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首页 → 科幻故事 → 火星三日

火星三日

发表时间:2007-8-13 9:45:01    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老头子在哪?”晓峰拦住一个人问。

    “拐角那边,正发脾气呢。”对方回答。同时也把目光投向我,又低声对晓峰耳语了几句。晓峰苦笑着耸了耸肩。

    “我们走。”晓峰回到我身边。也许因为到处是熟人,他没有拉着我的手。

    “给我听着,在你到火星的半年里,这已经是第六次给我找麻烦了。这里苦,这里累,要享福的话给我滚回地球去!”

    还未见到老头子,他那苍老但粗壮的声音便传来。

    在洞穴拐角处,老头子正对着一个低头站在角落里的年轻人大喊大叫。他的身材矮墩墩的,工程帽戴在他肥大的头上显得极不相衬。因为激动,他的眼睛向外凸出,脸涨得通红。

    “他是与你父亲一同到火星的老宇航员,你父亲最好的朋友。”晓峰低声对我说道,然后便走上去。“怎么啦?为什么发大火?”

    “工作时间,这小子却躲在这里睡觉!”

    “昨天塌方,我们连续干了一昼夜。”那年轻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看上去,他的年纪比我还小,象个孩子。

    “我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你自己看看,”老头子拉着那男孩的衣领,点指着洞顶吼道:“头顶上就是岩石断层,要是出事,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原谅他一次,我看小武的确是累坏了。”晓峰边说边向小武使眼色,要他走。但是小武看了看老头子,没敢动,他的眼睛泛着泪花,几乎要哭出来。

    老头子看到了我,他的脾气忽然缓和了许多。“你先回去工作,别再找麻烦。”继而他把头转向我,他望着我,带着慈父般的爱待之情,他的目光还流露着希望期待和许多我读不懂的东西。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是犹豫了一下,才简单地说了一句:“你……来了。”我感到他要对我说的远不止此。

    “不能让人家站在这里吧?”晓峰笑着说道。

    老头子象从梦中醒来一样。

    “对,我有些老糊涂了。”他敲了敲额头,“走,我们到指挥车去。”

    所谓指挥车不过是一辆大运输车改装成的餐车兼工程指挥车。它停在洞穴中部的一片空地上,周围堆满了建筑工具。

    “这里乱得不成样子,来,坐。”老头子扔开椅子上一只旧工程帽,让我坐下。他隔着桌子坐在我对面。

    他痴痴地投过来的又是那种饱含着各种感情的目光。面对这个陌生的中年人,他给我的感觉和晓峰一样,充满着关怀和爱戴。他们就象是我的父亲与哥哥。我茫然无措,只有含笑与他相视。

    “真象你父亲……”他好久才说了这么一句,眼中竟莫名地泛起了泪花。

    他垂下头。抬起头时,那泪水已经不见了。“唉,风风雨雨二十几年了,弹指一挥间,你们都已经长成大人啦。”他唉了口气说道。

    我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些什么。这时,晓峰端着饮料走过来。

    “是不是人年纪大了,就容易多愁善感啦?”他笑着问老头子。

    “你不懂,你不懂。”老头子连连摆手。

    “怎么没看到刘队长,他还没回来吗?”

    “哦,恐怕这几天他不能赶回来了,大尘暴把整个考察站给活埋了,他们正昼夜不停地寻找幸存者。”

    “可文晴很不容易才来火星,二十几年了,他们还从未见过面,你不能想想办法吗?”

    “废话,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回不来又怎么办?”老头子也急躁起来。

    “没关系,以后会有机会的。”

    我的意思是化解他们的争吵,但我的语气中显然流露出我对这次父女相见并不迫切,换句话说,我并不想念,也不关心父亲,他们一定从我的语气中听出了这个意思。我后悔莫及。

    他俩都用异样的眼神望着我。

    “象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和你父亲一同来到火星,二十年的时间里,我们在这个只有红石头的星球上苦苦坚守。没有人知道我们所经历的孤独和艰苦。有好几次,我们的精神都面临崩溃,大家甚至想集体辞职回地球去。好在我们坚持了下来。即使现在没有建起这座城市,这些经历也使我们可以自豪地面对地球,面对历史与将来的人类。但是我们心中唯一感到愧疚与不安的,就是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他们所付出的也许我们今生今世也无法偿还。可是我们从未忘记过他们。我们这些人大部分没有结婚,有子女的就更少了。记得那天,你父亲接到你出生的消息,我们高兴得狂欢了一夜。我没有儿女,也许这辈子也不会有了。于是我就跟你父亲说,要认你做我的干女儿。你父亲想了想说,行呀,不过你得拿出每年工资的一半来做为我们抚养女儿的公共基金。”

    说到这里,老头子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开心,这也许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高兴事之一。晓峰也跟着笑起来,但我却笑不出。我从不知道,在我的身上倾注着父辈们一生的关怀和寄托。在我生命的二十年中,我一直因为缺少亲人的关怀而烦恼不堪,可现在,我能承受得住这一份感情的沉重吗?我不知道,我无言以对。

