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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三日

发表时间:2007-8-13 9:45:01    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一)

    “各位旅客,飞船即将抵达本次航班的终点--火星航天港了,请系好安全带……”宁静的机舱里传来乘务员小姐细嫩的声音。

    我把目光投向舷窗外:此刻的火星已变得无比硕大,仿佛一块红色的陆洲正从宇宙无边的暗海里冉冉升起;而在飞船刚刚启程的时候,它还是群星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红点。

    就要到达火星了,我默默想到,而我的心中却还对这次火星之旅感到恍然如梦。

    就在两个月前,我还在忙碌着准备和路明在太平洋海底城渡过暑假。接到航天局邀请我们前往火星游览的通知时,我和母亲都深感意外。

    在我们那个年代,星际旅行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平凡的事。而人类对月球和火星的真正大规模开发,也不过是近几十年的事情。

    我的父亲就是在二十年前,人类刚刚掀起建设火星的浪潮时,丢下母亲,前往火星的。

    我从未见过父亲。

    父亲走时,我尚在母亲的腹中。那时他们结婚还不到一年。母亲极力反对父亲去火星。他们吵得很凶。最后,母亲要父亲在她和火星之间做出选择。父亲没有说话,但是第二天清晨,他已经不见了。在以后的二十年里,父亲音讯杳无,他再也没有回到过地球。从我出生至今,母亲从未向我提起过父亲。上述事情都是凭我的记忆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起来的。我无意于了解双亲的感情纠葛,但是我亲眼目睹了母亲独自将我抚养成人的艰辛。而且同样作为一名女性,已经长大的我也开始懂得感情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地重要。我爱我的母亲,而我的父亲呢?他在我心中淡漠得仅剩下一个略带幽怨的名字。他对我和母亲二十年的不闻不问,已使这个家在过去、现在、以及将来都不再需要他了。他给母亲带来了痛苦和泪水,我恨他!

    航天局的官员解释道,是因为父亲为建设火星城作出了杰出贡献,他们才向家属发出这次特别邀请的。我看到母亲眼中刹那间泛起了泪花,但随即她的脸上便罩了一层寒霜。她冷冷地说道:“我不去。”

    “对不起,我们没有时间接受这次邀请。”我礼貌地回绝那位官员,我看到他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这一夜我过得很平静,甚至还在盘算我的海底城之行。

    清晨吃早饭的时候,母亲的神情很怪,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她说道:“你还是去吧,顺便替我带件东西给他。”

    一个灯火通明的空间站出现在火星背后的黑暗中,静静地悬浮在泛着荧荧红光的火星大地之上。这就是系泊于火星同步轨道的航天港了。飞船径直向它飞去。

    靠近航天港时,飞船减慢了速度。一道长长的月台从空间站探出,向飞船伸来。船体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对接成功了。压力平衡后,飞船舱门打开了。周围的乘客纷纷收拾着行李,朝着舱门走去。

    月台内的自动扶梯将我缓缓载向航天港的候客大厅。

    想象着与父亲见面的尴尬场面,我感到一阵紧张,第一句话该对他说什么呢?

    我站立在大厅中,等待着陌生的父亲的出现。飞船刚刚抵达,大厅中人很多,来来往往,摩肩接踵。渐渐地人少了,大厅空旷起来。父亲仍未露面,难道他没有来?

    这时,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男孩子朝我走来。他微笑着,目光毫不隐藏地注视着我。

    “你好,没认错的话,你就是刘文晴吧。”他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你是……”

    “晓峰,刘队长派我来接你。”他接过我的背包,见我仍用疑虑的眼神望着他,便补充道:“哦,昨天有一个考察站出了事故,刘队长带人去救援了,所以……不能赶回来接你。嗯……我们的动作得快些了,否则会赶不上去火面的航天飞机。”

    几分钟,航天飞机离开空间站,投入火星大气层。

    飞机上的座椅小又没有扶手,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坐得这么近,我感到很拘束。他倒毫不在意,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述火星的情况,仿佛我们久已相识。

    听到他称呼我“小刘”时,我忍不住打断他:“对不起,我姓郭,郭文晴,我随母亲的姓。”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显得很惊讶。

    我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我们之间出现了尴尬的沉默。我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便偏头问他:“你在火星从事什么工作?”

