阳。坐在原来那块大石头上,就会觉得雅也坐在我身旁。
有人走到我旁边,抬头一看,是祥哥。
“嗨!祥哥,好久没有见面了。”
祥哥蹲下来,说:“小农,你还好吧?”
“呵呵!当然很好呀!最近的几次任务都很顺利。过不久应该就可以直接侵入联合大厦。”
“我不是问这个。你不觉得自己有些改变吗?”祥哥摇摇头说。
我叹一口气,说:“当然会改变。这种人杀人的事情看多了,不改变才怪。”
“我倒不觉得战争能改变你。还惦记着萨雅?”祥哥问到了重点。
我低头不语。祥哥继续说:“萨雅也不希望你每次都往最危险的地方钻。我们想要早日瓦解艾尔康军政府,战争固然免不了,可是你的所长不是在战场上。难道你忘记了,当初接受‘亚特兰提斯’比打一百场战争的效用更大。战争只是一种手段,导正历史,不是光靠打胜仗就可以。要打有效的战争,像你这样,看到地球军就想要把他们毁灭,只是为战争而战争。”祥哥停下来,看我没有说话,又继续说:“我和莫里斯谈过,他不是很清楚你和萨雅之间的感情,但是他告诉我,萨雅在认识你之前,就和你现在的样子差不多。从来不怕危险,每次都很拼命的攻击地球军,其它人必须竭尽所能才有办法跟上。你出现之后,她完全改变了。她开始会体谅其它队员的能力,也不再逞能,更能冷静的面对敌人。任谁都可以看出你对她的影响。难道她会希望你退化成她原来的样子吗?”
“小农,复仇的心会给人很大的力量,可是不能指示出正确的方向。我知道你的本性不是如此,希望你早一点想清楚。”
祥哥说完后,就起身回基地去。我从口袋拿出雅的照片。照片上年幼的雅有着灿烂的笑容,一手玩弄自己棕色的发辫,静静倚在母亲怀中。第一次见面时,烙印着悲伤的雅,和照片完全不同。我将照片按在胸口,问着自己:我希望雅是那一种样子呢?闭上眼睛,听着海涛,回想和雅相聚的每一刻,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接收“亚特兰提斯”时的心情了。为什么现在每次任务结束,就有强烈的失落感,而那次任务却十分愉悦呢?因为我在期盼雅的笑容。如果我接收成功了,雅会笑。如果我让“自由团队”稳固了,雅会笑。如果把艾尔康赶下台,雅也会笑。如果我不再需要为世人忧愁,只需要对她一个人付出关怀,雅一定会笑得像照片中一样灿烂。我希望抹去她的忧伤,恢复从前的模样。
太阳已经看不见了。海风吹得我两颊冰冷,可是我的心却因雅的愿望而沸腾。我扭头看着卡萨布兰加的控制塔台。我爱这块大地,但我是在天空出生的子民,我的能力要在天空才能完全发挥。我朝基地快跑而去,因为在心中已开始蕴酿一个计划。十六
经过三个月的准备,“自由团队”的部队会师于新开罗四周,准备进攻联合政府大厦。
严格来说,三个月前就开始作战了。利用“亚特兰提斯”的全球广播系统,对散布各处的地球军进行心理作战。我们把矛头指向艾尔康的直属军队,包括“死神”部队。希望当我们作最后进攻时,其它军队会袖手旁观。
不只负责喊话的工作,“亚特兰提斯”也负责这次作战中最重要的关键。在“亚特兰提斯”已建造好两艘可穿透大气层的高速载具。除了能够忍受高热,外层装甲也足以抵挡地球军空中武力的攻击。载具的外形像是扁扁的大三角锥体,或者说像古老的箭簇,所以命名为“簇翼”。从“亚特兰提斯”将“簇翼”投下,穿过大气层,由上空直接冲入联合政府大厦,在地底下引爆内部的炸药,以完全瓦解驻守在大厦及地下基地的艾尔康军队。
“自由团队”几个月来采用绵密攻势,迫使新开罗防卫网慢慢缩小集中,单位面积的军力远远超过任何时期。如果再加强攻击,并由一小部份作战小组渗入进行破坏,可以诱使艾尔康的核心部队集中在联合政府大厦。这就进行最后一击的最佳时机。即使艾尔康侥幸不死,其核心部队也会受到严重打击。
这个近似自杀的计划是我提出的,所以由我驾驶“簇翼”一号机。莫里斯志愿驾驶二号机。如果我没有成功,二号机会随后投下。“簇翼”的驾驶舱是以球状防爆衬
套包住“飞”。撞击地面之前,利用小型火箭引擎将防爆衬套自“簇翼”后方推出。“簇翼”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会继续将防爆衬套向上推。脱离危险区后,防爆衬套打开丢弃,我再驾着“飞”离开。二号机的构造完全相同,所以也造出了另一架“飞”。莫里斯先至“亚特兰提斯”学习“飞”的太空航行的技巧,然后回到卡萨布兰加学习大气圈飞行。