    指挥车的门开了一道缝,一个顶着工程帽的脑袋探进来。“哦,我来取冲击钻。”“进来吧,坐一坐,这是刘队长的女儿文晴。”老头子平静了介绍道。

    那年轻人坐下,热情地向我问长问短。

    片刻,又一个工人进来。“我的工程帽是不是在这里?”他笑咪咪地对老头子说。可是拿到工程帽后,却磨蹭着不肯离去,最后也坐下来。

    结果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陆续有十几个工人到指挥车来找他们落下的东西,也都以各种借口留下来。看得出,他们的目的显然是我。他们与我交谈着,不时讲一些笑话逗我笑。与他们相处,我很开心。

    老头子看出事情不对,立刻绷起脸:“工作时间,擅离职守,都给我回去!”

    工人们见队长发火,都不敢抗命,只得乖乖地起身告辞。“告诉其他人,中午全到这集合,我们来一次聚餐,欢迎文晴来火星。”

    老头子的话从后面追上了那些垂头丧气的小伙子们,他们立刻变得兴高采烈。

    “这些都是你父亲的老部下,听说你要来的前三天,他们就坐不住了,况且我们这里一年到头都是男人,所以……”老头子解释道。

    我笑了笑,心里觉得他们很有意思。

    中午时分,未到休息时间,三十多个年轻人把狭小的车厢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围在我周围谈笑自若,弄得我却尴尬不堪,不断把求援的目光投向老头子。这回他也没办法控制局势,只得由他们去了。

    他们忙不迭地打开各种食品罐头,堆在桌子上形成一顿丰盛的午餐。“把我那瓶酒拿来。”老头子兴致勃勃地喊道。

    刚到火星的时候,我就知道,火星城禁用酒精制品,老头子这酒恐怕是让某位船长走私入境的。

    “糟了,我把酒忘在营地了。”人群中传来一个懊悔的声音,我看到那个人是小武。

    老头子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我马上去取。”

    不等老头子发脾气,小武已冲出门去。

    大家又恢复了欢声笑语。但是不久,车箱内猛地一震,继而一阵巨大的轰轰声滚滚而来。

    “不好!”老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椅子上弹起来,越过人群,转眼间已冲出门外。看他那胖墩墩的模样,真想不到动作会如此敏捷。

    其它人也好象知道出了什么事,跟在老头子身后,向外涌去。“出什么事了?”我问晓峰。我看到笑容已从他的嘴唇消失。“可能是哪里塌方了。”他拉起我来到外面。老头子正站在空地中央,大声叫喊着指挥调度。空地上一片混乱,几台清障车和碎石车正在发动,其它人纷纷抓起各种工具。在左侧的一个叉洞中有滚滚的烟尘冒出来。晓峰在我头上扣了一顶安全帽,带我跟着人群向那叉洞跑去。照明线路大概也因前面的事故而中断了,洞中一片漆黑。车辆的大灯不断在黑暗中划动。周围是其它人奔跑时急促而沉重的喘息声。

    晓峰突然停住脚步。“是六号涵洞产生了塌方。”他说道。

    借着闪动的灯光,我隐约看到前面的洞道中堆积着小山一样的碎石,几乎封死了洞口。不时有石块从洞顶上坠落下来,在地面上发出轰然巨响。

    晓峰不再让我前去,让我远远地观望。清障车和支撑机都隆隆地冲了上去。随后工人们也涌上前。

    黑暗的洞穴中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殊死的战斗,嘈杂的噪声震耳欲聋。我心里不觉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不会有人受伤吧?”我问。“不知道。”晓峰也焦虑地望着前方。看的出,假如不是为了看护我,他早已经冲上去了。

    半小时后,前面传来了消息,塌方已经被控制住了,清障车正在清理碎石,救援行动中没有人受伤。

    我听到晓峰轻轻松了口气。

    然而不久我感到洞中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机器的轰鸣和人的叫喊声都停止了。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人抬着什么东西匆匆走过来。走到近前时,我赫然看到抬着一个浑身血迹斑驳的人,目光落到那张被血和灰尘涂污了的毫无生气的脸上,我和晓峰都不禁失声叫道:“小武!”

    (四)

    火星医院的急救飞机到了,大家默默把昏迷不醒的小武抬入机舱,并以忧郁的眼神目送飞机离去。

    所有人都要求前去护送,但老头子只带了两个人登上飞机。他吩咐下午照常工作,如有谁偷着跑到医院去,立刻遣送回地球。

发表评论】【查看评论】【评论 条】【关闭窗口
发表评论
 
* 您必须遵守《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其他有关法律法规。
* 承担一切因您的行为而直接或间接导致的民事或刑事法律责任。
* 您发表的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与本站无关。
* 本站管理人员有权保留或删除其管辖评论中的任意内容。
* 参与本评论即表明您已经阅读并接受上述条款。