    “为将来的火星移民建设各种生活设施,我们……”他的话忽然停顿了,他的目光盯着舷窗外,“你看,火星城!”他向舷窗探去,身体恰好紧靠着我。我朝里挪动了一下,他浑然不觉。我知道他不是有意的。我看到他的眼睛在窗外火星光线的映射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外面的火星正值日落时分,一轮红日徐徐飘浮于火星山峦起伏的弧状地平线之上。火星稀薄的大气层内万里无云,红润的阳光得以洒遍整个行星世界。

    随着航天飞机降低高度,太阳缓缓隐没于群山之下。夜色开始浸透天空,大气层中弥漫起一团红雾,显得迷蒙而苍茫。天际的群山却因感受了阳光的照射,闪烁着炯炯的红光,仿佛一座座燃烧的火山。而山脉下广漠的火星平原却迅速被黑夜所吞没,残留的一些红色,象是余烬一般,逐一熄灭。

    就在视野里化作一片黑暗之际,一道蜿蜒的光带突然出现在无边的夜海中。它的光芒射破了黑暗,淡淡地向繁星遍布的宇宙中辐射。航天飞机掠过暗夜向那光带飞去。光带上空,还有许多萤火虫一样的亮点,有的正投入光带中,有的正在飞离。

    飞临光带上空时,我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道绵延数十公里的巨大峡谷。数不清的灯光闪闪烁烁,各种建筑物被灯光勾勒出神秘而富于变化的轮廓。所有的光芒汇聚成一条浩瀚的光之河,光芒流溢出来,照亮了周围的一小块平原,平原上红色的砾石,沙土也折射起微弱的红光,峡谷上空,密封的穹顶彩虹般飞架于峡谷上空,保护着这条文明之河。

    这就是火星城了,荒凉的火星世界里骤然出现如此雄伟的人类建筑,我的心刹那间被这壮丽所吸引。

    (二)

    我的为期三天的火星之旅是在晓峰早早的敲门声中开始的。我看了看表,才凌晨五时,从昨晚他把在火星城中方向不辨的我安顿下在旅店中到现在,才过了六个小时,睡意正浓的我仿佛听见他说要带我去看看原始的火星自然风光。

    坐在一架小型飞机中,我几乎靠在他的肩头睡着。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一派苍茫沉寂的火星景象展现在面前。

    我随着晓峰跳下飞机。一团红尘从脚下腾起,继而又被风吹散了。这里的重力只有地球的三分之一,背后的氧气瓶也显得不那么笨重了。密封面罩把我的脸同外界隔离开来,但是我能感觉到风正迎面袭来,细小的尘粒沙沙地敲打在面罩上。

    晓峰拉起我的手向前走去。对于他这样大哥哥般的关怀,我已经习惯了。我甚至觉得正是他的举动,使我俩迅速从陌生走向熟识。

    穿过一小片空旷的火星平原,我们来到一道干涸的巨大河床旁。

    “远古时候,火星上也曾拥有万顷波涛,你瞧……”他指着河上游,那河床蜿蜒不断,一直没入天际,“这道河有上千公里长,比地球上最长的河还要壮观得多。”

    “那么,火星的水都到哪去了呢?”我不禁问道。

    他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可惜……人类到来时,火星只留下这无尽的荒凉和遗憾。”

    我们横越河床。河底的沙石同样干燥异常,同样覆盖着斑驳的红色氧化铁,只是在一些风化的岩石上,还显露出亿万年前,液态水冲刷过的痕迹。

    河床对岸,他点指着远处的一座山丘。

    “那小山脚下就是人类最初在火星建立的考察站遗址。”

    我极目远眺,却怎么也辨不出任何人类建筑的痕迹。一直走到山前,我才看到山坳中那已经被红土埋没了一半的倾倒的生活舱和小型电站遗址。

    穿行在这一堆堆废墟中,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惊惶与恐惧。生命的苍老与死亡深深刻划在这些残破的建筑上,让我颤抖。

    “我们走吧。”我拉紧他的手。

    “作为人类最早的一批宇航员,你父亲曾长期在这里驻守。正是他们不懈的努力才使今天的火星城成为现实!”

    他的眼睛望着无际的火星世界。我也扭头望去,远处火星城的方位上,一艘巨大的宇宙飞船正拖着滚滚烈焰向天空飞去……

    面对死去的火星世界,内心的压抑和孤独使我没能细心体味晓峰的话。当重新置身于磅礴壮观的火星城市时,刹那间我领略了晓峰的心情。

    我们是中午时分回到火星城的。匆匆吃过午饭,晓峰又马不停蹄地带我登上火星城最雄伟的建筑--通天塔。

    通天塔是用来支撑城市上空密封穹顶的承力拄。它从峡谷底部升起,直伸入峡谷上方一百米的空中。它就象一柄巨伞的伞骨,密封穹顶从它的顶端伸展开去,横跨了峡谷两岸。我们站在塔顶的观光厅内,整个火星城市一览无遗。

    “此塔高四百六十余米,在它的支撑下,密封穹顶可以抵御火星尘暴的袭击。除此之外,通天塔也准备将来用作星际列车的发射导轨,”晓峰指着大厅中央的巨型柱体继续介绍:“那柱也是中空的,其中的磁力导轨可以产生足够的力量,将星际列车推出火星大气层。到那时候,火星与地球的联系就十分方便了。”

    “到时候,我常来看你。”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脸上不觉有些发烫。好在晓峰似乎并未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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