计划里最难估计的一部份,是防爆衬套受到爆炸波冲击时,产生的加速度。如果加速过大,我必然会昏厥。为了保险起见,卡萨布兰加基地的医学专家特地设计一种刺激装置。当加速度降到人类可承受的极限以下,而我还没有苏醒迹象,将以电流刺激我的中枢神经,让我恢复意识。由于时间仓促,在卡萨布兰加基地的离心机内的几次试验,不能百分之百的奏效。祥哥坚持要把这个问题完全解决后,才能进行攻击。但是在新开罗外围的部队无法一直持续包围行动,最后攻击势在必行。
出发到“亚特兰提斯”的前一天,我自行驾车到“西撒哈拉”基地。移师卡萨布兰加后,这个基地一直废弃着。我戴上附有照明的头盔,进入阴暗的地道。按着记忆,摸索到以前就寝的位置。坐在我的位上,幻想着莫里斯在旁边,还有其它的小组成员。雅就像平常一样,远远的坐着,静静听我和莫里斯你来我往的抬杠。
我也到堆放掳获物资的仓库。已经清理过,仓库内空无一物。在这里,第一次看到雅的泪,也第一次闯进她的心。离开之前,绕到女孩子的寝室。很少经过此处,但我记得雅的位置。收拾得很干净,什么也没有留下。
走出基地,已是黄昏时分。除了日落的位置稍有改变,和那一天的黄昏景色几乎一模一样。我一样坐在沙地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天空变成蓝紫色之后,我起身面向西方站立着。真希望我一转身,就能看到雅站在基地的入口。屏息转过身体,只看到孤零零的废墟坐落在空荡荡的沙地上。
和莫里斯带着必须的装备到达“亚特兰提斯”时,距最后攻击只剩两天。除非必要,我尽量不离开寝室,否则仅是回礼就会让我累死。莫里斯则尽量利用机会练习驾驶“飞”。他还是很乐观的样子,一直对我说,将来我们两人可以连袂坐着“飞”游遍宇宙。祥哥在第二天也来到“亚特兰提斯”。
“小农,还记得在飞马大学刚见面的时候吗?”祥哥和我站在景观室,一起眺望美丽的深蓝色行星。
“记得呀!那时候我还是个笨笨的新鲜人,而祥哥你带领着新闻社,已经是全校最有才华的名人了。”从前的事,像老电影一样在脑中播映。“你怎么会笨,第一次见面就被你耍了,我才真的笨呢!如果别人没有提醒,搞不好那张乌龟就贴在我背后,游行全校。”祥哥笑着说。
“谁叫你一本正经的样子。而且我是跟着小洁才到新闻社。在可爱的小洁面前,就忍不住作怪了。唉!不知道她和程伟现在怎样了。”
“你还记得他们两人。现在心里不会酸酸的吗?”
“不会啦!我才没有那么幼稚。而且毕业典礼那天,我摆了程伟一道,算是出了一口气。”我简单的向祥哥诉说当天的情形。
“哈!你真会选时间捉弄他们。不过他们也真的太不长进了,连你这种角色都摆不平,一年不如一年。”祥哥忍着笑。
“祥哥,很多人都搞不清楚,你这个新闻社台柱,为什么和我这个叛徒走这么近呢?你倒说说看,我也很好奇。”我问祥哥。
“这个吗……我知道你有一天会介绍芸如给我啊!”一听就知道祥哥唬烂。
“别扯了!大学时,你和雨柔学姊是多么令人称羡的一对,我压根儿才不会想把如姊介绍给你。是你运气好,碰上了。说正经的,为什么你会和我走这么近?”我把问题再重复一次。
“我觉得你很好相处。心里有什么话,会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不会拐弯抹角。对你说真话,也不怕有不良的后果。和新闻社里面其它人比起来,你是最真诚的。大部份的人会认为你懒懒散散,其实你对许多事情都很关心,只是都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你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不会随波逐流。”祥哥认真的说。
“哇塞!把我说成这样。我接受你前面说的那个理由好了。”我微笑着说。
两人沈默了一会儿,祥哥低声的问:“明天有没有把握?”
“不能说百分之百,九成可以把‘簇翼’栽在联合政府大楼附近,反正误差在五公里内就足够了。就算没把艾尔康炸死,吓也吓死他。我只希望到时候‘死神’部队也在附近,一次完全解决。”我笃定的说。
“你说得没错。我就佩服你能想出这种鬼点子。艾尔康的部队再想个一百年也想不到我们会这样做。可是如果真的出现什么问题,无法顺利完成任务,我希望你不要太逞强,早一点脱离。莫里斯还可以作第二次攻击。”
“提到莫里斯,希望祥哥明天多留意他。别看他平日非常乐观,萨雅小组遇难,他受到的打击不见得比我小。我怕他明天看我造成的损坏不够多,一冲动就跟着栽下去。他对飞行还是很生疏,不能像我这样控制自如。”
距离出发只剩十小时了,我告别祥哥,回到寝室。独自一人时,我会安安静静的思念雅。在卡萨布兰加海边,祥哥的话点醒了我。光想着雅的死,只会让我陷入无边的仇恨。我将雅从仇恨中拉出来,雅绝对不会希望我步她后尘。仰卧床上,我握着雅的发丝,安详的入眠。十七
到达“亚特兰提斯”的中央机场时,莫里斯已在二号机旁等候。
“嗨!莫里斯。这么早到?”我飘向莫里斯。
“睡不着,索性早点来准备。”莫里斯搓着手说。
“安啦!你干脆再回去睡。我这么优秀的人,一下就把他们解决。轮不到你出场。”我故意安慰他。
莫里斯听我这么说,也不干示弱:“就有你这种朋友。锋头都让你出光了。”
我哈哈大笑,说:“你的机动部队战功彪炳,锋头还出得不够吗?这次该换换我才对。”
和莫里斯打屁一会儿,我就开始最后的检查。坐进“飞”,启动机上电脑,逐一检查各系统状况。检查完毕后,机场人员将我和“飞”一起封进防爆衬套内。外界的光线完全被遮敝,只剩下“飞”仪表发出微弱的橘色光芒。我打开“飞”的降落灯,跨出机舱,把控制器的引出线接上防爆衬套内部的接头。外部的接点在嵌入“簇翼”机身时会自动接上。
坐回座舱,可以感觉到防爆衬套正缓缓向前移动,进入“簇翼”的机身内。到达定位,固定器自动接上,产生轻轻的铿锵声。线路接通后,四周的影像,投射在防爆衬套的内表面,可以清楚的看到机场内一切动静。
“簇翼”的各部机件正自动进行检查,机场人员则仔细的检查外部隔热层。进入大气层的速度最高可达到二十五马赫,形成的震波及空气摩擦会使得外壁温度高达摄氏几千度。检查完毕后,就静待地面部队传上来的发射命令。
祥哥透过通讯器对我说:“小农,里面没有问题吧?”
我轻快的回答:“一切都没有问题。”
祥哥还是很担忧的样子。“好吧!你可以先休息一下,差不多还要等十五分钟。”
莫里斯也凑到通讯器旁:“伽马农,加油啊!”其它人也纷纷为我加油打气。
终于下达了发射命令。机场人员全部移进控制室,闸门缓缓开启。祥哥再次透过通讯器对我说话。
“小农,小心一点。明天晚上在卡萨布兰加一起吃饭。”
我从口袋拿出萨雅的照片及头发,心中默默的念着:“雅,保佑我一定成功。”
戴上头盔,打开主引擎预热器,静听耳中传来倒数的声音。“十、九……三、二、一、发射!”
“亚特兰提斯”的高压气体弹射器把“簇翼”笔直的向地球投出。达到安全距离后,我开动主引擎,以及自动飞行仪。翼端的姿态控制火箭间歇喷出火焰,修正“簇翼”的飞行方向,进入预定的轨道中。开始有稀薄的空气,“簇翼”前端慢慢显现橘红色光芒。我正以二十五马赫的速度向下冲。天空由漆黑逐渐转变成愉悦的蓝色。机体表面温度太高,监视摄影机已经不能使用,全部收进机舱内。靠着地面部队发出的导引电波,“簇翼”向新开罗快速飞去。
到达五万公尺高度,我打开雷达,注意是否有敌机或飞弹来拦截。包围新开罗的“自由团队”部队没有空中武力,所以地球军仅在附近派驻地面攻击机或直升机。这一类飞机对“簇翼”完全没有威胁。即使从其它基地派出高空拦截机,或发射拦截飞弹,我只要拖延几秒钟不被击中就可以了。
速度降到十马赫以下时,重新启动监视摄影机,并丢弃姿态控制火箭,改由空气动力翼面来操纵。新开罗的上空只有薄薄的云层,我可以隐约看到部队交战的情况。从其它地方飞来的拦截机出现时,我切换为手动驾驶,以躲避其攻击。“簇翼”的运动性能不如一般飞机,也没有携带空对空的武器,只能用高速来摆脱追击。偶而有机炮打中“簇翼”,引起一阵阵的震动。不过表面装甲还能承受。
“簇翼”必须穿透联合政府大厦,钻进地下基地才引爆,以完全消灭艾尔康的军队。距离地面五千公尺时,主引擎利用导流片改为反向喷射,辅助减速火箭启动,扰流板也全部张开。我在三千公尺的高度就要开始启动脱离火箭,已没有时间再修正飞行方向。从目前的前进方向来估计,“簇翼”会偏离目标差不多一百公尺,算是达成任务了。接近脱离高度,速度也降到音速以下。电脑发出哔哔声,并开始倒数。我立刻调整座椅,整个向后翻转九十度,变成头下脚上、背对前方,以承受向后的高加速度。时间到了,炸药包炸断防爆衬套与“簇翼”之间的连接,脱离火箭也全力向后推,极大的力量将我压在座椅上,好象连鼻子都要压塌了。完全离开“簇翼”的机身时,后方的紊乱尾流使防爆衬套不断晃动,并绕着中心轴旋转。这时候的速度还是朝下,因此在四周张开一圈减速板。眼前开始出现黑色的云朵。当“簇翼”的爆炸波撞击过来时,我完全失去知觉。十八
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来到我面前。她递过来一台照像机,对我说:“农,帮我们照一张。”是雅的声音。
我把眼睛凑到相机的观景窗,看到我坐在椅子上,小女孩跃到我的膝上坐着,一手玩弄着辫子,两脚悬在空中,前后踢动。忽然,小女孩变成长发少女,一袭粉红色连身长裙,和我一起站在飞马大学的草坪上,后面是熟悉的图书馆。好象以前和小洁拍照的地方。我揉揉眼睛,再仔细看,那不是小洁,而是雅。她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站在旁边的我,脸上也映出亮亮的颜色。雅依在我身上,把头轻轻的靠着我的颈项。一阵风吹起她的棕发,飘上我的脸。我不自觉的抓抓脸。
“准备好,要照了!一、二……”我数着。
“三!”正要按下快门时,眼前的景像又变了。雅的头发变短了,穿起土黄色的沙漠装,肩扛着枪,独自站在沙地上,一脸落寞。就要照像了,我在哪里呢?我心中一阵焦急。
“喔!看到我了!”
我从空气中慢慢浮现,深情的看着雅。雅也转头看着我,把肩上的枪丢到地上,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我牵起雅的左手,双手包住她的手掌,慢慢拉到唇边。
“好呀!就是这个画面。”
用力按下快门,手上的相机却消失了。我变成站在雅身旁的我,正要吻上她的手。突然雅抽回左手,作势要重重在我脸上打一掌,大喝一声:“快醒过来!”
我本能地闭上眼,但雅的手掌并没有落下。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暗暗的橘红光线。
“雅!”我呼唤着。四周只有轻轻的嗡嗡声。
耳边响起刺耳的鸣声,颈后一阵刺痛的感觉。我痛苦的要弓起身体,但是不能动弹。“我在哪里?”脑中一片空白。
我感到自己不停的旋转及震动。“哦!我在‘飞’里面。”
猛然想起刚刚脱离了“簇翼”。把座椅转翻回正常的位置,看一下高度计,我正向下掉落。脱离火箭已经熄灭了。离地面还有一千多公尺。按下开关,防爆衬套立刻裂成两半,外面的阳光倾泄而入。我眯着双眼,一会儿看到天空,一会儿看到大地,我正在天空中不停的翻转。
空气的阻滞,停止了“飞”的不规则翻转,变成螺旋下降。我握住操纵杆,发动引擎,制止“飞”的螺旋动作,慢慢将机首拉起。离地面只剩两百公尺时,才恢复成平飞。
拉回至一千公尺高度,才有闲暇朝新开罗的方向观察。浓浓的黑烟笼罩着目标区,看不出爆炸的结果。刚才追击我的飞机,已被震落,在远处冒出细细的黑烟。地球军的防卫网已经大乱,而事先撤退到爆炸范围外的友军,正开始调头冲进新开罗。看来一切顺利。
盘旋一阵后,我调头朝西边飞去。到卡萨布兰加基地需要十二个小时,中途还需降落添加燃料。启动自动飞行仪后,回想刚刚昏迷时看到的景像&野X相片,我轻轻对着雅说:“谢谢你叫醒我。”打开通讯器,和卡萨布兰加基地联系。祥哥正乘坐轨道运输机返回地球途中,莫里斯也一起回来。中途在迪黎波里降落,天色已暗,决定休息一晚,第二天再上路。
次日清晨起飞后,再次和卡萨布兰加基地连络。祥哥和莫里斯已经回到地球。
“小农!这次真的狠狠打击了艾尔康。”祥哥非常高兴的说。
“艾尔康有没有被我打死?”我问。
“这就不知道了。联合政府大厦已经完全消失,连地下基地也差不多全毁了。如果他在里面,一定逃不掉。”
“祥哥,再过三个月,我们离开飞马二号就满一年了。你有打算要回去吗?”
祥哥毫不犹豫的说:“打败了艾尔康,剩下的事情就不需我们操心。当然要回去,否则芸如会把我们臭骂一顿,搞不好都不准我们踏进家门一步。”
想到要回去,心里却有点舍不得。我把雅的相片放在仪表上,说:“雅!看到了吗?我们差不多打胜了。你现在是不是笑得很开心呢?如果我要回飞马二号,你会不会跟着我回去呢?” 十九
独自在空中飞了几个小时,卡萨布兰加就快到了。距日落还有三个钟头,和祥哥一起吃晚饭绝对没有问题。
远远看到一股浓烟升起,那里不就是卡萨布兰加基地吗?发生了什么事?我打开通讯器呼叫,却没有人回答。老天爷!拜托你不要再捉弄我了!
我加快速度向前飞。在高倍率放大监视器的模糊影像中,看到许多匆忙来往的人影,爆炸火光也频繁的出现。这是怎么回事?艾尔康的军队不是受到重创了吗?
飞临卡萨布兰加上空,我俯冲掠过基地上空。地上一具具快速移动的黑色人影,正是带来死亡恶梦的“死神”部队。“死神”部队没有在新开罗吗?为数众多的黑色动力甲胄已越过东面壕沟,冲破基地大门。莫里斯的机动部队正与其周旋,可是在数量上居于下风。到达大西洋上空,我拉起机首,调头再次掠过。我发现加装重型机炮的动力甲胄,搭乘小型气垫车,正从海上进攻卡萨布兰加。战况看来很不妙。
降落在南边较远的备用跑道上,我拼命跑回基地。一边躲避“死神”部队,一面寻找祥哥的下落。身上只有一把小手枪,对动力甲胄一点威胁也没有。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条,预备在遇到“死神”部队时,还可以拼一拼。
四处只看到死去或重伤的同伴,没有找到祥哥。我跑到顶层的指挥中心,这里还没有遭到攻击,可是大部份人已出去应战,只留下几位联络员。询问之后,才知道祥哥正在西边海岸应战。我立刻转身跑出指挥中心大门,一具黑色的动力甲胄突然出现在眼前,一排机炮子弹轰隆轰隆地从我头上掠过,在指挥中心引起一阵爆炸。火热的气流夹带无数碎石,重重的将我弹到动力甲胄的小腿,再跌落地上,但是并没有晕过去。指挥中心内的联络员全部都被炸死了。我挣扎着爬起,忍着背后的疼痛,从动力甲胄的两腿之间扑倒至后方,以躲避向我下的钢铁重拳。举起手上的铁条,奋力刺入动力甲胄的左腿关节。电击的麻痛感使我放开铁条,跌坐在地上。而这一部动力甲胄的左脚也跪下来,显然关节已毁坏,无法再站起来。机舱门打开,驾驶员迅速跳出,我赶忙从腰间抽出手枪,坐在地上向他开了几枪。当我看见他的脸时,吓了一跳。柴斯卡!雨柔学姐的丈夫!他肩上的官徽是少校!这么高的官阶,难道他就是“死神”部队的指挥官?原来他前往飞马二号的动力研究所,就是去接洽生产动力甲胄。天啊!这种恐怖的武器竟然是在我的家乡制造的!我朝他继续开枪,但背部的疼痛,使我两手颤抖,无法瞄准。柴斯卡躲在动力甲胄的右腿后,回了几枪。他的枪法比我准多了。一颗子弹钻入我的右肩,我仰躺在地上,手枪也从松开的右手掉落。在也没有力气移动。柴斯卡发现我没有动静,慢慢走到我面前,用枪指着我的头。
“原来是你,伽马农。拿下‘亚特兰提斯’的大英雄,现在怎么这样狼狈呢?”柴斯卡一脚踏住我的手枪,一面调侃我。
身上的血从背后和肩上的伤口渗出,全身的衣服好象都浸湿了。喉咙干得像火烧一般。我忿忿的说:“雨柔学姐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种恶魔!”
柴斯卡哈哈大笑,说:“是啊!她真的是瞎了眼。以前怎么会喜欢上你们这种笨蛋呢?告诉你,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和何立祥,帮我除去艾尔康那个老家伙。现在我稳坐地球军的第一把交椅。”
他又开一枪打在我左肩上,我痛呼一声。柴斯卡蹲下来,凑到我面前,用枪身拍打我的脸。“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远征火星的舰队已经决定拥护我接替艾尔康,而且正回航来对付你的‘亚特兰提斯’。你们‘自由团队’不只要从地上消失,连太空中凄息的地方也快没了。”
柴斯卡起身走到动力甲胄旁,看着被我打坏的关节。“我不得不佩服你,伽马农。你是第一个能打坏我座机的人。不过,现在我要送你去见齐鸣和何立祥。再见了!大英雄!”转身举枪对着我的头,扣下板机。
我闭上眼睛,静待死亡的降临。在地板一阵震动后,听到了枪响,但没有被击中的感觉。睁眼一看,一个白色的巨大身躯挡在我和柴斯卡之间。
“伽马农!快跑!这家伙交给我对付。”是莫里斯的声音。他的动力甲胄已经断了右臂,可是还继续拼命的作战。听到莫里斯的声音,我精神一振,靠着墙壁吃力的站起来,踉踉跄跄的朝外面走去。柴斯卡自知无法与莫里斯对抗,立刻朝另一方向逃走。看着柴斯卡走远,莫里斯一脚踹倒跪下的黑色动力甲胄,打开舱门,用机械左手把我扶进驾驶舱。
“祥哥和齐教授呢?”我急忙问莫里斯。
莫里斯关上舱门,看看我的伤,说:“你伤得很重,不要说话,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他捡起地上的重型机关炮,朝基地出口奔去。我的意识正随着血液离我身体,只听到许多枪声,还有莫里斯打斗的金属撞击声音。
突然感觉监视器的亮度提高,我勉强睁开眼睛,原来已经离开大楼,正朝南边的机棚跑过去。有两部白色动力甲胄守在机棚前,拿着拆下来的脉冲雷射炮替我们拦截后面的追兵。进入机棚后,莫里斯把我放下来,指示其它人过来急救,然后又跑出机棚作战。医护人员在我全身包上止血绷带,又打了一针,然后送上机棚内的十五人座轨道运输机。其它人正进行升空的准备工作。机上还有几名伤患,包括齐教授的儿子齐邦飞在内,但是没看到祥哥和齐教授。准备工作完成,机棚南面的大门打开,轨道运输机的主引擎发出怒吼,开始向前滑行。莫里斯示意另两部白色动力甲胄先登机,他负责断后。当他回头瞥见“飞”正停在跑道上,立刻指示其中一部动力甲胄把“飞”送进运输机的货舱中。
莫里斯一边跟着运输机跑,一边向后回击。机关炮的子弹已用完,换用脉冲雷射炮继续攻击追赶的“死神”部队。当奔跑速度快跟不上时,莫里斯才丢下雷射炮,跃上侧面舱门,轨道运输机立刻加速升空,离开了卡萨布兰加基地。
莫里斯和另外两名机动部队队员把动力甲胄固定在货舱后,就坐到前面的客舱来。机上只有十个人,也是这次战役仅有的生还者。莫里斯靠到我身边,帮我接上安全带。“忍耐一下,伽马农。到了‘亚特兰提斯’就可以动手术,取出你身上的碎片和子弹。”
我惦记着祥哥,就问他:“你有没有看到祥哥?”
莫里斯说:“他到西边海岸去协助防守。遇到你之前,我到海边去看过,没有看到他。不知道有没有逃掉。你现在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节省自己的体力。”
我想再说话,但是已经没有力气了。迷迷糊糊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二十
从接驳器转上自动道路,我打开自动驾驶仪,让中央运输电脑引导我的车子。设定出口位置后,我放倒椅背,闭目养神。
已经十六时四十二分了,紫环礁海岸也快到了。待会儿要聊什么呢?离见面的时间越近,脑中却越来越空白。离开自动道路,换回手动驾驶,将地图投射在车窗上,寻找约定的地点。紫环礁只是个海岸边的小镇,开车绕一圈大概不需二十分钟。电脑指示出我目前的位置,以及滨海餐厅的所在。估计还有十分钟就到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几分钟。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心跳好象也加快了。这几年在战区跑来跑去,也未曾如此焦虑。索性停到路旁,整理一下情绪。这时才想到两手空空,只带了个手提箱。车上电脑列出附近的商店,看看有什么礼物可以买。有了!过了前面的路口有一家花店。
走进花店,各式各样的花卉让我不知如何选择。小洁和我分手的时候,数落我的几大罪状中,就有一条是“不会买花”。
花店小妹看出我的困境,殷勤的问:“要送花给女朋友吗?”
我急忙的说:“不!不!不是送女朋友。”
小妹不经意的皱了一下眉头,为我的失态感到怪异吧。空白的脑袋忽然浮出一个印象,就挑了几枝百合花,请小妹包成一个花束。
走出花店,已比预定时间晚一分钟了。不再多想,赶快驱车前往约定的滨海餐厅。
一路驶到堤岸,滨海餐厅真的是依海而立。我把一个塑胶封套从手提箱中取出来,放入外衣的口袋中,带着百合花走进餐厅。
进入用餐区,一眼就看到如姊。还是像从前一样的清新、高雅,还是简单的把长发扎在脑后。十年岁月似乎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如姊也看到我,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远远就叫着:“小农!”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好象又回到十年前,心里一股暖流四处奔窜。我也很开心的笑了。
“如姊!这花送给你。”
如姊接过花,很高兴的对我说:“还记得我最喜欢的花,真是难得啊!”
把花放入侍者送来的花瓶后,如姊深叹一口气,对我说:“真的好久没有见面了。常看到关于你的新闻,不过都说你是个大坏蛋,很难和印象中的大懒猫凑在一起。现在亲眼看到,真的长大了,有资格当坏蛋了。”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苦笑着说:“唉!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能当个懒散的家伙。不过,你真的会相信我是大坏蛋吗?”
如姊说:“当然不相信。如果说你好吃懒作、不求上进,我还会相信。若要你花心思去做坏事,这一辈子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我也很清楚军政府的作为,他们讨厌的人绝对不会是坏人。”
“还是如姊了解我。几年前偷偷来到地球,恰好遇见几位大学同学,他们看到我都吓死了。尤其看到我的右手,好象看到故事中的虎克船长。”
我把右手的手套脱下,露出银白色的义肢。如姊说:“刚才看到你只戴右手手套,正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动动义肢,其实动作和真的手差不多,不易看出来。“这是在战争中切断的。牺牲一只手,换我一条命。”用餐完毕,移到靠海的窗边,品尝香醇的咖啡。只有在地球上才能享受的海风,轻轻吹拂脸颊。这种淡淡的咸味,不是任何合成品可以模仿出来的。虽然不是生在地球,对大地的眷恋似乎根植在基因之中。这土地上的自然事物,常常给人最温暖、最安心的感觉。灿烂的夕阳慢慢没入天边的云朵里,散射的光线把天空染成金黄色。外海一波波的浪,被环礁阻挡在外,无法扰乱近岸如镜的海面。我沈默的望着大海,望着战争遗留下的环礁。这里原来是个军事基地,在十几年前的一次战役中,被核弹夷为平地,还凹陷成一个小海湾。围绕着海湾的环礁,其实是融化的物质,被连续爆炸波推入海中,凝结为今天美丽的景观。如果没有战争,今天该是和雅一起探望如姊和祥哥。也许还会有一堆侄儿、侄女拉着我们叫叔叔、婶婶。我曾梦到这样的景象,但现在只有我和如姊坐在这里看海。如姊静静的看着海,若有所思,或许和我一样,正想着祥哥。
夜幕终于覆盖大地。夕阳的光彩褪去,换上点点繁星。在地球上看星星,对我来说是很陌生的经验。我已习惯于无上无下的太空世界。从飞马二号到火星,再到地球,为了这趟旅程的成功,我花费了十年的时间。这期间,或是在战区救助灾民,或是与政客斡旋,甚至为了破坏战争的进行,明目张胆的与两方对峙。能活着落脚于人类的发源地,只能说是幸运。少那么一点幸运,我可能已经死了十几次。
和如姊天南地北的闲谈。从最初如姊搬来与我为邻,谈到我们的大学生活。从我离开飞马二号,在星际间游走,谈到如姊在地球十年的种种遭遇。但是我们都略过中间那一年的日子。那是祥哥、如姊与我共同拥有的日子。喝尽杯中最后一滴咖啡,我们离开餐厅,沿着海岸慢慢走着。远处突出海中的半岛上,灯塔的光芒闪烁着,在薄雾中划出微亮的光束。岸边的栏杆上,有不少游客坐着看海。有的是全家老小,嘻嘻哈哈的观看海景;有的是年轻的情侣,相依相偎,让海洋成为浪漫的见证;也有独自一人,如哲学家一般对着大海,思索人生的意义。我们也学这些闲逸的游人,高坐栏杆上,望着海面上摇动映照的月光。
“小农,你还是独自一人吗?”如姊突然问。
我点点头。如姊继续说:“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我叹口气,说:“心里有永远忘不掉的人。这一辈子大概就这样子了。”
“你是指萨雅吗?”如姊问。
我睁大眼,不可置信的望着如姊:“你怎么会知道呢?自从我第一次离开飞马二号,直到今天才再次见面。你怎么会知道我和雅的事情呢?”
如姊调皮的说:“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小农的一举一动想逃过姊姊的眼睛吗?”
我不知所措,到底如姊是怎样知道我的事情呢?
如姊看到我的蠢样,笑着说:“好啦!不逗你了。带你见一个人,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二十一
依如姊的指引,开车到达如姊的住处。经过管理室,警卫亲切的向我打招呼,称赞我下午的演讲真是道出一般人的心声。我很不习惯这样的恭维,简单回礼后,和如姊走上二楼的公寓。如姊按了门铃。不久,门打开了,眼前站着我十年来不断思念的人。
“小农,总算见面了!”
我揉揉眼睛,全身因兴奋而颤抖。“祥哥!是你!你还活着!”我的眼眶又湿了。
“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呢?”我紧紧的抱住祥哥,高兴的跳着,泪水沿着脸颊一直流下来。
祥哥也呜咽着说:“快进来,我慢慢说给你听。”
十年前,如姊出差到地球,发现高阳集团竟然将义肢技术转为军事用途。看到“死神”部队的力量,如姊很担心当时在地球的祥哥和我。经由职务上的关系,如姊得知了柴斯卡突击卡萨布兰加基地的计画。当军队撤离后,如姊在海边找到奄奄一息的祥哥。当时她也拼命寻找我的下落。直到我带邦飞回到飞马二号的消息传出后,如姊才确知我没有阵亡。
利用动力研究所在义肢及人造器官上的技术,祥哥捡回一条命。不过他的左手、双脚及一部份的身体都是人造的。受到柴斯卡的通缉,祥哥一直以试验品的名义藏匿在如姊的研究所里。直到今年,柴斯卡下台,才能和我一样大大方方的露面。
抹去脸上高兴的泪,我拿出口袋里的塑胶封套,笑着对祥哥说:“你要不要给如姊看看遗书?”
祥哥很感动的接过去。“没想到你还保留着。遗书不要了,但里面有一样东西不可以不要。”
撕开封套,祥哥掏出一枚戒指。一手拿着戒指,一手拉着如姊的手,祥哥说:“十年前我就准备要问你这句话。如,你愿意嫁给我吗?”
如姊抱住祥哥的脖子,把脸埋在臂弯里,以欢喜的泪水来回答。
祥哥拍着如姊的背,说:“不要哭了,像小孩一样。小农会笑我们的。”
此时,门铃响起。如姊擦拭脸上的泪痕,狐疑的说:“奇怪!这时候有谁会来?”
我起身走到门口,说:“可能楼下的警卫把我的行踪说出去,有记者追过来。”随即将门打开。门前站着令我怒火中烧的不速之客。
“伽马农!没想到吧!你也太不济事了!堂堂‘蓝星联盟’的指挥官,被人跟踪都不知道。”站在门口的,居然是被迫下台的柴斯卡。
柴斯卡举枪指着我,说:“十年前没有一枪解决你,是我太大意了。但今天你想把我撂倒,我就要拉你垫背!”
柴斯卡走进门,我顺势慢慢后退。祥哥和如姊也很惊讶的看着柴斯卡。
“何立祥,你居然还没死!今天真幸运,一次就解决两个眼中钉。”柴斯卡认出了祥哥。我移身挡在柴斯卡和祥哥之间。“柴斯卡,你已经苟活这么多年,残害了无数平凡的人,还不够吗?今天是大家仁慈,没有追究你的过失,你还想在这里撒野!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一边说,我一边慢慢举起右手,放在他枪口所指的位置。
“伽马农!你瞎了眼呀!没看到我这把枪吗?说话比我还狠。我要让你知道耍嘴皮子是没有好下场的。”说完,柴斯卡就扣下板机。
我的右手朝枪口方向推过去。子弹贯穿右掌后,去势受阻,没有对我的身体造成伤害。柴斯卡惊愕之余,再次扣下板机时,但是我已抓住枪身,将手指垫在板机后方。左手也没有闲着,立刻从腰际拔出枪,指着他的前额。
柴斯卡睁大双眼,冷汗从额头滚落。警卫听到枪声,立刻上楼来看看究竟。在门外看到我用枪指着柴斯卡,吃了一惊。“伽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这……柴总理!”警卫进门后,认出柴斯卡。
“这已经不是柴总理,而是柴战犯了。”我对警卫说。
“柴斯卡,我心里对一个人承诺过,不为了个人仇恨杀人,你可以多活几天。”我举起手枪,狠狠击在柴斯卡的后脑。他立刻晕倒在地。
把柴斯卡绑住,交给警卫处理后,我关上大门。祥哥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小农,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不再是迷糊的小农了。”
如姊惊魂未定,我和祥哥拉着她坐下。我拿出雅的相片给她看。
“这个扎辫子的小妹妹就是萨雅。从她身上,我学到报仇不会使人快乐。真正的快乐是能阻止悲剧的一再发生。当我在面对敌人时,雅就会在我身旁,告诉我要怎样去克服心中无尽的仇恨。在我心中,她是这一辈子最最重要的伴侣。”
十年来,我从没有这样高兴过。我见到以为已过世的祥哥,我看到祥哥和如姊可以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什么事情比一个平凡、安详的家庭更令人快乐呢?我想起一直没有人找到雅,她有可能还活着吗?我摇摇头。能活着再见到祥哥,已经非常感谢上苍的仁慈,不敢再奢求。更何况,只要我思念着,雅就永远和我在一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